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前,安樂城外。
與城內燈火通明,一派熱鬧忙碌之景不同,城外卻只有一片荒蕪,有風吹過,響起的呼嘯聲也無非是更添幾分悲涼。
然而,今天就算這一向寂寥的城野也迎來了他的客人。
今天是初一,太陽落山後,城外這片土地就徹底的屬於黑夜,寂靜無聲的黑暗中,除了有風刮過的呼嘯,就只有低沉的喘息聲了。
突然,有一個清亮卻不失威嚴的聲音響起。
“今日,應該是最後一次機會了,如果這次不能成功擊殺黑尾,那麽安樂以後的防護會更加嚴密,在開始之前,各自要負責的任務都清楚了嗎?”
風吹過,沒有任何回應,只是那粗細不勻的喘息聲卻更加沉重幾分,好像在壓抑著什麽。
“開始!”
沒有回應就是最好的回應,這道聲音的主人果斷的下達了命令。
嘶~嘶~
好像是有東西在和地面摩擦一樣,也好像是某種動物的叫聲。
寂暗無聲之間,成百上千條粗壯的“繩索”扭曲著衝向了那遍布尖刺殘忍狠毒的溝渠。
沒有任何猶豫,它們沿著寬闊的溝壑蜿蜒而下,在底部樹立的那些木刺被它們的身軀掠過瞬間東倒西歪不成氣候,很快它們扁平的頭顱就在足有十幾米寬的深溝另一端露了出來,緊接著神奇的一幕開始出現。
它們彎曲柔軟的身軀開始拉直變硬,綽綽有余的身軀長度讓他門輕松的在溝渠兩端搭起了一座座獨木橋,夜色下它們那隨著自己變化由黃褐色逐漸變為全黑的鱗片更是成為了最好的保護色,使得城上值守的人根本一無所知。
像是約好了一樣,身軀佝僂上肢卻異常粗壯的黑猩猩們,在溝渠被打通之後,迅速而又無聲的從一座座獨木橋上通過,他們奔跑時低垂著頭顱,使得自己眼裡的紅光根本不會有半點顯露。
迅速的越過第一道難關來到城下,粘結在城牆上的那些森冷尖銳的圓錐形拒木對他們來說恍若無物,它們不斷的攀爬跳躍,輕松的越過了這些障礙,來到了城牆之上,堅硬的石頭對它們那泛著幽光的爪子來講簡直如同豆腐一般被輕松插入,使得它們牢牢的固定在城牆上形成一個個凸起。
“該我們了。”
壓抑興奮的聲音響起,隨著一張張墨綠色的寬大葉片脫落,渾身潔白如月光的鬼犬開始啟動,加速,衝鋒。
它們的動作迅猛如雷電一樣,可卻沒有半點聲音發出,如此強悍的紀律性,即使是那些最精銳的軍隊見了也會自愧不如。
當一切已經塵埃落定的時候,在城上當值的護衛終於發現了那向著安樂快速迫近的一線銀光,那種鬼犬奔跑間所形成的微妙弧度,讓他莫名的想到了冷冽的刀鋒,而安樂就是即將飲血於此刀下的敵人。
“敵襲!”
出於本能的,護衛發出了警告,而正當他顫抖著要點燃手上的爆火槍時,那急速破空而來人頭大小的巨石讓他成為了這場戰鬥的第一個犧牲品。
“快,快,放!”
還是城外,在鬼犬出發的那片地方,一個個和孩童差不多大小的松鼠,在這聲音的指揮下,不斷地用尾巴把後面群獸運來的石頭拋射出去,使得城上的護衛根本無暇反擊,為了這場戰鬥,整個獸神森林已經準備了足足三個月,從行動的路線,到勘察目標的相貌,再到作戰的步驟,是每一個決心守護自己家園的動物日日夜夜商討想出來的,
也許有些地方看起來不是那麽精妙,可配上眾獸破顧沉舟的決心,卻使這個計劃的威力發揮到了十分。 眾獸勢在必得的斬首計劃,從一開始就進行的很順利,它們預料到了安樂的一切應對,可卻低估了人心,在鬼犬們如願以償的突進到城內以後,人們的抵抗卻是出乎預料的頑抗。
比失去更難受的是什麽?是得到後再失去,對安樂的人們來說就是如此,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曾顛沛流離朝不保夕,只有來到安樂以後他們才重新看到了希望,安樂,安樂,安居樂業,這座城的名字是他們共同取的,自然要由他們共同來守護。
就這樣,帶著同樣堅決的意志,人與獸,狠狠的碰撞在了一起,文明與野蠻的衝突,人性與獸性的交鋒,火藥與蠻力的角逐,一出好戲,徹底在安樂城拉開了帷幕。
到處都是刀光劍影,遍野都是血流成河,人怒吼,獸嘶鳴,刀光無情,爪牙無聲,殺紅了眼的人們與殺紅了眼的獸們徹底的糾纏在了一起,在這種近身的搏擊之下,安樂一直依仗的爆火槍完全沒有用武之地。
當黑尾趕到戰場的時候,看到的眼前就是這樣一副景象,斷壁殘垣血肉橫飛,自己嘔心瀝血的建立的安樂之城,如今已經淪為人間地獄。
她的心很痛,眼前也直發黑,但一直以來歷經風霜所養成的強大心性還是支撐著黑尾沒有倒下去,黑尾緊握的拳頭裡流出了道道鮮血,她強自讓自己冷靜下來,分析這眼前的困境。
很快,本就聰慧的黑尾在此危機下更是潛力迸發,她看著那不斷廝殺的群獸中,獨獨缺了鬼犬王和鬼女,黑尾就知道了它們這次的目的所在,以及……破局的關鍵。
想通了其中的玄機,黑尾當機立斷的開始下令。
“護衛隊,朝著天空放槍。”
雖然對黑尾的命令感到疑惑,可長久的信服還是讓他們快速完成了對方的要求。
轟!轟!轟!
