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江南,細細綿綿。
一陣清風拂過,引得路人快步而行。
“咣……”
“大白天關什麽門,難道又在做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裡面人開門笑道:“喲!是齊三爺啊。今天風冷雨涼,掌櫃的讓把門掩上,免得打擾了大夥聽書的雅興。”
“開始了?怎麽不等我來就說上了!”齊三推開小二就往裡面闖,語態頗是氣惱。
掌櫃的迎上前笑道:“三爺不來哪個敢開始。”扭頭向小二一擠眼,訓道:“白吃飯的,愣在這裡做甚,還不快去將三爺留在店裡的上等好茶泡一壺來。”小二瞥嘴傻笑連連點頭,哈著腰往後堂去了。
齊三仰在木椅上,向左右看了看,道:“掌櫃的,今天人不少麽?”掌櫃陪笑道:“哈哈……托三爺的福,托三爺的福。”齊三壓著嗓子道:“人多好啊,冷冷清清的哪裡像個書場。”
“是,是,三爺說得是。”掌櫃笑道,“齊三爺今天怎麽一個人來了,小五小六幾位爺了?”齊三道:“他們幾個?哼,現在多半正抱著馬桶上睡了。”
掌櫃聽得糊裡糊塗,抬手直撓後腦杓。齊三見他不明,續道:“一群飯桶真是沒用,昨晚在海居樓吃了一頓海味居然一直拉到現在。好了,不說他們了,聽書,聽書。”
這時小二已將茶水奉上,齊三將茶杯移近,翻開杯蓋一看,這茶正是他前幾日留下的,喝一口那真是清香撲鼻,似臨仙境。他指著前面的說書先生,道:“於貴,今天打算說些什麽?別總是那幾個,再說我都會了。”說完又飲了一口茶。
掌櫃在一旁哈著腰笑道:“新的,新的。三爺,今天肯定是新的。”
這說書先生時已不惑之年,本是是鎮上的一名秀才,頗有些學問,無奈屢試不中,最後也只能靠說書來糊口。他向齊三行了禮道:“三爺,今天說的從前都未說過。”
齊三是這鎮上的首富,四十來歲,從小跟家裡的護院練過幾年武,長得也算彪悍,在鎮上橫行霸道摜了,從來沒人敢得罪。眾人知道他不說開始這書是不會開說的,於是都看著他等其發話。
齊三卻不急,拿起茶杯喝了口茶這才緩緩地道:“既是新的,那還等什麽,開始吧。”架子擺得十足。
於貴將手中紙扇一展,娓娓道來:“今日要說的乃是武林翹楚許夢仙。”
“話說這武林中最大的道家宗派玄天門前任掌門玉溪真人乃是絕世高手,江湖上武功能及其左右者不過三人。這玉溪真人終身修道,一直活到八十三歲,於五年前仙逝。他平生一生共收了三個入室弟子。大弟子范北冀,江湖人稱‘景陽子’,擅長奇門盾甲,一套‘六合八卦掌’響徹武林。二弟子陸禰,江湖人稱‘四不像’,精通喬裝易容,三十六路‘空明拳’無人不懼。三弟子許夢仙,江湖人稱‘夢中仙’,二十四式‘炎冰劍’威震武林。”這三人雖都拜玉溪真人為師,可卻只有范景陽出家為道,故玉溪真人先遊後,他便繼任為玄天門的新掌門。”
靠窗桌子的客人叫道:“范北冀擅長奇門盾甲,陸禰精通喬裝易容,怎麽許夢仙沒有……”不等他說完,於貴搖搖紙扇,笑道:“練武者不論多,而求精。所謂精益求精者方成大器。試問三人練武時,許夢仙練之。當他二人費時學奇門易容之術時,許夢仙依然練之。那時而久之誰的武功高?”
“當然是許夢仙了。”“說得有理。”“不錯,不錯。
”下面人七嘴八舌道。 於貴喝了口茶,續道:“不錯。何況許夢仙本就是個練武的奇才,加之他又勤奮鑽研,很快他的武功便超過了兩位師兄。三十五歲時江湖上武功能與其匹敵的數過來數過去也數不過十人。”
“許夢仙如此出眾,一定有很多姑娘為之傾心吧。”
“沒出息的家夥就這知道這些。”
“怎麽,英雄豈能沒有佳人相伴。”
兩個客人爭吵起來。
齊三抬手在桌上一拍,叫道:“吵什麽。要吠滾到外面去。別打擾老子聽書。”
店中頓時一片寂靜。
於貴清清嗓子,道:“好一個‘英雄豈能沒有佳人相伴。’不錯,正所謂英雄配美人?這許夢仙好說也是江湖上出了名的美男子。要不江湖上的人為何會送他一個‘夢中仙’的雅號。何況他不但人長得英俊,而且為人更是豁達,朋友更是遍及大江南北,為之神魂顛倒的女子自是不計其數。”
齊三怒氣盡除,面露色相,大笑道:“那許夢仙豈不坐想齊人之福。唉,老子怎就不曾遇到這等美事。”
掌櫃嘴角一撇,在遠處小聲低語:“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麽德行,要不是你老子給你留下了萬貫家財,你哪還能坐在這舒舒服服的聽書,我看早就趟在外邊要飯了。”
於貴歎道:“可許夢仙對這些女子卻是無動於衷。”
眾人驚呼:“為何!”
