獸神森林中隨著獸群的回歸,之前那些來路不明四處攻擊動物挑起殺戮的人見狀也紛紛開始撤離,有不少對環境不是那麽熟悉的人,更是連離開的機會都沒有,就倒在了眾獸的報復之下。
鬼犬這邊可能因為一貫與人類多有糾纏的緣故,所受到的攻擊也最為強烈,當李龍城和龍夏趕到的時候,伊婭和他的族人們渾身血痕累累抵抗的極為艱難,不過,有了二人的幫助,那些持著爆火槍,裝備極為精良的蒙面人很快被打退了,這次兩人沒有留手。
趕走了這些不速之客,李龍城一邊幫受傷的鬼犬處理著傷口,一邊思索著今天發生的種種,他越想越覺得有些不對勁,這邊甲執神剛帶領獸群離開攻打安樂,獸神森林就被趁虛而入,受到攻擊,而且時間點也很巧妙剛好是安樂城破,裡面的人即將遭殃的時候,這消息就傳過來了。
這一切都太巧了吧,就好像有人故意安排好了一樣,可是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麽呢?心中疑惑的李龍城正要開口和龍夏說出自己的想法,森林深處卻突然傳出了鬼犬的叫聲。
原本臥在那裡任由李龍城包扎的伊婭聽見這聲音卻直接站了起來,她面色凝重的看向了阿奴依的方向。
“是在阿奴依護衛的族人,它從小桑那裡得到消息,甲執神入魔,人類出現在阿奴依深處,獸神有危險。”
知道龍夏他們想問什麽的伊婭直接說出了聲音的含義。
居然是獸神?!
聽了伊婭的話,李龍城頓時有些恍然大悟,原來對方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獸神,先利用虛假的情報引得甲執神帶領群獸攻打安樂,然後趁著獸神森林空虛的時候,來進攻這裡,挑起戰端,使各族自顧不暇,阿奴依守衛空虛。
然後再利用獸神森林危險的消息喚回甲執神,重傷的他只能尋求獸神的幫助,而準備好的那些人就可以順藤摸瓜跟著對方成功找到獸神的所在。
對方對局勢判斷之準,甲執神心思掌握之深,謀劃之精密實在是令李龍城頭皮發麻,到底是什麽樣的人才會布出這樣一個局,還有他為什麽要針對獸神。
舊的疑惑消除新的疑惑產生,李龍城想著這一切隻感覺一張遮天蓋地的網罩向了獸神森林上空,而伊婭他們空有智慧卻不通計謀在這種人面前簡直被玩弄於鼓掌之間。
李龍城心裡思緒閃動,深感不安,而伊婭卻沒有想那麽多,她一聽到自己族人傳來的消息,就做出了最本能的反應。
不顧自己傷痕累累的身軀,伊婭重新站了起來,她的眉宇間殺氣凜凜,那個縱橫森林的鬼犬王又回來了。
她轉過頭看了二人一眼說道:“人類來意不善,獸神有危,甲執神入魔,小桑在旁,也不安全,小桑是我的女兒,獸神是鬼犬世代守護的神,現在他們都有危險,我是一定會去的。”
小桑有危險,龍夏怎麽可能不去,其實一聽到那個消息他的心就揪起來了,迎著伊婭的目光,龍夏開口了:“請務必讓我一起去。”
李龍城雖然沒說什麽,但已經重新騎上了塔利亞的背部。
“可是,阿奴依不是只有獸神使和神明才能找到嗎?伊婭你……”
伊婭聽著李龍城的話當然知道他的意思,用嘴把二人叼起放在自己的背上,伊婭自信的說道:“龍城小子,覲見獸神對他們來說是獸神賦予的權利,而對於世代護衛獸神的鬼犬之王來說這卻是本能,坐好了,這次我們得趕時間了。
” 話還沒說完,伊婭整個人直接竄了出去,幾個跳躍就瞬間消失在了森林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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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奴依,小桑奮力的用匕首砍著纏繞在自己腿上的血絲,她的語氣裡滿是慌亂。
“甲執神,放開我,我不要變成邪魔,甲執神啊,醒醒吧!”