聽著這宛如夢魘的聲音,群獸下意識的放緩了自己的攻擊,而殺紅眼的人們也清醒了過來。
看著周圍暫時安靜了下來,黑尾高聲開口了。
“鬼犬王,鬼女,我知道你們一直躲著不出來是為了什麽。現在,我出來了,就在這裡,你們想報自己同伴被被殺害,家園被毀壞的仇,而我的人也想報被你們襲擊所死去的親人的仇,既然如此,今天我就給你個機會,鬼女,出來和我對決,我死,你們得償所願,我活今日既往不咎。”
“怎麽樣,你敢答應嗎?”
黑尾雖是在問話,可語氣裡的自信卻無比強烈,仿佛對方一定會答應下來。
果然,短短的幾息沉默後,鬼女清脆的聲音就在一處屋頂後響了起來。
“有何不敢,今日必是……你死!我活!”
話音未落,手持獸牙短匕,帶有猙獰面具的少女就高高躍起撲殺向了黑尾。
“退!”
雖然黑尾也不是那種重諾如命之人,可是大庭廣眾說出口的話,她也不願違反,言簡意賅的命令身邊手持爆火槍蠢蠢欲動的護衛退下之後,黑尾抖落身上黑色鬥篷,拔出腰間短刀與鬼女交戰了起來。
二人雖皆為女子,可出手狠辣卻猶勝男兒,不過短短的幾個回合,鬼女的面具就被黑尾劈落露出了她清麗的容顏,而黑尾的左臉也被劃出了一絲血痕。
當捂著右臂的龍夏和李龍城趕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不斷激戰的兩人。
“我要阻止她們。”
龍夏似乎是對李龍城說,也好像在對自己說,一路走來,看到的慘烈景象,早已堅定了他終止這場戰爭的決心,因為他知道或許當場上的兩女決出勝負後,戰爭會迎來結束,不過在那之前只會死更多的人和獸,而這不是他願意看到的。
心中帶著這樣的決心,龍夏在前李龍城在後,二人一步一步的向著場中走去。
“兩位公子,黑尾大人正在和鬼女對決,你們不能……”
“讓開,你攔不住我。”
龍夏字字如刀,沒有任何動作,護衛手裡鋒利的長刀被他右手扭曲如觸手的幽影直接纏繞彎曲成了一團廢鐵。
這非人的一幕只看得護衛目瞪口呆,連龍夏什麽時候從他們面前走過都渾然不知。
雖說因為詛咒的緣故,龍夏的實力大跌,可是修煉六山有成的他仍是實打實的一流高手,所以在他入場後,兩個只有三流水準的女子,很快就被他一手一個鉗製在原地根本動彈不得。
“放開!”
“滾開!”
已經殺得難舍難分的二人,被龍夏突然橫插一手,都顯得憤怒異常,都不斷掙扎著想要擺脫開來。
而在一旁的群獸以及居民們看著自己的領袖被人所製,也各自繃緊了全身的神經,將龍夏四人團團圍住。
“停手吧,難道人類和獸類就非要鬧到不死不休的地步嗎,你們已經被仇恨蒙蔽了自己的心靈,看看我現在的樣子,這就是被仇恨控制的下場,瘋狂,扭曲,醜陋。”
龍夏的右半身幽影繚繞,眼睛猩紅,顯得猙獰異常。
“住口!不要在這裡賣弄你那淺薄的道理,我現在就砍了你的右手!”
然而心智堅韌的黑尾根本聽不進去,她見自己掙脫不開,就用另一隻手從腰間拔出匕首向龍夏右手刺去。
“唉……”
龍夏歎息一聲,輕松躲開黑尾的攻擊,從她的手中奪過短刀,手柄朝外,黑尾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就被磕在脖子上暈了過去。
接下來,掙扎不休的小桑也是如法炮製,龍夏一手一個抱著昏迷的兩人,看向了被這一連串變故弄得頭腦發懵的人群。
“誰過來,幫幫忙,把黑尾大人帶回去。”
城中的居民楞了一下,很快有人跑了上來,將黑尾抱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