有人道:“難道,莫非他有斷……”
於貴搖搖扇子道:“非也,非也。許夢仙之所以對這些女子無動於衷,那是因為已有一位美豔佳人在等著他。”
“話說十年前黃州白沙鎮一帶,有夥賊人專門乘夜黑潛入民戶,用迷香將待字閨中的女子迷暈後劫走賣入妓院。一時間白沙鎮及周圍村鎮所失女子多達數十人,百姓寢食難安。可這夥賊人神出鬼沒,就連官府也拿他們沒轍,很快這事便在附近一帶流傳開來。時巧許夢仙遊歷之此,聽到此事他豈能坐視不管,於是便決定幫當地百姓除此一害。”
“什麽?一人就能剿滅一群賊人。官府都拿他們沒轍,許夢仙行不行啊?”一個聽客質問道。
齊三抓起一個杯蓋扔了過去,叫道:“懂什麽!官府那些腦滿腸肥的蠢材抓不到有什麽稀奇的。許夢仙可是江湖上的大俠,百萬軍中取上將首級猶如探囊取物。再說,以一敵百那才顯得許夢仙威武麽,何況那夥賊人專用迷香去對付手無縛雞之力的村民,什麽樣的人會如此?當然不會是什麽高手了。”
於貴笑道:“三爺說得對。”
齊三甚是得意;“那是當然。老子聽了二十幾年的書,這點橋段豈能不知。你接著說。”
於貴接道:“許夢仙在鎮上一連待了五日,而那夥賊人卻再沒有半點動靜。許夢仙心想這夥賊人難道已轉投他處?可這些日子也未聽說別處有女子被搶啊!於是他就向當地的百姓將失女之事又詳細的打聽了一翻。雖說有些日子了,可所有被問之人皆面帶愁容,戰戰兢兢。經過多方打聽,許夢仙覺得這夥賊人不但沒走,而且他們的巢穴應該就在附近。”
“為何?”眾人皆是滿臉疑惑。這次連齊三都跟著後面脫口而出。
於貴將紙扇一合,道:“因為據當地百姓說,這夥賊人曾經一連三晚在白沙鎮作案,後來又半個多月沒做過案。接著又斷斷續續在附近作案。直到七日前才又全無動靜。”
眾人還是不解。
“啪……”眾人一驚,齊三揉揉手道:“一群笨蛋!連續三晚在同一地作案,如果是路過的就不會半個月沒做後,又再折回來作案,也就是說他們在附近落窩。至於為何一連半個月沒做案麽,想必一定是他們要將搶來的女子賣到其它地方去,所以沒時間作案。不過他們的窩在哪?要是在附近,官府那幫蠢蛋再笨也應該能找到……”話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唰”的從齊三的身上轉到了於貴身上,待他解釋其中困惑。
於貴剛欲開口,這時從裡面角落裡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他們的窩應該就在木陵山上。”
眾人的眼光“唰”的又從於貴的身上轉到角落裡。
說話的是個身著黃衫的女子,從她身行來看,應是一個二十來歲的姑娘。她竹笠壓得極低,眾人皆看不到她的面容。
於貴道:“不錯,姑娘去過白沙鎮。”
黃衫女子回道:“沒去過,不過聽說那裡有座山名之木陵,若想藏身,多半只有那了。”說完舉懷而飲。
“姑娘果然聰穎。”於貴將紙扇在胸前一展,續道:“不錯。許夢仙亦是此想。當晚他帶著寶劍隻身就上了木陵山。這木陵山說高不高,說陡不陡,可藏幾個人卻是綽綽有余。許夢仙來到半山腰,果見四個彪形大漢持刀守在路口。只見他從地上拾起一塊石頭放在手中用力一握,那石塊立刻便碎成八個石子,接著他運用腕力將八個石子向四個大漢射去。石子落地,四人已然動彈不得,無法言語!”
