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晚晴便獨自出門去往教室。200多名前來報道的新生中,女生一共只有8位,昨夜與其余室友了解了一番,發現大家雖然大都也是文理學院的學生,但選經濟,教育,政治學門的居多,而她選的是物理學門。雖然第一年的基礎課會一起上,但是專業一點的課程就是分開的了,今天早上的物理課便沒有人與她同上。
晚晴原以為自己出門已經夠早了,到了教室卻發現已有不少人在那邊看書預習,第一排幾乎被佔滿了,而第一排最中間坐著的便是遠業。晚晴向第二排的位子走去,她看看教室的位置還挺多,應該是還有一些工學院的學生要一起上課吧。
過了20多分鍾,杜老師才到教室,今天的大學物理課便是他來上,這門課主要講解力學和電磁學。晚晴因為漏過了一節課,且課上都是講解定律和公式推導,所以聽得有些吃力,但她還是堅持著做筆記,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後的竊竊私語。
“哎,你看看,這不是昨天那個小姑娘嗎?”
“對對,就是昨天暈倒在寺門的那個。”
“怎麽說?我昨天中午出去了沒看到誒?”
“她真的是新生啊,怎麽離報道過去8天了才來。”
“是哪個班的呀?”
杜老師搖搖頭,看來這節課的效果不會好了,他用力咳了咳,用力用粉筆點了點剛寫下的公式。
“這個麥克斯韋方程組,必須理解好,我再講一遍......”
突然響起了急促的鍾聲!晚晴一驚,依稀能聽到窗外開始有些凌亂的腳步聲。
“是防空警報!各位同學!按照順序撤退到防空洞!”杜老師扔下了粉筆,站到門口,指揮同學從教室撤退。
這時杜老師一臉凝重,本來這邊地處偏僻,遠離城鎮,不易成為敵機轟炸的目標,沒有配備專業的防空警報,但是校長看新生遷過來後不放心,與方丈約定派人輪流在高處觀察,一有緊急情況,便以鍾聲為號,通知大家撤離。
按理說禪源寺處於杭州西北,離上海、台灣較遠,在現情況下應該是較為安全的。事實也是如此,杭州城及周圍日日受到轟炸,但彈藥一般落在筧橋、閘口、轉塘、西湖等處於杭州東側的地區。自從師生搬來後,雖說日日都有演習,但這還是第一次遇上真的防空警報!
“晚晴,跟上。”遠業回頭對她說了一句,晚晴點點頭跟著大家的樣子,飛速地收拾好了書本,齊齊起立,面向門口。同學們從第一排開始形成一列小隊,緊然有序地向後山防空洞跑去,完全沒有爭先恐後獨自逃生的情況。而杜老師等所有學生撤完,才跟在隊伍最後向防空洞跑去。
出了教室,晚晴見到還有不少由其他學生和僧人組成的小隊,也都有序地形成隊伍,一路上誰都沒有說話,只能聽見嘈雜的腳步聲。去後山防空洞只有一條小道,每每多條隊伍將要碰撞時,都有序地融合成了一隻新的隊伍。
而龍成並沒有在隊伍之中,防空警報響的時候他正在睡覺,當他想開門看看外面的情況時,發現門被人從外面鎖住了!這是遠業吩咐的,他怕龍成出門會對寺裡添麻煩。龍成只能透過門縫看到遠處大家排成小隊在逃跑,雖然他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但是見現在緊張的氣氛,大家明顯都在逃命啊!
龍成也緊張了起來,這應該是有什麽東西要來了吧?這就丟下我了?“啊!!啊!!呲啦!!”他拚命外面求救,
但是逃跑的小隊離他較遠,而且他斷斷續續的聲音這個時候很難引起人們的注意。 他這個時候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只能不停地撞門,“我可不能現在就死了,現在掛了上哪去找匹配的身體去,奶奶的,這群人真不講義氣,沒人記得還有個人被鎖著的嗎?”龍成心裡咕咕囔囔。他一次次地嘗試撞門,但是這門真沒有那麽不結實,他又一次嫌棄這個身體,太弱了!而且這裡引力太大,他做什麽都不靈活。最後情急之下,他用椅子砸開了窗戶,跑了出去。
龍成跳出窗戶後,急忙找尋逃跑的隊伍,他剛剛費了不少時間,所以隊伍已經跑得沒影了,只能根據路上的痕跡推測逃跑方向。逃跑,對他來說是輕車熟路。
這個時候大家也都在防空洞裡待著了,這一路奔跑晚晴並不是很適應,她一邊努力調整氣息,一邊關注著空聲的聲響,手一直按在腰間的匕首上,那把匕首是她從離開上海就一直帶在身上的。好了一會兒,她也沒有聽見戰鬥機的轟鳴聲,旁邊都是陌生的同學,身旁一位男同學看晚晴似乎很緊張,便安慰她道:“沒事的,別害怕,這邊離杭州遠著呢,一般是不會來這邊的,也許就是飛得離這近了些,誤報了。”
晚晴轉身看了看他,點點頭卻沒有說話,她是緊張但並沒有害怕。曾經的她也許會害怕,但是這次從上海逃難的經歷,讓她知道‘害怕’除了自亂陣腳,對阻止事情發生並沒有絲毫用處。緊張是在時刻提防來自空中的危險,既然杭州日日都受轟炸,這邊怎麽可能一定安全呢?
