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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寨郎君》一十八 羞煞妾身
  “小姐。”四個丫鬟齊齊行禮。

  任川仰頭看去,呂蛟一身魚鱗細甲,在四下火把的耀熠下,銀光燦然。臉上鬼面似是純金所鑄,威嚴恐怖間流露著貴氣。

  面具背後,喘息粗重。

  “呃……”我該叫寨主還是娘子?這般場合下見面,倒是有些難住了任川。

  苦笑一聲,拱拱手道:“……”

  話沒說完,忽然天旋地轉,再回過神時,自己居然已到了馬上,呂蛟的方天畫戟掛在得勝鉤上,兩條手臂從他肋下探出,攥住韁繩。

  “呃?”任川有點懵:我這是……被提溜上來的?

  “敵人已敗,寨中眾人各歸本位,勿得喧嘩!”

  聲音從耳後傳來,四下眾人,包括陷將、林字組等人在內,均是齊齊應道:“喏!”

  任川見呂蛟的右臂一緊,馬韁一扯,胯下駿馬打了個響鼻,扭頭就走,似乎感應到主人心情,也不必催它,那馬先是幾步小跑,隨即飛奔起來,馬蹄飛舞,瞬間將熱鬧甩在身後。

  任川隻覺勁風撲面,帶著山間冬夜的寒涼,刺得雙眼有些睜不開,下意識地扭頭避風,忽然一陣淡淡的香氣湧入鼻腔,還帶著絲絲暖意。

  “呃!”任川隻覺這味道非常好聞,忍不住吸了幾口,感覺比後世那些高檔香水受用多了,心想古代也有古代高明的地方,單這香調的就高明無比,忍不住問道:“小姐,你用的什麽香粉?還是帶了香包?好好聞啊!”

  無人應答。

  這麽酷的嗎?任川有些悻然,其實他也不過是找個借口打破一些沉默罷了。沒想到對方全無反應。

  看來,贅婿還真的是沒有人權呢……腦子裡亂雜雜地想著。

  忽然聽見腦後有個微微的聲音:“我,從不用香粉,香包也不帶。”

  還是那個沙沙的嗓子,卻沒了先時那種高高在上的威儀感。反而有點……羞怯?

  任川忍不住斜著眼看了過去,可惜面具擋著,看不清面色。

  似是察覺到仁川在看自己,呂蛟的身體明顯僵了僵,聲音更怯了:“我知道這有點不像女兒家的做派,但,我是寨主,若是弄的嬌嬌怯怯的,不像樣子……”

  不止是羞怯了,還有些慚愧,甚至自卑的意思在裡面。

  任川驚訝的揚了揚眉。

  似乎跟自己想的不一樣啊!

  他的語氣不由自主地也溫柔了起來:“哦,我沒說不好的意思。你說得對,你統領千軍萬馬,太嬌滴滴了的確會有點怪。”

  “嗯。”

  背後悄悄應了一聲,或許也沒應,風在耳邊嗖嗖的過,吹得聲音似有似無。

  又過了一會兒,後面的聲音提高了一點,這次聽清楚了:“相公不用叫妾身小姐的……”

  “……好,我知道了。”任川點點頭。

  一路無話,還好,路也不太遠。

  驀然,那馬兒一聲嘶鳴,牢牢站住。

  任川往前一衝,呂蛟早有準備,伸臂將他扶住。

  “謝……”

  一句謝謝沒說完,呂蛟已經下了馬,順勢把任川也抱了下來。

  “呃……”

  任川狂汗,剛才被她在馬上擁著,就感覺很怪異了,現在更是直接被抱下馬來。還沒完,呂蛟似乎沒放任川下來的意思,單手抱著他,另一隻手摘了方天畫戟,徑直進了新房。

  新房一片狼藉,黑燈瞎火。

  之前大戰平等王,任川發現了用遠攻破他平等神功的竅門,

能扔的都扔出去了。  呂蛟也沒介意的意思,大戟順手靠在牆上,正想關門,卻發現大門早已爛了,便扶起大衣櫥,堵住了門口,又去關上了窗——這些都是單手完成的,然後,才將任川輕輕放在床上。

  “搞什麽飛機?我是入贅,不是變性,你不要搞得我好像一個女人啊!”任川心中狂吼,但說出來的卻是:“要不要點個蠟燭?”

