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氏並非與人通奸,也沒有合謀要毒害他相公,反倒是他相公監守自盜,故意栽贓孫氏,請大人明察!”
“查……查什麽查,本官說是,就是”
知府在案台後,佝僂著身形,探著頭給夏雲天使了個眼色,小聲道:“夏捕頭,差不多行了,這婆娘賴在孫府不走,他夫家出了一百兩,要關她個三年五載,一百兩可不是小數,這事你就別管了!”
孫氏跪倒在地,目光絕望哭喊:“大人,我冤枉啊”
“吵什麽吵,來人,掌嘴五十,再將犯婦孫氏押入大牢”
夏雲天聞言,神色漸冷,低喝一聲:“住手!”
“大人莫非就是如此斷案?”
知府臉色陰沉,冷聲道:“本官怎麽斷案,用不著你一個捕頭來教,我說她有罪,她就有罪,我才是知府!”
夏雲天長歎一聲,擋在孫氏面前。
知府一怔,臉色不悅道:“你這是做什麽?”
這個案子,夏雲天調查後,早已了然於胸。
孫氏賢惠善良,卻一直無法懷胎,遭到夫家嫌棄,孫家在允州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出於面子,沒有正當理由休妻,怕惹來口舌是非。
故而孫氏的相公,買通了府裡的下人劉二,讓他故意非禮孫氏,自己在旁抓個現行,以此誣陷她與劉二有奸情。
後又將下了毒藥的茶碗故意打翻,栽贓二人要毒死孫府一家,這樣,便可光明正大休了這個女人,不怕被其糾纏,也不會被人說出不講情義這種閑話。
“也罷……”夏雲天淡淡道:“當官不為民做主,算什麽官?為了區區百兩,就要誣陷他人,這樣的事,夏某不屑苟同”
“夏捕頭,別忘了你是朝廷的人,說話要注意言辭!”知府喝了一聲。
夏雲天笑著搖了搖頭。
“這一年來,夏某也算是看明白了,大牢蒙冤的人越來越多,知府大人的腰包也是越來越鼓,身為知府,如此荒唐無能,你根本不配我為你效力”
“這個捕頭,夏某擔待不起,今日我便辭去允州捕頭一職,從此與朝堂再無瓜葛”
夏雲天扯下腰牌,丟在案台上,面無表情道
“夏雲天,你這是什麽意思?本官斷案,自有公道,你私自解除公職,又違抗命令,難道要造反不成!”知府急道。
“造反?我夏家三代忠良,個個為將,最後被奸臣誣陷背上造反的罪名,當年我爹手握十萬重兵,要反,早就反了!”
“正是因為你們這群佞臣小人,才搞的朝野烏煙瘴氣!上有天道,下有六道,唯獨天地之間,卻沒有公道!”
“住口,你再滿口胡言,便將你押入大牢”
師爺在旁見勢不對,一張嘴猶如公鴨般的嗓音,配上尖嘴猴腮的面相,像是個暴跳的猴子。
夏雲天冷笑一聲,伸手一揮,破風聲劃過府衙,“噌”烏黑長槍射入青磚地面,槍身微微震顫。
見此情形,一眾衙役,無人敢動。
“當今亂世妖魔橫行,卻不知,真正的魑魅魍魎就在眼前,你們這群狼狽,竟也敢大談公道,朗朗乾坤,公道自在人心,豈是爾等一張嘴便可左右的”
夏雲天神色冷冷掃視眾人,接著扶起孫氏輕聲道:“你沒有罪,也不需要接受審判,更別妄想在這種地方尋一個公道,你夫家卑鄙,官府更是無恥,我勸你不要再與這些小人糾纏,離開這裡,走的越遠越好”
孫氏聞言起身,
看著夏雲天,感激的點點頭。 知府豁然起身:“大膽,與朝廷對抗,蔑視王法,如今又要縱走嫌范,罪加一等”
“來人!立刻給我拿下,死活不論!”說著,手中令箭拋出。
一道寒芒閃過“砰”一聲炸響,令箭頓時化作粉末。
“你要留我?”夏雲天冷冷道。
在這允州之中,要說什麽事情是名副其實,沒有水分,便是夏雲天允州第一神捕的名頭。
知府嚇得猛跌坐在椅子上,頭頂烏紗也東倒西歪,手忙腳亂。
“夏雲天,你要幹什麽,我可是命官,你不要亂來!”
看著夏雲天提槍走進,知府嚇得心臟懸到了嗓子眼。
夏雲天神色冷冽,手中長槍隨意一揮。
“哢嚓”一聲,知府頭頂寫著“清廉公正”四個字的牌匾應聲斷裂。
“與其替你們這些爛人賣命,倒不如我自己替天行道!”