“於貴,四個人怎麽用八個石子?許夢仙不是武林高手麽?”先前那個看客又出來嚷嚷。
齊三這回拿起茶壺蓋扔了過去,怒道:“小子你再廢話,老子就先把你給廢了!奶奶的,聽個書都不得安穩。你一言她一語的。”說後一句時,向角落裡的黃衫姑娘白了一眼,意思是怪她剛剛多嘴,搶了自己的彩頭。可那姑娘卻不理睬他,只是嘴角微翹,徑自喝著杯中的茶。
於貴放下手中的杯子,道:“是八顆。不過並非是許夢仙武功不濟,而是太高!為何這麽說了?因為這其中四顆均打中四個賊人的‘頰車’穴,使其不能說話;而另外四顆則同時打中了他們的‘膻中’穴,使其不能動彈。一手扔出八顆石子還能同時打中四個人的各兩個穴位,使賊人既不能動彈,又不能言語。這等功夫是不是世間難尋!”
“哎呀,真是厲害。”“果然厲害。”“厲害,厲害。”眾人一片驚歎。
“羅敷啊,羅敷。你何時才能練到師父這等境界。哎,看來今生是沒這個指望了。”坐在左首靠門第三張桌子上的青衣女子默默低語。
於貴又道;“許夢仙收拾完這四個毛賊折道便往山上而去。不一會就發現了一個屋子,屋子外面也有四個人彪形大漢持刀看守,許夢仙依樣畫葫蘆轉瞬就將四人治服。他悄悄來到小屋邊,順著窗口望去,見裡面共有八個賊人,地上趟得全是被搶來的女子,兩個一捆,數數足有十多對。”
“說時遲那是快,只見許夢仙氣聚丹田雙腳一蹬,‘嗖’一聲就竄進了屋子,眾賊人還未察覺,許夢仙就已點了門邊四個賊人的‘膻中’,乘余三個見狀拿著刀就撲了上來。可他們哪是許夢仙的對手,所謂手起刀落是為快,可他們刀剛舉過頭還沒來得及落下,就都已不能動彈。”
齊三叫道:“咦!等等,三加四這才七個賊人,屋裡不是有八個麽?”
“不錯。是有八個賊人。就在那三個賊人衝向許夢仙之時,還有一個卻未一起衝來,而是反向從地上捉了兩個姑娘。說這賊人也是狡猾,他想以此要挾許夢仙。許夢仙見他抓了兩個姑娘自然不敢上前,隻得停在原地另想他法。那賊人見許夢仙如此不動,知道他在尋思對付自己的法子,心慌之際,揮刀殺了腳邊一個女子以示威逼。”
“許夢仙見那賊人殺了一個女子內心十分氣惱,他一邊跟賊人說話,一這將左手慢慢背到了身後。許夢仙道:‘我既然來了,這些女子我就一定要帶走,少一個你們就得賠一個。’那賊人結結巴巴地叫道:‘賠……賠,拿什麽賠?’就在此時房中的蠟燭突然熄了,借著月光只見一抹劍影從那姑娘眼前一晃,她身後的賊人已然一命嗚呼。 出手之快,實屬罕見。黑暗中只聽許夢仙道:‘我說過少一個,你就得賠一個。’”
“這麽快,怎麽殺的!”眾人異口同聲地驚道。
於貴道:“其實許夢仙與那賊人說話只是為了轉移他的視線,然後乘機用背後的手將一粒碎銀子射向了一邊的蠟燭。接著使出一招‘飛蛾撲火’將那賊人一劍封喉。”
齊三驚道:“‘飛蛾撲火’這是何等劍招?竟如此厲害之極。”
於貴道:“這‘飛蛾撲火’乃是炎冰劍裡‘火’字決裡的一招。這‘炎冰劍’共分‘火’、‘冰’、‘炎冰’三個劍決。‘火’劍決有十一個劍招,凡中此劍決之人的傷口就會像火灼一般,嚴重者則會熱毒攻心而亡;‘冰’劍決也有十一個劍招,凡中此劍決之人的傷口就會像冰封一般,嚴重者則會寒毒攻心而亡。至於‘炎冰’劍決則只有兩個劍招,凡中此劍決之人要麽就是內熱外寒虛熱而亡,要麽就是內寒外熱虛寒而亡。由於這兩招太過狠毒,所以除非遇到大奸大惡之者,平常決不會使用,不過這兩招也是最難練的兩招,平庸之輩只能練到前二十二招,只有像許夢仙這樣的練武奇才方能練成二十四招,故這‘炎冰劍’又稱‘炎冰二十四劍’”
眾人不禁混身一征,冷汗直冒:“真是厲害。”說著有人還不時的摸摸自己的下鄂,身怕它已不項上。
羅敷心道:“炎冰劍當真如此厲害,為何師父一直沒教過我?”
“厲害?不錯,窗外有個人也是這麽想的。“於貴將桌子一拍,眾人又是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