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陌離在回來的路上和阿九分開了,阿九知道他一定是去給容城家送銀票了,容城家這段時間以來虧損的八十萬兩就這樣被舒雲逸輕易化解了。
阿九一路上像隻歡脫的小兔子,一抹清麗的火紅在鄉間的小道上蹦蹦跳跳。方才發生的事情讓她興奮不已。她想趕快回去告訴舒雲逸今日的奇遇。
回到住處,舒雲逸優雅地坐在桌前,手裡拿著剛剛回來的機關隼,舒雲逸取下隼上的字條,抬頭看到阿九滿臉的喜悅,心情也舒暢起來。
阿九迫不及待地坐到舒雲逸身邊,講述著今日發生的一切,從他們如何得知容城家族的遭遇,再到如何進入賭場,連贏十一把,最後安陵木謙出現,又如何反轉等等。
阿九支著腦袋,說道:“公子,那篩盅裡明明是‘小’,你說蘇陌離是知道還是不知道?”
舒雲逸說道:“他能連續猜對十一把,怎會猜不對第十二吧呢?”
阿九一臉疑惑,說道:“那你說他知道篩盅裡是‘小’,為何還讓我自己下注,我又不知道裡面是啥,而且我選了‘大’,那可是二十萬兩啊!”
舒雲逸說道:“因為他知道,安陵家的人不會輕易讓他輕松贏走幾十萬兩的。如何下注並不重要,桌上的銀票始終不會是你們的。”
舒雲逸頓了頓,接著說道:“其實最後一把賭坊搖篩盅之人也能聽出是‘大’是‘小’,只是幾十萬兩要斷送在他手中,責任巨大,過於緊張,反而亂了陣腳。”
“那他怎麽能斷定安陵家的大公子什麽時候到賭坊呢?萬一他沒來,或者晚來一會呢,那我們的二十萬兩可就都沒了啊?”阿九繼續問道。
舒雲逸解釋道:“他早已發現了出門通報的人,算好時間。如此演一出,況且就算安陵木謙沒有出現,最後一局輸掉,最多不過是讓他再贏個十幾把而已。”
阿九木訥地點點頭,也不知是否聽明白了。她以前隻覺得自家公子才智無雙,跟蘇陌離接觸幾日來,每每都會令她刮目相看,跟一向嚴肅冷傲公子相比,蘇陌離反而更加有趣幾分。
舒雲逸見阿九花癡似的陷入沉思,無奈搖搖頭。
過了一會兒,舒雲逸說道:“阿九,我這裡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去完成。”
阿九一激靈,才回過神,連忙說道:“好啊!什麽事?”
這時二月出現了,手裡端著一個錦盒和兩封封書信······
次日,天還未完全亮,大地還是一片朦朧。萬物都在一片祥和的靜謐中期待著清晨的第一縷陽光。
門口的老銀杏樹也還靜靜的待在那裡,那根最粗壯的樹枝上,蘇陌離已經安安靜靜地坐了一夜。
太陽慢慢升起,朦朧的大地逐漸變得明朗。幾聲清脆的鳥語,劃破天際,拉開一天的序幕。
終於,那涓涓的小溪旁,一片翠綠的草地上,一個水蘭的淡雅倩影逐漸清晰起來,明眸皓齒、婀娜華貴。隻淡淡一笑,便暗淡了周遭所有的光華。
蘇陌離靠在樹枝上,癡癡地發著呆。隻這一笑,便可讓他傾其所有,上刀山,下火海,闖鬼門,入煉獄,隻這一笑,便足矣。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遠處的倩影慢慢消失在他的視野裡,他才仰天長舒一口氣。
彼梁劉府與容城家本是世交,卻突然背信棄義,一百萬兩雖然能解容城家的燃眉之急,如果再過幾月呢?去何處再籌第二個一百萬兩,甚至第三個、第四個······
他昨日已從吳伯處得知,
容城初雲今日便要親自前往彼梁。 他將雙手交叉,枕於腦後,靠在樹乾上,嘴角的笑意逐漸展開。
屋內的舒雲逸和二月已經在等候了,只是一早便不見了阿九的身影。
蘇陌離進屋說道:“我雖然很想知道你到底想幹什麽,不過我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只能就此別過了。”
舒雲逸將手中的白玉杯輕輕擱在桌上,淡淡問道:“蘇公子可是要去彼梁?”
蘇陌離自覺地悠悠點點頭:“對”。一下又趕緊停住搖搖頭,沒好氣說道:“不對,你管我去哪?”