  呂蛟輕輕嗯了一聲,摸出個火折子打著,在地上找到一根蠟燭,點燃了,放在床邊。

  “相公……”

  她輕喚一聲,伸手摘下面具來。

  “!”

  任川雙眼驀然大睜,滿臉難以置信地神色,甚至伸出手揉了揉眼睛,再睜開——

  怎麽可能呢?

  這女子披甲揮戟,勇悍絕倫,說句熊虎之將絕不為過,看體型亦是高大不下男子,論氣力,單手把自己抱進抱出,如抱小兒,再加上這個鬼面具,任川對她的相貌,已無任何指望。

  本來想著,反正這身體也是撿來的,就拚了清白陪她個高興,等找到機會就一跑了之,還想著無論如何自己都要保持淡定,一不許笑二不許吐我們都是木頭人……

  但是萬萬沒想到,摘下面具之後,居然是這樣一幅面孔。

  稍微大了一號的……張柏芷嗎?

  眉如新月濃而長,有一種別樣的英氣勃勃。眼睛很大,睫毛很長,但這會兒卻似乎受了委屈一般泛著紅,眸子轉向旁側,瓊鼻丹唇,無不恰到好處。誇一句神仙顏值絕不為過。

  見任川目不轉睛看自己,呂蛟的面孔肉眼可見地泛起了紅,如喝醉了酒一般。

  她微微咬著下唇,細長的手指有些顫抖著,卸了銀鱗細甲,露出地下原本的新娘鳳袍。

  大約是著甲、動武的緣故,大紅鳳袍此刻皺巴巴的,但卻分外顯現出身材來。

  高的確是很高,按任川目測,怕是不下一米八零,但骨肉勻停,腰細腿長,若是放在後世,絕對屬於為T台而生,妥妥的大模風范!

  “相公……”任蛟咬了咬嘴唇,一副毅然決然的表情,開了口道:“妾身容貌粗蠢,實在不是良配……但是呂家血脈,不能因我而絕……故此,不得不委屈相公……但是相公放心,入贅二字,在妾身心中並不存在,即將身許君,自當恭之敬之,順之應之……”

  說著說著,已是泫然欲泣,滿臉都寫滿了內疚與歉意,以及自卑。

  我不委屈啊!

  我很高興呐!

  容貌粗蠢?眉毛粗點?個子高點?你們宋朝人的審美是不是有病啊!!!!

  任川心中熱烈地狂吼,如山呼、如海嘯。

  但最終流露於外的,卻是一擺手,吟道:“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若非紅繩繞,豈見鳳燭高?”說著指了指高燒的紅燭,微笑道:“入贅什麽的,都是俗人之見,為夫倒並不在意。日子過得好不好,終究還是要兩個人過來才知……”

  “可是,妾身容貌粗陋,不足以侍奉君子……”任蛟忍不住,終於大哭出來。

  任川歎息一聲,一邊憐憫著這時代庸俗的審美觀,一邊下了床,輕輕捧起了任蛟的臉——還好,這具身軀也算高大,站在任蛟身邊,隱隱還略高一絲。

  “容貌粗陋?”任川輕笑一聲:“眉清而目朗,唇紅而齒白,秋波剪水,膚白若玉……呃,最後這句不算,你臉怎麽這麽紅?”

  呂蛟給他誇得神魂顛倒,又是羞不能抑,隻覺一顆心撲通撲通越跳越快,一直苦苦壓抑在丹田的一股燥熱之氣,再也難以壓服地住,忍不住哭道:“相公啊,羞煞妾身……”

  任川鼻中隻覺那股好聞的暖香越來越濃,兀自不識高低,還笑道:“相公誇你你羞啥……呃???唔唔唔唔……”

  噗通,兩具身體交疊在一處,重重倒下。

  呼,不知哪裡一股風拂過,那紅燭頓時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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