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離，真的很抱歉，你只有聚氣境一層，我不能錄取你。”

　　華麗的金絲木桌後，吾道中級學院的副院長秦祿，雙手撐著圓滾滾的下巴，一臉誠懇的說道。

　　只是，他那雙閃爍著嘲弄意味的三角眼，玩味的看著恭謹的站在他面前，清秀的臉上寫滿了希望的少年。

　　不出意料，顧離眼睛裡的希望，就如一絲微弱的火點，被秦祿的一句話當頭熄滅。

　　少年看去也就十二三歲，但眉宇之間卻有著一股子堅毅，他只是臉色白了白，執拗的將手中拿著的一張泛黃的紙張遞了過去。

　　“秦院長，請您務必看一下，這是六年前，貴院的張副院長給我的錄取證明，上面還有貴校的刻章印記。”

　　顧離清脆的聲音鎮定的響起，誠懇中又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焦慮。

　　他真的太需要得到對方的肯定！

　　結果卻讓顧離失望了，秦祿仰躺在椅子上，胖乎乎的臉對著紋刻著清涼符的天花板，看也沒看顧離手中的錄取證明。

　　“顧離，你要知道，現在的你，已經不是六年前的你了。”

　　“六年前，你才六歲，修煉三天就進入了聚氣境，成為了諸南行省最年輕的修士。”

　　“吾道中級學院作為諸南行省最好的學院，理所當然的應該吸收你這個天才，所以張副院長才去給你提前錄取證明。”

　　“可是，六年過去了，你的修為一點都沒有提高。六歲的聚氣境一階是天才，十二歲的聚氣境一階就是廢物。”

　　“所以，就算你拿著這張證明，我也不會錄取你，吾道中級學院絕不會容許一個廢物進入。”

　　正午的陽光穿透雕窗的縫隙，越過高高的書架，斜斜的照在顧離手中的錄取證明上。

　　泛黃的紙頁上，朱紅色的印記被陽光照的格外顯眼，看去像一張放肆大笑的古怪臉龐。

　　少年素白的手指深深的陷進了掌心，手背上的皮膚一片蒼白，手臂緊緊的貼著身體，單薄的身體微微晃動了一下。

　　顧離的胸口有一團火，在他的內心熊熊燃燒著，燃燒著他的尊嚴，燃燒著他的夢想。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緩和了一下情緒，顧離再次開口的時候，下嘴唇上出現了一個帶血的牙印。

　　“秦院長，貴校的錄取對我來說真的很重要，我請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秦祿直起身子，底下的椅子發出“吱呀”一聲輕響，三角眼裡閃過一道異色。

　　這少年心性倒是不錯，到了這個時候還能保持鎮定，可惜之前已經給他測試過了天賦，通明石是不會騙人的。

　　“就算錄取了你，又能怎麽樣呢?顧離，不要再糾纏了，你的身體內根本就沒有靈根的存在。”

　　“哦，也許曾經有過，讓你僥幸進入了聚氣境。不過現在事實擺在眼前，人生的路還很長，不要在修行一途上死磕了，省點功夫做點其他事情。”

　　說著，秦祿已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那意思再明顯不過，送客！

　　顧離的眸子在一瞬間失去了光彩，消瘦的臉頰抽搐了一下，機械般的轉過身，慢慢的朝門外一點點的挪去。

　　這一段短短的路程，顧離走的很慢，出了這道門，他與吾道中級學院的就再也沒有關系了。

　　輕快有力的腳步聲，自門外傳來，一個和顧離年齡相仿的少年出現在了門口。

　　衣飾華麗，神情倨傲，還算英俊的臉龐上掛著一絲禮儀性的微笑。

　　少年站定身子，微微皺了一下飛揚的眉毛，眼角瞥著顧離，不滿道:“秦副院長，不是說好了，今天下午隻接待我一個學生的嗎?”