然而現在的甲執神早已處在混亂的邊緣,連她的話也聽不清了。
“好熱……感覺身體……在像火一樣……燃燒。”
甲執神本能的說出自己的感受,腳步卻是不停。
他身上的血絲越來越多,小桑越陷越深,她的腰部也逐漸被吞噬了下去。
森林中,伊婭跳躍如飛,鬼犬一族靈敏的天賦在她身上得到了最好的體現,即使帶著兩人,她好像根本沒有受到任何影響,伊婭根本腳不沾地,隻借助樹木作為踏板,快速向著阿奴依深處接近。
“甲執神,停步吧,不要讓那些人類得逞,快放開我!”
“好熱……”
吼!
甲執神依然沒有回復小桑,他只是說了一句好熱,就痛苦的哀嚎了起來,不斷加深的邪魔化讓他終於難以再忍受如此折磨。
隨著這聲叫聲,血絲生長的速度陡然加快,小桑還在努力切割的右手也被纏住,她眼睜睜的看著有血絲從手背竄出,心中的絕望瞬間到達了頂點。
“不……”
剩下的話還沒說出口,口鼻也被血絲堵住了。
到了!
隨著伊婭一個極為漂亮的回轉急停,龍夏二人一個跳躍從伊婭背上落下。
看著不遠處那株高大的樹木,還有環繞在碧波中央,花草繁茂美不勝收的草地,龍夏知道他們已經來到了獸神居所,李龍城也在好奇的打量著四周,這是他第一來到獸神的所在之處,不過讓他失望的是他沒看到獸神,幸好……也沒看到人。
吼!
正當三人查看周圍的環境時,一聲淒厲的獸吼從前方的叢林中傳了出來,緊接著甲執神那極為龐大的身影就出現在了眾人的眼前,只是此時的甲執神看起來實在是讓人心驚,他的整個上半身已經完全被密密麻麻的血絲所包裹,他的臉上血絲不斷蠕動,只有從那斷裂的獠牙才能勉強辨認出他的身份。
“邪魔!”
看著眼前的甲執神,龍夏仿佛又看到了當日的乙卯神。
“小桑呢?甲執神,她不是和你在一起嗎?”
龍夏沒看到小桑的身影感到有些不安,他連忙開口詢問甲執神。
吼!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甲執神痛苦的吼聲。
見甲執神不回應,龍夏連開口大喊了起來。
“小桑,小桑,我是龍夏,你在哪裡?!”
層層疊疊被包裹的血絲中,已經陷入彌離的小桑聽見這聲音,眼皮輕輕的顫抖了起來。
“小桑,小桑,你聽的見嗎,我是龍夏啊!”
看到沒有任何回應,龍夏的心裡更慌,他喊的更大聲了。
小桑……小桑……是在喊我嗎?昏迷中,小桑聽見外面的呼喊,心裡下意識的浮出這樣的想法。
龍夏……龍夏是誰啊。
小桑……龍夏……小桑……龍夏……
小桑心裡不斷重複著這兩個名字,漸漸的一些畫面浮現在她的腦海。
一處茂密的森林中,巨石上,一男一女的唇瓣接觸在了一起,男孩羞紅了臉,女孩有些懵懂;茂密的叢林中,女孩抱著昏迷的男子,騎在鬼犬上急速前行,臉上滿是憂慮;……漫天星辰之下,昏迷不醒的男子癡迷的看著女孩,說出了那句:“你好美。”
“你好美!”
有些情話即使再聽一百遍也還是會讓人臉紅,小桑的心臟跳動在加快,被無窮的血絲包裹著她的臉上居然露出了笑容。
龍夏,我聽見了,小桑聽見了。我在這兒!
