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的案子結束之後,江潮和許良連傳州城中的織造局都沒回去,直接把薛鑫和押上江氏私軍帶來的鐵囚車,騎著兩匹馬牽著車走,就連夜向來儀府方向進發。
新風府畢竟是新風馬氏的勢力,留久了不好。
這馬氏身為千年門閥,竟然讓薛鑫和這個逆賊在自家府城盤踞五年有余都沒什麽發現,真是……,接下來的一個月的傳州和其他地方的酒桌上又多了一個笑話。
長盛拒馬城一線戰事屢屢吃癟,黃氏和和史氏為了找出這個高層間諜,在前線指揮體系中設立種種制度,搞得前線將營怨聲載道。
不過又有誰能想到問題出在一個幾年前就從前線上輪換下來的下軍將領。
當然,解決了一個薛鑫和,還有可能有另外的薛鑫和。奸細這些東西,打掉一個,還有兩個,三個,很多個。
但還有一個問題,傳州與西北前線距離兩千裡有余,他又是怎麽把情報及時的傳到草原上去的呢?
審,還得再審。江潮想。
過了青簾山,遠遠的已經能看到新風府和來儀府的界碑了,再穿過來儀府,就到了寧海府的府城,渤州織造局的總部—渤州。
路程很遠了,一千多裡就算騎馬日夜兼程也要走上一周吧。
這時已經到了早上,他們也已經進入了來儀府的地界,隨著清晨一縷陽光,也遠遠的看見了前面的定安城。
定安城建在來儀府的邊界,靠近新豐府一側,是來儀府伸出新風府的一條長狹土地。作用很大,既是從西南進入上京的關口門戶,也是朝廷扎在新風馬氏的一顆突出來的釘子。
但從現在來看,這顆釘子的作用其近於無。
林馬江,史黃賈,最後才算到新風馬氏。所以很多人說現在的高門七氏,都不應該算新風馬氏了。
排第二的那個馬氏,是另外一個,輝郡馬氏。
新風馬氏近百年來愈發腐朽,龐大而虛弱,新上來的幾個家族都有取代之意。
但因為一些其他原因,新風馬氏仍然安然無恙的留在這個國家最高層的一批位置上。
先不說這些,到了定安城,就走出了宗族范圍的勢力。
這來儀府,天下十八府之首,府城也是國家的京城,上京!
他們二人的任務只是將薛賊投到定安府的織造局大獄看押,等到今天晚上,渤州方面就會有人來接應,後續就不需要他們管了。
至於審問的問題,另有人負責。
江氏的私軍是江潮的老爹江池偷偷派來協助他兒子完成任務的,整整一個千戶所一千一百二十人,個個都是從西北戰場上退下來的武功高強的好手,打定極軍這種破爛下軍,就算人少了五分之四,正面交鋒也能打得他們哭爹喊娘。
江池心思很重,朝廷上次讓門閥的人去帶兵打仗還是兩百多年前的事,這次聽說皇上想將選將的范圍擴大到門閥世家,江池認為這是個提升江氏實力的絕好機會。
江氏南面是來儀府,東方北方是渤州,鏡州,而西方就是黃氏的地盤,整個南國府都被各大門閥世家圍住,發展空間很小。
江池這個人總有一種很強的危亡意識,這次機會,他勢在必得。
為了這次機會,他都做出了派兵進入其他家族領地這種可以引起戰爭的行為,但就算導致了什麽嚴重後果,他也在所不惜。
當然,這麽說也是因為目標是新風馬氏,若是其他門閥,他就不一定這麽說了。
在明面的數據上,江潮許良二人完美地完成了這次任務,做的十分漂亮,織造局也不會管他們是怎麽做到的。
兩個少年在一軍之中活捉一名隱藏至少五年的軍中高層間諜,其中一人是江氏貴子,相信皇上會對這個名字的印象更加深刻吧。
這就足夠了。
於是今早的定安城西門外,就出現了這樣的奇景,兩個看不清面貌的錦門特務騎馬牽著囚車,囚車裡押著隔壁新風府府城將軍,正在等待進城。
“看,阿文,這就我上次跟你說的渤州織造局的特務,可得離他遠點,走走走,咱們從北門進城,阿實快跟上…”
“哎呦,我老天,今天怎麽碰上這群人?晦氣晦氣…”
“小林楊快起來!別玩了,還和泥巴!快跟媽媽走,哎呦!你怎麽把這新衣服蹭得這麽髒,才出門多長時間?回家!回家!今天不趕集了!”
“哇…”聽了她母親這麽說,剛才在地上玩的盡興的小男孩直接坐在了地上,嚎啕大哭,但他的媽媽並沒有理會他的情緒,也抱起了他就小步快走的沿著來時的路走了回去,顯然他的媽媽沒有帶她進城趕集並不是因為孩子把衣服弄髒了,而是因為,
碰到了渤州織造局的人。
一個兩個,不斷有人選擇繞路,或者是走開。就算那些沒有走,還依然排隊的人,也都把腦袋縮了起來,像一隻隻鵪鶉。整個西門城口,鴉雀無聲。
顯然織造局的人在安定城的風評可能不太好。
“江兄,這…”
江潮隔著鬥笠的紗布四周環望:“此事無妨。但還是足以看出看出一些事情了,先不用理會,進城的時候注意觀察,下次去渤州的時候和李清說說吧。 ”
“也好,一會見到定安城分局的人時不要提。”
“自然知道。”
早晨七點,城門開,守城的軍士才發現他們竟然讓兩個織造局的大人在城外等了半天,守城的隊長嚇得立刻就跪了下來。
“大人,小的…小的不知,罪罪…。”一邊說著一邊砰砰的磕著頭。
“無妨,你起來吧,帶我去定安城中的織造局。”
“是!”又磕了一個響頭,這個小隊長連忙軲轆起來在前面引路,頭都不敢抬,只是一直走。
許良從小加入織造局有將近十年的時間了,但也沒有見到過這種陣仗,有點接受不了,不太習慣,尷尬的咳了兩下,問道:“你叫什麽?”
“小人王志新,鴻飛軍小旗,今天輪到我值守城門。”
說完這句話,這個叫王志新的小旗有點遲疑,不知道說什麽是好。
而聽到這個回答,許良也竟一時有些接不上話,於是便沉默下來。
在上京,他也有幾個朋友在軍中任職,每次他去軍營找人,就算門口守門的衛兵,飯堂的夥夫兵,見到他都兄弟相稱,毫不拘謹。
定安城與上京同屬來儀府,距離不過百裡,但,這,怎麽差距就這麽大?
王志新領著他們直直的向城中心走去,城中的路人見到此情景早就遠遠的避讓,大約走到了定安城的正中心,他們一行人就停下了。一般來說,這裡是城池城主府的位置,但在定安城,這裡卻不是城主府,門匾上雕著幾個燙金的大字。
渤州織造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