一直嚴肅的二月被他逗得不禁掩嘴一笑。
蘇陌離頓時來了興趣,坐到了二月對面,盯著二月的眼睛,一臉花癡地看著她,說道:“二月姐姐,原來你笑起來這麽美啊。”然後又看了看舒雲逸,繼續說道:“你是不是跟著這個大冰塊時間太久了,被他傳染了啊?你可千萬別學他。”
二月見他一下就沒了正經,又恢復了一臉嚴肅,說道:“我們公子想讓阿九隨你一起去彼梁。”
蘇陌離十分驚訝。說道:“那可不行,我這番前去是有重要事情的,阿九古靈精怪跟個精神病似的,別壞了我的事情。”
蘇陌離一是還猜不透舒雲逸到底要幹什麽,他帶著“勾陳錄”來到了中宣,到現在也沒有什麽動作,起初蘇陌離以為舒雲逸是真的需要自己保護,但是這段時間下來,他已經清楚了二月和阿九二人的武功,而且還加上一個他都看不透的舒雲逸。他們絕不至於是需要別人保護的。
二是此番前去是有危險的,雖然這幾日他與阿九二人相處也十分自在,但是畢竟還是一個局外人,蘇陌離不想把她們牽扯進來。所以故意找個說辭推脫。
這時門外傳來一聲馬嘶,三人出門。
屋外清風徐徐,陽光正好。
茂密的銀杏樹下,兩匹駿馬威猛健碩,一匹在低頭吃著地上的草,一匹昂首挺胸,蓄勢待發,馬背之上,阿九一襲紅衣在微風中裙帶翻飛,宛如一隻春日的蝴蝶。
阿九努努嘴,一臉傲然說道:“走吧,讓本姑娘帶著你去彼梁,免得你小子半路上遭人欺負。”
蘇陌離哭笑不得,說道:“我好心幫你們一個忙,怎麽反倒被你們訛上了似的,我需要你帶我去?你開什麽玩笑。”
舒雲逸還是面無表情,淡淡說道:“我聽說彼梁劉允宗上月開始突然臥床不起,我讓阿九帶上了雪千山的千年靈芝,當做見面禮以解容城家和劉府當下困境。算是這頓時間以來對蘇公子的答謝。”
阿九也說道:“你小子可別不識抬舉,這千年靈芝可是極為稀少的,在你這破地方呆了幾日,吃沒吃好,住沒住好,我還帶著這麽貴重的禮物去幫你那容城大小姐的忙,你還不知道感激。”
蘇陌離說道:“雪千山的千年靈芝,不錯不錯,按理來講,住幾日是不需要花這麽貴重禮物的,可這是我蘇陌離的地方,不是誰想住就能住的,這樣吧,我離開後還允許你們繼續在這裡呆著,就別跟我客氣了。”
蘇陌離明顯是得了便宜還賣乖,舒雲逸不氣也不惱,還是一如既往的平淡,仿佛沒有事情能在他心裡觸動任何波瀾。
舒雲逸說道:“謝謝蘇公子。”
蘇陌離拍拍舒雲逸肩膀說道:“說了別客氣了,舒大兄弟,你看這樣行不行,這靈芝呢,反正你都是要送人的,不如就交給我,我去······”
話還未說完,阿九翻身下馬,閃到蘇陌離身前,抬手就打。
蘇陌離靈巧側身避開,躲到舒雲逸身後,說道:“你這野姑娘,怎麽一言不合就動手呢?”
阿九說道:“你這混小子,不知道好歹,就該打!”
二月這時說道:“阿九難得與蘇公子投緣,不如結伴前去,蘇公子別再推脫了。”
蘇陌離無奈躲避著阿九的攻擊,無奈說道:“好好好,一起去一起去,別打了別打了。”
阿九這才停止動手,蘇陌離小聲嘀咕道:“真是個野姑娘!”
阿九揚手怒道:“你說什麽?”
蘇陌離撇撇嘴:“我說你可真是個好姑娘!”
阿九“哼”了一聲, 沒有理會蘇陌離,隨即有變得擔憂起來。
她走到舒雲逸和二月身邊,說道:“公子,二姐,我走之後,你們一定要多加小心。”然後又特地來到二月身前,說道:“二姐······”話還未說,竟然委屈得要哭起來。
他們原本四人一同來到南朝,期間三生因為戰事不得已先回去了。只剩下他們三人,來到南朝已經將近一年了,三人從未分開過。南朝與北國正在交戰,舒雲逸的身份本就十分危險,現在還有一個對他們虎視眈眈的突磨家,阿九不得不擔心舒雲逸和二月的安危。
二月知道阿九的想法,說道:“你放心吧,公子有我照顧。”
蘇陌離素來不喜歡這樣的場面,上馬打趣道:“哎呦呦,野丫頭要哭咯!我可不陪你咯!”說完便“駕、駕!”打馬而去。
阿九見蘇陌離已經離開,一掃方才的陰霾,趕緊上馬跟上,喊道:“臭小子,等等我!”
······
舒雲逸看著兩匹馬兒絕塵而去,回過頭對二月說道:“蘇陌離離開中宣,突磨虜不日便可得到消息。”
二月說道:“公子覺得突磨虜會在中宣動我們?”
舒雲逸說道:“東夷一族對南朝已有積怨,突磨虜能拿到‘勾陳’於他鞏固在東夷的地位至關重要。”
“那我們應當如何應對?”二月問到。
“我這裡有一封書信,你找機會去送到安陵府,交給安陵木謙。”舒雲逸淡淡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