一直緊閉的眼眸突然睜開,即使不能發出任何聲音,小桑依然奮力的掙扎了起來,她用盡每一分力氣,從地獄闖回人間,隻為告訴他,小桑……聽見了。
“在那!”
聽著龍夏不斷的呼喊卻仍不見小桑的蹤影,李龍城心中也十分的著急,他不斷的打量著四周試圖找到小桑的蹤跡,突然,憑借著冥冥中的一種直覺,李龍城看向了甲執神左肩處一團蠕動不休的血絲,看到了那雙一閃即逝的手。
他直接就喊了出來。
而龍夏也沒有任何猶豫,他似乎都來不及憤怒甲執神為何拖著小桑一起入魔,心中就只是想著那道身影,那個名字,他就直接撲向了還在哀嚎不休不斷魔化的甲執神,開始在那團蠕動的血絲中尋找了起來。
不知何時阿奴依深處已經快要黑了,今天本就是陰天,一場不算小的雪也才在不久前停了下來,所以現在只不過是黃昏,天卻已暗了下來。
龍夏像發了瘋一樣的撕扯著不斷攀伸過來的血絲,然而眼前這些難纏的玩意兒就像無窮無盡一樣根本撕扯不完,反倒是龍夏也開始陷了進去,這小小的一團血絲居然就像那無底洞一樣。
李龍城看著龍夏這樣也不聲不響的上前幫忙,兩個人就這樣逐漸被血絲所侵蝕,所幸他們的苦工也不算白費,小桑那雙白淨的手臂已經出現在了眼前,可是怕拉壞了小桑,兩人也只能繼續往下刨著。
伊婭看著一邊大聲喊叫給小桑鼓勁一邊奮不顧身的拉扯著那團血絲的李龍城和龍夏。
她的臉上既開心又傷感,她開心是因為小桑遇上了真正關心她,照顧她的朋友,兩個願意為了小桑連自己性命也不顧的人,如果小桑不能托付給他們又能托付給誰呢;她悲傷是因為自己不能再陪在小桑身邊了啊,就算已經陪了她十八年,還是沒看夠啊,可現在看來自己要先離開了。
伊婭心中的思緒不斷翻滾,她本來不是個愛胡思亂想的人,可在這種時候心中的想法卻格外的多。
她想起了鬼犬王世代相傳的職責,看守阿奴依,護衛獸神。
對不起了,獸神大人,伊婭在最後的關頭終究是要背棄這份榮耀了。
伊婭在心中對獸神歉意的說著,不過,也請您諒解,因為,一個母親為了她的孩子做出什麽都是應該的。
她想起了十八年前那個風雪交加的晚上,因為母親的離去,而傷心不已的自己無意間碰上的那小小一團,寒冷的冬天,一個孤苦伶仃的人,一顆孤孤伶仃的心,就那樣相遇,互相溫暖著彼此度過了十八年。
小桑,那時候的你,好小啊。
伊婭的心中暖暖的,又有些自豪,如今居然這麽大了,那小小的一團,自己這個母親很厲害哦。
她想起了在還是自己很小的時候,什麽都不懂的她,面對著母親不停哭鬧。
“鬼犬,這什麽破名字嗎,好難聽啊,我們明明長的那麽好看為什麽要要叫這個名字。”
記憶中的母親永遠都是那麽溫柔。
她輕輕的把自己摟在懷裡,耐心的說到:“伊婭,可不要小瞧這個名字哦,鬼犬其實是很了不得的稱呼呢,誅邪如鬼,噬魔如犬,是為鬼犬,這可是最初的獸神專門為我們鬼犬一族賜的名字,從那時候起,就是要讓我們護衛森林,驅逐邪魔呢……”
“誅邪如鬼,噬魔如犬。”
伊婭呢喃著再次說了一遍這八個字,就向那團血絲咬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