雖說是貴客,可李龍城兩人的住處和其他人比也並沒有好在哪裡,房子是新蓋好的,屋子還能聞到木頭的味道,屋內的陳設也很簡單,除了一張床,就是一張桌子了,知道安樂目前是個什麽情況的二人自然沒有多說什麽,晚飯也很簡單,一盆熬得粘稠的粥,還有七八個個摻雜著野菜的窩頭。
雖然聽端飯的人說因為是黑尾大人特意交代的貴客,所以給兩人準備了足足五人的份額,可說實話對兩個修煉了三丘的人來說這點吃的就算塞牙縫也不夠的,而臨走前龍伯村裡給準備的那些乾糧也吃完了,就這樣餓著肚子的兩人決定還是出去再走走。
即使夜色降臨,安樂城中依然一片火熱,路邊高高豎立著的柱子裡的油脂早就被點燃,發出了明亮的光,而在路邊勞累了一天的人們也不講究直接席地而坐端著手裡的熱粥還有窩頭吃的香甜。
李龍城走在明亮的安樂城中,一路上看到的就是這些辛苦卻滿臉憧憬的人們。
“這裡的人們看起來都對生活很有熱情,都在很努力的活下去。”
龍夏看著這些富有生氣的面孔,心情好像格外不錯。
“是啊。”
隨口回了一句,李龍城才發現他們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之前看到運輸隊的那個路口。
“要不我們往這邊走走看看?”
面對李龍城的提議龍夏當然不會拒絕。
隨著人來人往絡繹不絕的運輸人群,兩人很快就走到了這條路的終點,只見在一處平緩的山丘上,有衝天的火光冒出,叮叮當當金屬的敲擊聲還有人們的呼喊聲從裡面傳來。
那些背著竹筐的人沿著彎曲回旋的階梯緩緩向上,等來到最高處後,就把背後竹筐裡裝著的礦石倒在了直把天空映的通紅的巨型熔爐之中。
“這……不可思議。”
龍夏看著那在黑暗之中不斷吞吐火焰,仿佛傳說中的巨獸一樣的火坊,語氣中充滿了驚歎。
是啊,不可思議,李龍城看到這龐然大物也是同樣的想法,就算是在頗為繁華的蘇州他也沒見到過規模如此巨大的煉鐵坊,可是在這座新建的安樂城中他卻看到了。
兩人滿是感歎的看著這座不可思議的造物,慢慢來到了它的內部。
在火坊裡面,溫度直線升高,雖然來來往往的人們,身上隻穿著短薄衣衫,可臉上的汗還是止不住的往下流,在爐口旁,七八個精瘦的漢子正在不停的往裡用鏟子加著黑色的石頭,他們的面孔早已一片汙濁,根本看不清原本的模樣,而在他們的後面還在不斷的有人把同樣黑色的石頭運來放在後面堆成一堆的小山上。
李龍城兩人一邊看一邊向前走。
“嘿~哈~嘿~哈~”
耳中突然傳來了極具節奏的女子呼喊聲,兩人循著聲音找了過去。
只見在火光熊熊的另一處房間中,十幾個強壯有力的婦人正分成兩隊相對而站,她們的褲腿和袖口高高的挽起,露出白皙的大腿和纖細的手臂,正在費力的踩踏著龐大的鼓風扇,身上的衣衫也被汗水打濕,姣好的身姿一覽無遺。
率先進來的龍夏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即使還未經人事一切都很懵懂,可龍夏也知道這副場景不是自己應該看的,他的臉上一紅,大喊了一聲對不起,就捂著後面剛進來還不明所以的李龍城眼睛準備出去。
“呵呵……公子這是害羞了呢。”
“是啊,是啊,臉紅的樣子真好看。
” 看著龍夏就要慌忙離去,被陌生男子冒犯了的她們似乎沒有任何惱怒,反而調笑起了對方。
“沒事,龍公子,還有小公子都進來吧,姐妹們正好不停乾活也有些疲乏了,和兩位公子聊聊天解解悶也好啊,大家……都不介意那些的。”
聽見略有些熟悉的女子聲傳來,一臉尷尬正準備轉身離去的龍夏,想了一下居然還真的返了回來。
雖說是不介意,可踩踏風扇的女子們還是將自己的褲腿稍微放下了一些。
龍夏看著女子們在奮力的鼓動著風扇,汗水粘在白皙的皮膚上,在火光的照耀下,反射著光,給人一種驚心動魄的美感,然而二人的眼中卻沒有任何綺念。
女子們打量著兩人,嘰嘰喳喳的聊了起來。
而之前挽留他們的繡娘似乎是怕二人不自在,也主動同他們搭起了話。
“兩位公子可用完餐了?”
