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子,這邊!”翔子眼看著自己放的火越燒越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咳咳!”狗子被濃煙熏得連嗆幾聲,忙用衣領捂住自己的口鼻。
此時的威爾被困在燒得火光衝天的屋子中,這間屋子的每一寸地方都被提前翔子用油潑了一遍,連屋頂都不曾遺漏,在狗子誘騙其進入後,翔子稍稍給點火星,瞬間烈火就吞沒整間屋子。
“帶上女兒紅走!這火困不住它多長時間。”一眨眼的功夫,兩人左閃右躲地消失在了弄堂之中。
半響之後,威爾終於從屋頂逃脫,可早已難尋狗子二人的身影。
“這樣都能跟丟?你們真是越來越沒用了。”萬影向來對弱小生物自以為是的小聰明不屑一顧,但妊歌和威爾接連地在地球人前摔跟鬥讓他始料未及,“人一定還在城內,現在我管不了那麽多,派兩個人給我好好地找,再辦砸了我留著你們真是沒有任何用處了。”
萬影知道不出五日,晚晴就能融合那枚識皿,這個時候他不想節外生枝。
“狗子,咱們現在就這麽躲著嗎?”兩人在鬧市尋了個藏身之地,等了半天都沒有見到威爾。
“現在建德城咱們肯定是出不去了,等他們找到那件東西,應該能撤走一部分人,到時候咱們再想辦法混出去。”狗子知道妊歌他們心心念念想要尋找的東西就在那車學生之中,如果得到它自己手上的籌碼會更大一些。但是妊歌對此一直諱莫如深,導致他至今都不清楚那到底是個什麽寶貝,現在貿然出手怕只會引火燒身,所以狗子選擇靜觀其變。
“也好,反正現在手頭還有些錢,至少比之前餓肚子的時候好多了。”翔子將兩壇女兒紅放下,一屁股坐了下來。
而在東門街晚晴住處,遠業正擦拭著她的嘴角,剛剛喂的一杓粥水依舊沒能被晚晴咽下,“晚晴,那日空襲受傷的同窗已經都康復了,你什麽時候才能醒呢?”
娟姨在連日的擔憂和操勞下,身子骨兒終於撐不住了,昨日又感染了風寒,病得起不了身,無奈之下,杜老師只能托付遠業照顧晚晴。
遠業連著喂了七八口,但晚晴真正喝下的怕不及三分之一。不過這些日子她不吃不喝地躺著,人竟然沒有消瘦多少,連面色都還是紅潤的,乍一眼看去就像是睡著了一般。
“連龍成也已經走了兩日了。”在滿滿一碗粥水喂得只剩了個湯底後,遠業歎了口氣收起碗杓,靜靜地在她的床邊坐下來端詳著李師的武器。
“好暖和。”今日下課早,晚晴沒等到爸爸,於是便直接來到另一間自習的教室,想先看會書再回,但令她意外的是遠業居然也在。
“今天的陽光真好。”晚晴走到遠業面前的桌子上,這裡有一塊從窗外漏進的陽光,將她伸出的小手曬得暖洋洋的。
“這幾日陽光都很好。”身邊的遠業看到晚晴的舉動笑了笑。
“你近日真愛笑,我以前都沒見你怎麽笑過。”晚晴笑著回道。
“是麽?你是嫌我以往太過嚴肅了?”遠業依舊笑著回道。
而晚晴聽到這話卻是一怔,是啊,在她記憶中的遠業正直、嚴肅,甚至有些呆板,眼前的遠業溫柔體貼。可晚晴覺得那個笨手笨腳得給她包禮物的才是遠業啊!才是她從心底敬重的遠業!可那個遠業現在在哪呢?