龍成費了很大的勁,終於找到了後山,他看到3個防空洞緊挨著藏在斜坡下,每個洞中都擠了一百多人。他站在防空洞外,不知道該不該進?該進哪個?這是不是有什麽講究?
晚晴看到龍成一怔,早上問及的時候遠業說過將他鎖住了,大家都光顧著逃跑,把他給忘了,還好他找來了,不然要是真有戰鬥機經過,豈不是害了他。
突然晚晴感到有個人從自己身邊擠過,是遠業從防空洞衝出,一把將龍成拉了進來。“你這麽大個目標站在這裡,是想害死我們麽?”遠業對著龍成說到。
“呲!”龍成有些惱怒,也有些委屈,把他一個人鎖在寢室裡他都不計較了,怎麽還反過來凶他了?但是看看遠業還是沒出手,現在情況緊急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這些人身上滿是恐懼的氣息,”龍成心想,“這麽說他們確實是在躲某種天敵,但是那些到底是什麽個東西?這裡明明連門都沒有,根本沒有辦法抵擋,藏在這裡難道能比原先的房屋中安全?”
龍成往後擠了擠,躲到了晚晴身後,他可不想再起什麽衝突,晚晴以為他是嚇著了,轉身笑笑,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對他說了一聲“下次要快點跑。”
龍成看著自己肩膀上白皙的雙手,許久才抬起頭第一次好好看了看面前的少女,圓圓的臉蛋,笑起來杏眼彎彎,眉眼之中沒有對這個世界的膽怯或是孱懦,她真的不害怕嗎?龍成覺得這個眼神有力地擊中了他內心柔軟的地方。
而晚晴與龍成對視的那一刹那,無數陌生的畫面閃過她的腦海。金色的光暈漫天飛舞,寸草不生的峽谷在緩慢移動,還有眼前長相怪異的人在空中漂浮......一下子這麽大量的信息讓她有些暈眩,連忙閉眼醒神,剛剛是幻覺嗎?
在洞中沒等多久, 警報就解除了,大家松一口氣,陸陸續續回到了寺裡,慶幸著這次還是沒有敵機轟炸臨安,一路上竊竊私語討論今天的警報到底是不是報警人太緊張誤報了。
遠業心裡卻有些沉悶,這些日子一次次的防空警報,一次次敵機飛過,杭州淪陷的日子怕是不遠了,杭州一淪陷這邊也就不安全了,到時候學校會西遷吧?
等大家回到寺裡,同學們便直接到了教室繼續上課,一刻都沒有休息。杜老師在講台上繼續講解,他倒是覺得這會上課的效率高多了。
上完課,晚晴正想叫住杜老師問幾個問題,卻發現他又急匆匆地往寺外走,連午飯也沒有吃,她心中隱約有不好的預感。
“遠業,杜老師這幾天怎麽老往外面跑,還好像很著急的樣子?”晚晴叫住了遠業問道。
“嗯......是杜老師的妻子生病了,我去看過幾次。”遠業答到,他只聽杜老師講了晚晴家裡的情形,也隱約感覺晚晴與杜老師有些親密,卻不知曉晚晴家與杜老師具體的關系。
“病了?什麽時候的事?”晚晴臉色一白,自己從小沒有母親,在她心裡早就偷偷想象過,如果娟姨是自己的母親那該多好。她知道娟姨一直身體都不好,每次從杭州趕到上海去看她,都要睡上半天,但是休息完後,都會拉著她到處玩,相比起來娟姨才更像小孩子,見到什麽新奇的玩意明明自己想要,都借著晚晴的名號買兩份,自己一份晚晴一份,最近上海戰事吃緊,才斷了往來,不知道這次娟姨的病要不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