嘯聲破風而至。
一柄巨斧在寧離頭頂三寸的位置,被韓玥璃的劍芒一擊震退。
寧離頭頂一滴冷汗滴落,轉頭就見一個丈高骷髏,從血雲中再次現身。
拔出長槍,一個閃身與那骷髏拉開距離,揮手將槍擲給夏雲天。
“你娘的,魑魅魍魎,輪番登場,唱大戲麽!”寧離皺眉罵道。
夏雲天眼前卻是一亮,道:“寧兄弟,你看這骷髏身後”
寧離抬眼望去,血雲遮蔽,但朦朧間能看到一尊大鼎,兩側屍骨堆積如山,赤雲紅霧真是從鼎中噴薄而出。
“我們腳下石階為七百左右,也就說兩百步外的那尊大鼎,便是陣眼!”
寧離見狀神色一喜:“我和玥璃牽製這臭骨頭,剩下看你的了”
他這句話說完,連姑娘兩個字都省了,直接稱呼為玥璃,這自來熟的脾氣,倒也的確是他風格。
夏雲天點點頭,寧離則一步躍起,崇明扇接連揮出十幾道劍芒,人在半空,劍芒激射向骷髏。
巨斧橫飛,將劍招化解,韓玥璃緊隨其後,手中劍指翻飛,仙劍脫手而出化作光芒,沿骷髏周身關節奇襲。
這魔物巨大,但身形卻是靈巧的很,自身的抗打能力也是恐怖異常。
兩人全力施展真氣,劍芒光影如璀璨煙花,卻不見對其造成多大的傷害,反而隱約有將他激怒的架勢。
夏雲天看準時機,提槍躍起,急速奔向百步開外的大鼎,轉眼便到了不足五丈的地方。
一道黑色冥氣自血雲中急速射向夏雲天。
夏雲天一凜,橫槍擋下突如其來的一擊,頓時被震的倒退數步。
一個陰惻惻的笑聲從紅霧中傳來,笑聲止住,身影浮現。
此人正是剛才在大殿中開啟枯骨大陣的魔陀。
“想不到,你們幾個還有些斤兩”
夏雲天喝道:“什麽人!”
“屍鬼王座下,魔陀”
夏雲天神色冷然:“說到底還是妖人一個”
“小子休要猖狂”
魔陀爆喝一聲,手中冥氣升騰,直襲夏雲天面門。
夏雲天揮槍對撼,震碎席卷而來的冥氣,一個閃身來到近前,長槍直刺而入。
兩人剛一照面,頓時陷入激戰。
另一頭,寧離和韓玥璃二人與那巨斧骷髏大的熱火朝天,久攻不下。
若是以人間修為衡量,這妖物至少也是大天期修為,與韓玥璃有的一拚。
讓人懊惱的是,這骷髏周身堅硬無比,劍芒罡氣打在身上,毫發無損,十足是個滾刀肉。
巨斧貼著寧離面門掃過,勁氣刮的臉上生疼,韓玥璃見狀,真氣攀升極致,將蓬萊一套“流雲十二斬”揮的行雲流水。
如此這般,骷髏徹底被她激怒,將攻勢全部集中在韓玥璃身上。
發怒之後的妖魔,展現出來的實力不遜於任何一個二流門派掌門的威力。
韓玥璃修為深厚,奈何實戰經驗依舊差了點火候。
她見巨斧在半空改變攻勢,以為有機可乘,一個踏步近身,便要突襲。
誰知,骷髏以白骨手臂擋下一劍,將她震的氣血翻騰,隨後巨斧當頭劈下。
韓玥璃花容失色,側身閃避,將後背暴露在外,這一招若是擊中,必定皮開肉綻。
一道黑影運起身法,閃到她身後,崇明扇猛然揮出,生生將巨斧擋下。
寧離被一股勁氣擊中,倒飛撞在韓玥璃後背,
二人同時一個趔趄,趕緊穩住身形。 韓玥璃俏臉有些慘白,見識寧離幫她擋下一擊,感激道:“謝謝”
寧離呲牙笑道:“小意……噗”
話沒說完,一口鮮血終究是沒壓抑住,噴了出來。
“你怎麽樣!”
寧離一抹嘴,嘿笑搖頭:“不礙事,不礙事,最近火氣太大,沒事就愛吐點血”
韓玥璃剛要再說說什麽。
壓力再次襲來,寧離低喝一聲:“小心!”
二人趕緊閃避開來,再次與那骷髏較量起來。
寧離看著遠處夏雲天正與一個黑袍人纏鬥,傳音道:“老夏,你他娘的抓點緊,這主太猛了,老子快吃不消了!”
夏雲天正在酣戰,苦笑道:“這妖人實力也不一般,你再撐一下”
說著一槍橫掃震退魔陀,看準時機不斷向大鼎的方向移動。
論修為,魔陀的與夏雲天算是平分秋色,不遑多讓,論經驗,夏雲天行走天下許久,魔陀亦是冥界中的大妖,二人可謂是旗鼓相當。
見夏雲天不動聲色挪向大鼎,頓時明白他的意圖,當下冥氣鼓動,再次攻了上去。
“寧公子,我來牽製這妖魔,你去幫夏大哥盡快毀掉陣眼”
韓玥璃揮劍逼退骷髏,對寧離說道。
寧離點頭叮囑一聲“小心”
他在手中飛速畫出隱身符,接著步伐如電,從妖魔身邊經過,奔襲向夏雲天,手掌一握,身影頓時消失在原地。
魔陀正與夏雲天酣戰,身後毫無防備,冷不防隻覺一股勁氣襲來。
即便他逼退夏雲天,但也來不及擋住身後這一招。
“你奶奶的,吃你爺爺一拳”
寧離的聲音回蕩在魔陀的耳邊,接著背後傳來一股大力,直欲將他元神震碎。
魔陀被打飛出一丈多遠,重重跌落在地。
黑袍下一雙怨毒的雙眼盯著寧離:“仙道中人,竟然偷襲,當真卑鄙無恥!”