說完轉身裡離去,原本將他圍住的衙役,見狀紛紛退後,讓出一條路。
有夏雲天護送,孫氏亦完好離去。
直到二人走遠,知府懸著的心,才稍微放了下來。
良久,他猛一拍桌子,目光陰冷道:“何師爺!擬通緝令,誰若將夏雲天的人頭帶回來,賞金百兩!”
“不,千兩!”
何師爺一怔:“大……大人,千、千兩?!”
知府點點頭,惡狠狠道:“無論如何本官要出了這口氣,他娘的你還愣著幹嘛?讓你寫你就寫!”
“還有,派人去其他州城,將此事轉告!本官要他夏雲天再無容身之處!”
“是大人!”
涼州城中,哀歎聲此起彼伏,比往常要熱鬧的多,也要悲涼的多。
長街兩側,胡同巷口,盡是衣衫襤褸的難民。
寧離坐在茶攤皺眉觀望,片刻後問道:“小二哥,這裡發生了什麽事?怎麽會有這麽多難民?”
小二抽出空,看了看遠處一眾難民,對寧離道:“公子有所不知,這附近連著兩三個鎮子鬧了屍瘟,死人都活了過來,成了僵屍,滿大街抓人就咬,被咬之後也會神志不清,再去咬別人,聽著都瘮得慌”
寧離疑道:“這年頭,路上盡是遊方術士,妖魔且不論,抓個鬼,降個僵屍還是綽綽有余的,怎麽還會鬧成這樣?”
小二歎氣道:“倒是有幾個活著回來的術士,他們說這些僵屍並非尋常僵屍,身上有一股特殊的氣息,他們道行不夠,驅鬼鎮邪的符篆根本沒用”
“特殊的氣息?什麽氣息?”
小二笑著搖了搖頭:“這咱們就不知道了,但願別鬧到這涼州城裡,要不然,我們也得關門了,公子要是趕路,我勸你還是繞道而行吧”
寧離點點頭,忽然問道:“對了,小二哥,你可知現在哪個鎮子鬧得最凶?”
小二點頭道:“那肯定黃龍鎮,打涼州城出去,奔東走,聽說鎮子上巡邏的衙役看到了僵屍出沒”
“小二,加水!”
“哎,來嘍!公子您先歇著,我這得忙著”
寧離點點頭,道了一聲謝。
小二再轉頭時,發現桌子上只有富余的茶水錢,人卻已經沒了蹤影。
牌樓上工整的寫著黃龍鎮三個大字。
寧離皺了皺眉頭。
他明顯感覺到這裡的確有股不同尋常的氣息,但卻說不出來究竟是什麽。
此時,鎮子裡的百姓都聚集在街上,看樣子十分忙碌。
壯丁將圓木削尖,釘成刺樁,三五步便是一個,老弱婦孺則每個人手拿一疊符篆,四處粘貼,風稍微吹的大點,整個鎮子四處飄蕩黃色符紙,場面詭異至極。
“娃啊,我看你眼生,趁天黑,趕緊走吧,鎮子裡鬧了僵屍,凶得很”
一個老嫗手拿符紙,一邊張貼一邊好心勸著寧離。
寧離微微一笑:“婆婆別怕,我此番前來,就是幫你們解決這些僵屍”
老嫗聞言打量寧離,見他年紀輕輕,長得也頗為俊朗,絲毫沒有那些遊方術士的氣勢,咧嘴一笑。
“你們這些小娃,不知深淺,一個個都拿命開玩笑,降服僵屍又不是吃饃饃,我聽說不少道長都栽到了這些僵屍的手裡”
“對了,剛才那個娃娃更是了不得,還說自己是什麽蓬萊的弟子,我一看,這女娃娃長得這個俊啊,要真有個閃失怪可惜嘞,最後讓我好說歹說給攆跑了”
寧離尷尬撓了撓頭,自語道:“蓬萊?難道蓬萊弟子也來了……”
老嫗呵呵一樂,打趣道:“咦,還蓬萊呢,怎地,難不成,你這娃子是昆侖弟子?”
寧離點點頭:“差……不多”
老嫗“籲”了一聲。
“這瓜娃子,真是愣的很,行吧,行吧,反正也勸過你了,要真有個好歹可別賴我沒告訴你”
說著搖頭離去,嘴裡嘀咕著:“毛都沒長齊,還昆侖的,我老太婆還是大悲寺的尼姑嘞,你信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