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嵌在頭頂的紅日傾泄著暖意。

　　凌寒裡固結的堅冰，也沙沙的化開裝裹，隨著潺潺的清流，滋養著遠方那抽芽的生機。

　　正值2月，又到了過年的光景，青石板路旁的店鋪早早擺好了暢銷的年貨，大紅的春聯、門神配著懸在橫梁的燈籠，將整個街道染的火紅一片。

　　再遠處，城外的玄午山上玄午寺，佛音環繞，灰煙燎燎，而城內的學堂則顯得幾分靜謐，正正方方的建築，沒什麽金磚玉砌的裝飾，牆體就刻著幾篇聖賢文章，端正肅穆又顯得幾分中規中矩，一副化用范聖文章“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的門聯，外加一篇“有教無類”的橫幅，這些大抵就是學堂外圍的全部裝扮了。

　　用師兄的話說這叫“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一個約莫八九歲的孩童，穿著一身略顯臃腫的儒袍，正在給幾個四五歲的少年侃侃而談，一本正經的樣子顯得有點呆萌。

　　二月既是過年的喜慶時候，又是縣試應試的時節，自然也成了招生的好時候，這位八九歲的小“先生”正肩負起師兄的職責，給幾位還未入學的小師弟介紹起了有喜歡他的先生和他喜歡的師兄的學堂。

　　“吱...”，原本半掩的學堂突然被打開，一位十一二歲的儒生氣定神閑般走出，身著深衣，戴朱纓寶飾之帽，腰白玉之環，左佩孺玟，右備容臭，燁然若神人。

　　“師兄好”小先生瞧見了連忙打招呼。

　　“哦，師弟辛苦了。”

　　“不辛苦的，張衡大儒曾說過'人生在勤'嗎，所以我要多做事多勤勞一點，早點能像莫先生說的那樣，悟透書中的道理，成為像莫先生那樣的儒修，把吃人的妖魔都斬於筆下。”

　　方賢聽了，並未多言，略帶笑意邁步向前。

　　學堂門前停放著一華麗馬車，雕有飛鳥花草的黑楠車身，金絲彌漫的精美絲綢，駕車老人見儒生走來，連忙躬身，“少爺，明兒個就趕亂歲了，主母讓你早點回家，別老在這學堂窩著。”

　　“行，知道了，隨便走走，你先回吧。”

　　老人也見怪不怪，只是神情頗有無奈

　　街區熱鬧依舊，來往的人熙熙攘攘，叫賣、議價、閑談聲渾然一體。

　　“方家少爺又來尋吃食啊。”

　　“方案首卯年大吉。”

　　“方家公子可要嘗嘗新從北疆運來的脆皮核桃。”

　　儒生手裡正拿著熱情的店主塞來的一把杏仁，對打招呼的人一一回禮，如果有幾個不認識方賢的的過客可要被周圍的人好好說道一番，一歲開口行走，三歲吟詩作對，七歲就與學堂先生論長短，又是縣試第一、名副其實的縣案首哩。

　　幾個在樓上茶館聽曲的閑客也被這話題引了由頭，說這方家大才子可是文曲星下凡，天生的儒家老爺，據說生來異象，驚動了整個漢清郡的豪門，什麽紫氣東來，什麽臥龍盤桓，什麽攜玉而生，可傳的不亦樂乎。

　　穿過擁擠的的年貨街區，方賢端直的走進了路旁的小吃店。

　　田中路算的上是這南鄉縣有所名氣的小吃街，西城不少人有倆閑錢都會來過過嘴癮，幾個好事的老客還列了份田中美食榜，推薦了好些個街區裡物美價廉的美食，老朱面館的熱米皮也赫然在列。

　　面館不大，店裡的桌椅都略有些陳舊，但打掃的乾乾淨淨，老朱是個有點胖的憨厚人，白色兒的毛巾常年掛在脖子上，與人交談也是一臉憨笑和和氣氣，

但做起面切起皮來那手藝可是一絕，朱婦一身麻衣，手下勤快，有年份的桌椅楞是讓她擦的亮的印人，嘴皮子功夫也了得，一邊上著面，一邊能和五、六個食客接上話，還都不得罪人，聽得人心裡舒坦，小女兒也生的乖巧可人，有時還幫著母親給閑等的食客上一碗些許中藥的茶水，不過這面館最出名的還是縣城聞名的方家才子是這兒的熟客。　　約莫八歲的方賢帶著護衛來的時候，可是把整個田中街的都驚訝壞了，方家那是什麽，那是南鄉縣的第一豪門，人們口裡相傳的縣皇帝，再看這田中街說是小吃街，但就是他們一群西城的窮困平民吃喝的地方，和那據說用美玉鋪路的漢白街可是雲泥之別，而這方公子雖是身著儒袍，但足飾珠璣，腰懸美玉，連這護衛都是一身他們羨慕的良布華服，怎麽看都和店裡那些乾活老工、上工織女、抱娃婦人的食客顯得格格不入，可這方公子確是毫不在意的模樣，和那些人坐在一起，點了一份熱騰騰的米皮。

　　之後這方公子便隔三差五的來一次，眾人也從驚訝變的習以為常，有幾個大膽的食客向方賢打趣，他也不溫不怒，偶爾還聽朱婦與食客們聊聊家常。

　　放好碗筷，方賢不緊不慢的從懷裡拿出一本藍皮書籍，“一本詩集，送給小草的禮物”，“多、多謝方少爺”老朱趕緊用圍裙使勁擦了擦潮濕的雙手，恭敬的接過。

　　一個很興奮的小丫頭從裡屋跑出，迫不及待的雙手接過詩集，就趕緊翻了起來，小草自然是朱家夫婦的女兒，因為常在此地做客，再加上小丫頭膽子很大，一點不因他身份特殊而懼怕，兩人到變的十分熟絡，小草也在讀書識字，不過不是縣裡的學堂，就是一個帳房先生在西城開的識字場所，西城不少幼童到了年齡就被父母送去識字，自從與文名頗盛的方賢相識就常常與這個食客討教學問

　　離了面館，方賢邁步走進街巷，正停著幾輛拉客雇人的驢車，這年頭，駿馬可非常人所得，驢車也就是來來往往旅客的常用工具，一枯瘦漢子見方賢走來，趕忙扶好驢車，放好腳凳，方賢也未多言，遞出銀錢就自然坐好，漢子也未多言，驢車一個神來漂轉卻又四平八穩的拐出了巷子。

　　……

　　“王。”

　　寂靜的車廂突兀的被一聲尊稱喚醒。車板上突然泛起層層黑色的漣漪，黑色的霧氣散開，一個大概有成人身高大小的虛影漂浮在車廂內。

　　“何事?”方賢坐在那裡，似乎對剛剛在他身邊發生的異象習以為常

　　“寶康郡的封門碎了！”

　　“興明學府建立之地與封門不過百裡，從七千年起就肩負鎮守封門之責，七千年從未出事，怎麽會！”

　　“不知”

　　“王，那我們?”

　　“盯著吧。”

　　“可封門破碎，妖魔流竄，漢清郡與寶康又隻間隔一郡之地，若……?”

　　“殺！”少年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好的。”虛影裡傳來低沉的笑聲，仿佛老久的機械重新啟動一般，帶來了地獄的吟唱。

　　……

　　黑暗的霧氣如潮水般散去，驢車裡，原本一臉威嚴的方賢頓然變的悵然若失，“又是一年了...”從懷裡拿出了玉佩，不知想著什麽。

　　“攜玉而生，生而知之，可真是優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