“你在這裡真的開心嗎?”晚晴眼神晦暗,從那輪圓月開始,這個世界光怪陸離的一面就與她若即若離,
但那些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以往她都刻意讓自己不去在意,沉浸於眼前浮華一夢。 “怎麽了?”遠業對晚晴的問題疑惑不解。
“沒事,想起一些老朋友。”晚晴回想起去往建德前的晚上,那是她最後一個平靜的日子。
“哦?什麽老朋友?我認識嗎?”遠業恢復了溫柔的笑意。
“你……”晚晴突然抬頭,目光堅定清澈了許多,但她沒想到這一變化卻讓遠業受了驚,“也許你認識,也許不認識。”
“嗯?”遠業不解。
“遠業,你知道麽?”晚晴笑道,“去年我父親給了我一本醫書叫《人類的腦髓》,是一個日本人寫的。上面講得頗有意思,主要講解了人類人腦的構造和特征。上面有一句話說雖然人類的兩手為唯一武器,但是驅使兩手創造一切的,實際是人類的腦髓。
“這……這是什麽意思?”遠業注視著晚晴的目光有些慌亂。
“這也就是說,所有的意識都是大腦產生的,如果有一種方法能欺騙大腦,那我們看到的也未必是真的。”晚晴注視著遠業繼續說道,“比方說咱們看到某樣東西,是眼睛看到了然後告訴我們的腦子,我們才‘看’到了。如果眼睛看到了卻沒有告訴我們的腦子,或者眼睛沒有看到卻告訴腦子看到了呢?”
“真……真是荒謬”遠業眼神閃躲。
“是麽?我倒覺得這說得挺有意思,也挺有道理的,我有時候在想,既然都是身體的各個部分在告訴我發生了什麽事情,我的身體會不會聯合起來欺騙我呢?”晚晴伸了個懶腰。
“這怎麽可能呢?這都好端端的,怎麽會是欺騙呢?”遠業鎮靜了一些。
“哦?是麽?”晚晴起了身,“可我記得,在去建德的前一天,我在你身旁也看見過這本書。”
“有,有麽?”遠業努力回想著。
可晚晴在聽到這句話後,冷笑一聲,“遠業,你一直在禪源寺,何時去過建德?又怎麽知道去建德的前一日我們說了什麽?”
“我……”遠業一時語塞。
“現在你說,眼前這一切是真的嗎?”晚晴重新恢復了笑意盈盈。
“這……這一切……”
“阿彌陀佛。”遠業眼神閃躲,剛想回答卻沒成想被突然到訪的妙定方丈打斷。
“方丈?”平日裡學生與妙定方丈並無交集,所以連日來晚晴都沒有見過他,今日卻無緣無故出現在這裡……
“佛說萬法皆空,無曰幡動,無曰風動,乃仁者心動。這一切真實與否真的那麽重要嗎?”妙定方丈下顎微傾, 整個人不怒自威。
“可那不是幡,也不是風,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那是龍成,是杜叔叔,是娟姨,是遠業啊!
“施主眼前親人盡在,過得快樂悠閑不就好了嗎?”妙定方丈說道。
“是麽?”晚晴冷眼看著妙定方丈,“這樣看來方丈與之前相比倒是真真高了一個境界。”
原本的妙定方丈,悲天憫人,收留戰亂中的學生;眼前的這位方丈,卻是超然物外,不顧世間紛爭。
“小晴,小晴!該回家吃飯了!”窗外傳來了爸爸的聲音。
“爸爸?”晚晴一怔,對於‘爸爸’她始終無法做到那般冷靜絕情。
“小晴,還站著幹什麽?快走啊!”鄭爸爸慈愛的臉龐在陽光下讓人無法拒絕。
“我……”晚晴看著爸爸的臉龐,心中那處柔軟被瞬間擊中。
“阿彌陀佛。翠竹真如,黃花般若,心上種來心上開。”妙定方丈見晚晴如此這般似乎是安心許多,微微行禮便離開此處向禪房走去。
“小晴快點,遠業,你也一起去我家吃好了?”鄭爸爸熱情地向遠業打招呼。
“不了,謝謝鄭叔叔,我與同學們一起去食堂就好,晚晴你先走吧,記得明日一早是王老師數學課。”遠業笑著招了招手,隨後搭上身旁同學的肩膀一同往食堂走去。
“好的好的,晚晴咱們走吧?”鄭爸爸熟練地拎過晚晴手上的包。
“好。”晚晴神色糾結可最終還是答應了,也許該給自己一個了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