　　聽到這話，顧離腳下的步伐微微一頓，微感詫異的看著少年。

　　“咚”地面一震，房間裡猛然刮起了一陣狂風，無數的紙張飄揚到了空中。

　　秦祿肥大的身形一閃之下，就已經到了倨傲少年身前，胖臉上帶著討好的笑容，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趙公子，你不要誤會，這小子是自己找上門來的，我可是日盼夜盼，都盼著聚氣五層的天才光臨我們吾道中級學院呢！”

　　趙凌空微微揚起了臉，嘴角浮起一絲自得的笑容，十二歲就到了聚氣五層境界。除了端木家的那位，整個諸南行省再沒有人能比得上他。

　　這是他最引以為豪的事情，他剛才說出那番話，只是想要明確一下吾道學院的態度而已。

　　至於顧離，趙凌空並不關心，也沒有興趣去認識一個無足輕重的角色。

　　“那就好，我還以為這兒不歡迎我呢！”

　　秦祿的雙手在身前亂擺著，陪著笑臉道:“怎麽會呢?趙公子，來來來，先坐下來，咱們好好聊聊入學的事。”

　　說著，秦祿將趙凌空讓了進去，似乎想起了什麽，看了一眼站在那兒的顧離，不耐煩道:“你走吧，趙公子才是真正的天才，至於你，以後都不要讓我看見你進吾道中級學院的大門！”

　　顧離咬著牙，一言不發的邁步離開。

　　已經是五月了，距離初級學院畢業只剩下兩個多月的時間，如果在畢業之前沒有被任意一所中級學院錄取的話，顧離將面臨著失學的危險。

　　因為即使升學率最低的中級學院，也要求修為達到聚氣二層。

　　青雀律規定，男子十二歲成丁。也就是說，被判定沒有修行資質的他，即將走向繁重的工作崗位，庸庸碌碌的過完這一生。

　　走在吾道中級學院的林間小道上，微涼的風帶著花香，吹佛著顧離額前的黑發，將他心中的鬱結也驅散了不少。

　　這時，迎面走來了一個少女，陽光透過繁密的枝葉，照在了她那張清純可人的臉上。

　　一身淡黃色的綾衣，恰到好處的將她的青春曲線完美的展現了出來，讓人眼前微微一亮。

　　周圍路過的男學生們都對少女投去了傾慕的目光，眼睛像磁石一樣牢牢的盯住了她。

　　少女看見了低頭走路的顧離，微微一楞，大眼睛裡露出了一絲疑惑，遲疑著問道:“你是......顧離同學嗎?”

　　顧離聽到清脆悅耳的聲音，抬起頭來，尋聲望去，見是一張清純的臉龐。仔細的想了想，漸漸的與記憶中的一張小圓臉重合在了一起。

　　“你是小丹?”

　　顧離的聲音也頗為驚喜，左小丹小的時候住在顧離家隔壁，兩人是兒時的玩伴，不過幾年前他們一家就搬走了。

　　此時再次相見， 昔日那個圓臉小丫頭已經出落的亭亭玉立，遇到兒時夥伴的喜悅衝散了顧離心裡對前途的擔憂。

　　左小丹輕輕的“哦”了一聲，臉上浮起了一絲討好的笑意，只是這笑容看在顧離眼中卻少了一些親近。

　　“小離，你以後也要到這裡上學嗎?那我們以後就是同學了。”

　　顧離的臉上閃過一絲苦澀，搖頭道:“我剛剛被秦副院長拒絕了。”

　　“怎麽會?我記得小離你六歲的時候就已經聚氣成功了，就算修煉再慢，現在也總該達到聚氣三層了吧?”左小丹一雙好看的眼睛一眨一眨的，不解的問道。

　　她對顧離的印象還停留在幾年前，完全不知道顧離現在的處境。

　　“我......現在還停留在聚氣一層，所以......”

　　話還沒有說完，左小丹臉色微變，忙打斷道:“小離，不好意思，我還有事要忙，咱們下次再聊。”

　　說完，一扭腰肢，腳步輕快的與顧離擦身而過。

　　她完全沒有想過此舉是否會傷到顧離的自尊心，在她看來，顧離失去了繼續學業的機會，他們兩個就注定不是一路人。

　　顧離呆呆的望著少女的倩影漸行漸遠，消失在小道的拐角處，尚顯稚嫩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寞落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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