“嗯,剛吃完,覺得無聊就和弟弟出來走走,轉著轉著就到了這裡。”
對外人,他們一直都是以兄弟相稱的。
“你們這個需要踩多長時間啊?”
龍夏看著他們臉上因為用力而繃緊的青筋開口問道。
“可長嘞,火坊一旦開爐,這風扇也就不能停下來了,這次據說是為了新的武器做準備,需要的鋼鐵也多,所以得要九天九夜才能完成,不過我們等到明天早上就換班回去了。”
也就是說還得這樣踩一整夜。
“累嗎?你們。”
龍夏似乎有些心疼這些女子。
“當然累了,累得要死,時時刻刻都不想乾下去了。”
繡娘雖是這樣說著,可臉上卻帶著淡淡的笑意。
“這麽累,那你們不會怪黑尾嗎?”
龍夏似乎有些疑惑,城裡的人都很敬重他們的黑尾大人,可黑尾明明讓他們乾著這麽累得活。
“怎麽會,公子怕是不知道我們眼前過的是什麽日子吧。”
聽見龍夏似乎對黑尾有些置喙,繡娘也收斂起了臉上的笑意。
“不瞞你說,這裡的姐妹,在來到安樂城之前,每一個都受盡了欺凌與屈辱,他們有的是被自己親人賣進了青樓,有的是大戶人家的妾侍,還有的是被人販子拐到外地給別人當婦,大家以前活的像狗,像牛,就是不像人。”
“每一個人都仿佛那籠中雀, 網上蟲,整個人完全被束縛住,沒有半點自由,就連生死也不過在別人的隨口一言之間。”
“可來到這安樂城,碰上了黑尾大人,當初見了我們,她什麽也沒做,只是說了一句在安樂,靠自己活,可這就足夠了啊,就這樣我們沒有依靠任何人,靠自己的雙手,換來了食物,換來了衣物,換來了居所,甚至有的人還找到了知冷知熱疼自己的男人。”
繡娘說到這裡似乎有些臉紅,很明顯她就是那個找到對自己好的人的人。
可隨後她的眼睛又亮了起來。
“頭一次,我們知道了原來在這世道,女子也可以這樣就像黑尾大人說的一樣,靠自己活,這裡每一個人都是苦命的人,沒有誰會輕視誰,也不會有人縱奴光天化日的把人劫掠甚至打殺,在安樂只要乾活,每個人都可以大聲的說話,也可以不懼怕任何人,在這裡,頭一次我們才覺得自己活得像個人,好像也有了人們所說的那個……”
繡娘說到這裡似乎有些詞窮。
“尊嚴。”
一直沉默寡言聽著的李龍城及時補充了繡娘沒說出口的話。
“對,是尊嚴!”
繡娘感激的看了李龍城一眼。
龍夏被繡娘說的這番話似乎也有些震撼到了,他沒有開口。
見兩位公子都不說話,隻覺得自己一通胡言亂語可能惹惱二人的繡娘,想了想還是補充了最後一句。
“總之,在安樂,人雖獲活得狼狽,卻也堂正。”
繡娘說完這些就繼續和其他人說笑著踩踏起了風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