寧離哼了一聲:“閣下的手段也不見得光明到哪裡去,再說,你一個妖人也好意思說我卑鄙無恥?技不如人就別找借口!”
二人正在互相譏諷。
只聽“哢嚓”一聲脆響。
長槍正中大鼎中心,從中間裂開一道長長的縫隙。
血色雲霧頓時消散。
韓玥璃壓力也驟然一松。
那隻巨大的骷髏慘呼一聲,緩緩退到血霧中消失不見。
只是眨眼之間,一切重新歸於平靜。
九百長階上除了三人,還有那魔陀。
突然,大殿中傳來一個低沉的嗓音。
“能破了枯骨大陣,你們倒也算有些斤兩,配得上本王親自出手”
話音方落,一道人影自大殿中如如鬼魅一般閃了出來。
魔陀起身趕緊來到屍鬼王跟前,恭敬道:“鬼王大人,若不是那小子偷襲,屬下定可將三人困殺在陣中,請再給屬下一次機會”
“不必了”屍鬼王語氣不見喜怒。
“本王收你入麾下,便是看上了你這魔道中的奇門陣法,如今輕易讓這三個小鬼破去,本王還留你何用?”
魔陀聞言心神一顫,他原是正道精於奇門遁甲的高手,因為道心不堅,墜入魔道,後自創的枯骨大陣,而被屍鬼王重用。
眼下被三個來路不明的年輕人破去引以為傲的陣法,而屍鬼王的語氣裡已經透出棄將之意,他嚇得哆嗦道:“鬼王大人,念在屬下忠心耿耿追隨……”
語氣平淡道:“忠心耿耿?你瞞著本王,私吞魂魄,當本王什麽都不知道嗎?”
魔陀猛然一抖,趕緊跪倒在地:“鬼王大人……饒命”
“你的命本來就是我的”
“而你偷了本王的東西,本王沒同意,就得還回來!”
話落,屍鬼王伸出一隻血肉模糊的手掌,輕輕搭在魔陀頭頂。
幽冥之氣破體而入,魔陀一陣劇烈顫抖。
“鬼王……饒命!”
呼吸間,藏在黑袍中的身影陡然消失,再看地上,僅剩下一件長袍。
抬起頭,一雙赤紅眼睛,掃視三人。
“不知道為什麽,妖魔的魂魄,總有股腐臭的味道”
“算起來,本王已經好久沒有嘗到仙道中人的魂魄了”
屍鬼王輕輕摘下黑袍,只見一個眉頭皮肉的人顯露出來。
周身肌肉,血管,經脈和骨骼,盡數暴露在外,如此模樣,怎還能辨別長相,粗略打量一番,入眼盡是血紅一片
三人見狀無不一怔。
寧離更是抑製不住乾嘔一聲。
“嘔……你……他娘的,竟然這麽醜!比腐屍還醜,實在……太惡心了!”
“任你生前何種模樣,到死時,皮囊也會腐爛的面目全非,也不見的好到哪裡”屍鬼王沉聲道。
寧離撇嘴嘿笑道:“多謝提醒,等老子死的時候,肯定要求火葬,不然變成你這一副豬大腸的模樣,豈不毀我英俊瀟灑的威名”
屍鬼王冷哼一聲:“伶牙俐齒”
“本王耗費苦心收集魂魄,豢養屍身,組建腐屍大軍,為了能有朝一日與地府陰兵抗衡,沒想到,讓你們幾個小鬼從中攪了局, 殺了幾個人間腐屍,便敢到冥界討伐本王,簡直不自量力!”
“你們如此狂妄,本王就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麽是真正的僵屍!”
他雙臂緩緩抬起,身後一團黑霧浮現。
黑霧散去,大殿前赫然出現一排腐屍。
這些腐屍身上纏繞鎖鏈,有些背負殘劍,有些手持斷槍,十幾隻僵屍,造型各異,卻都帶著各自的兵器。
身軀也較尋常腐屍高大一頭,透著一股凶悍。
夏雲天粗略一掃,視線落在一個血肉模糊的僵屍身上,頓時一愣,喃道:“那、那不是落英劍派掌門的仙劍麽!”
寧離皺眉問道:“你怎麽認得?”
夏雲天神色肅然道:“師傅仙逝前,曾帶我去拜訪過落英劍派,後來不知為何,掌門無故失蹤,落英劍派從此沒落,想不到……”
韓玥璃同樣沉聲道:“左邊第二個,我也見過,是丹陽宮掌門成名仙器,靈璧雙刺!”
寧離眼角抽搐,驚疑道:“難道說……這些門派中的掌門,被屍鬼王煉化成了自己的傀儡?”
韓玥璃輕輕搖了搖頭,她亦不敢確定。
忽然,夏雲天身體猛然一顫,視線木然盯著一個手握斷槍的腐屍,嘴巴幾度張合。
寧離皺眉道:“老夏,你怎麽了?”
“是師父……!”
寧離順著他視線望去,只見腐屍身著褐色長衫,周身血跡斑斑,臉上也已經皮肉不分,但夏雲天卻認得,他腰間的玉佩和流蘇,是玄天洞派掌門壽辰時,夏雲天親手挑選,送給師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