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這邊有情況,立刻圍上來幾個衛士,連鎖反應之下又吸引了一眾人圍觀。
小頭目模樣的人,低聲問道那個軍士:“怎麽回事!”
那軍士忙道:“見到這兩人不太對勁,就過來看看。”
小頭目看著窘迫的不知如何是好的老夏,還有拿著入學通知書一臉冷笑的夏岩,拿過夏岩的通知書看了看,問道:“夏岩?”
夏岩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夏岩。”
小頭目哼了一聲:“哪來的小子,挺拽的嘛。報名就報名,給我老實點!”
說完,一揮手手下人就撤了,而那些衣著華貴的人群,卻是議論紛紛。
“什麽時候,棲霞學院這麽掉價了,這等不知哪個窮鄉僻壤鑽出來的鄉巴佬也能進來學習了?”
“初級班每年學費都要兩千低階靈石,還不包括其他開銷,他們那窮酸樣,拿得出那麽多靈石嗎?那入學通知書不會是花幾文錢找人做的吧?”
“你看那人的裝束,一看就是地裡乾活挨打挨罵的命,他恐怕連靈石是什麽都不知道吧!”
“那小子一臉壞相一看就是缺乏教養的,這等痞子若是進了學院豈不是害群之馬?不行,我得找院長說道說道去!”
“對,我也去!棲霞學院豈是阿貓阿狗能進來的!”
夏岩聽到這些尖酸刻薄的言語,胸膛簡直要爆炸了。還是恩師說得對,什麽狗屁的名門大族,都是一群粗俗狹隘的蛀蟲!
而老夏卻像是瞬間蒼老了十歲,腰身有些佝僂,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了,眼中閃著惶恐的淚光。
“都給我閉嘴!”夏岩不知哪裡來的勇氣,突然指著說三道四的人群怒吼道,頓時引來一陣指責喝罵,甚至有人掏出了符紙和法寶準備動手,那群衛士怕出事兒,再次圍了過來,二話不說就將夏岩和父親往外邊拖。
老夏沒有任何反抗,像是丟了魂兒,而夏岩猶在那裡咆哮,招致了更多的白眼和鄙夷挖苦。
夏岩覺得天旋地轉,耳朵嗡嗡地響著,一切喧囂都突然聽不到了。那些衣著華麗的男男女女,似乎都是披著人皮的魔鬼,這會兒露出了可怖的白骨。
父子二人被丟到了遠處的路邊,軍士們還本待踹上幾腳泄泄憤,卻被一個熟悉的聲音喝住了:“住手!”
只見路上遇見的虯髯大漢竟然出現在不遠處,只是他的侄兒濃眉少年不知哪裡去了。
軍士們似乎認識大漢,顯得很客氣,虯髯大漢沒有繼續發脾氣,而是將父子二人拉起來,指著他們對軍士們用嚴肅的語氣說道:“皇甫院長反覆強調,棲霞學院的校門對所有有志於報效國家的人開放,不分地域,不論貧富,不管來歷。你們就是這樣做的嗎?夏岩,你把入學通知書給他們看看。”
軍士們一聽,哪裡還敢停留,紛紛道歉,趕緊走了。
夏岩目光中依舊閃爍著駭人的目光,老夏目光空洞的沒有了聚焦點,就跟木頭一樣了,虯髯大漢心中不忍,歎息道:“這些人真讓人惡心,可是世風如此啊。”
看到夏岩眼中依舊閃爍的凶光,虯髯大漢搖搖頭,乾脆一咬牙道:“他奶奶的,別的我管不了,可是既然看到了,那就豁出去了!都說我刑大胡子野蠻,那我今天就不讓這個外號白被人叫了!把入學通知書給我,我去幫你們登記,我看哪個狗膽敢攔我!”
說完,虯髯大漢拿過夏岩的通知書,大步流星地擠開人群,根本不看還在排隊的長龍,
直接往前擠還邊大呼小叫道:“都讓讓,都讓讓!” 後面的人立刻咒罵起來,虯髯大漢轉過身,極有威勢的雙眼一瞪,嚇得那些人紛紛往後退,再也沒人說三道四了。大漢於是就自然而然地成為了隊伍最前面的那個人,他向夏岩招招手:“快點來,弄完了我帶你們去客棧吃飯!”
夏岩小跑過去,大漢指著夏岩,將通知書往登記官面前一攤,對著已經被嚇懵的登記官猛地一拍桌子,喝道:“發什麽愣!沒看到嗎,這是我侄子夏岩,趕緊登記!”
大漢力氣極大,一掌拍下去,登記處堅硬的白玉石長形桌都猛晃了一下,留下一個深深的大掌印,上面的筆墨紙硯都隨著他的猛擊跳了起來,黑乎乎的墨汁濺了登記官一臉。
那個不過二十出頭,白白淨淨的登記官,嚇得手一抖,筆都掉了,連臉上的墨汁都忘記了擦,吱吱嗚嗚地說道:“刑,刑將軍,您侄子不是都三年級了嗎,這裡只是新生……”
“哪裡來的廢話,我還有一個侄子不行嗎!”大漢怒道。
“可是他和您不是一個姓啊。”登記官快哭了。
“這你管得著嗎!磨磨唧唧像個娘們!筆給我,我自己簽!”大漢將登記官一把推開,搶過桌子上的另一支筆,正要寫卻扭頭對夏岩哈哈笑道:“你的名字我也不知道是哪兩個字,我怕給你寫錯了,還是你自己來吧。”
夏岩也不客氣,接過筆寫完,虯髯大漢就拉著他旁若無人地走了,留下一群呆若木雞的人。
看著那些人敢怒不敢言的樣子,和剛才對自己父子凶神惡煞的模樣對比,夏岩看著虯髯大漢神氣霸道的步伐,突然心中覺得有些悲涼。
這個世道似乎比恩師描述的還要可怕,這個世道到底怎麽了。
夏岩向虯髯大漢深深一禮,虯髯大漢忙扶住他道:“我就是這樣的人,你不必太在意。不過你要記住,只有你變得強大了,才不會被人欺負。”
夏岩點了點頭,目光充滿了堅定。
虯髯大漢帶父子二人去了學院西邊的一家酒樓客棧,名叫鳳來居。
鳳來居從外面看就很氣派,人來人往生意很不錯。老夏精神已經好些了,但是囊中羞澀,可是今日人家幫了這麽大忙,無論如何也得感謝一下才是。
大漢把一切都看在眼裡,安慰道老夏:“老兄弟不必客氣,我們今日有緣相識,刑某人十分開心。夏岩這小子,脾氣很對我胃口,要是擱我以前在西涼州軍中的脾氣,早就把那些討厭玩意兒都給正法了!今天我做東,吃好喝好休息好!”
大漢不由分說拉著老夏就往裡面走,跑堂小二立刻見了爺爺一樣,趕緊小跑過來作揖:“刑將軍,這些日子去哪了,可想死小的了,酒窖裡可一直給您留著十八年的女兒紅呢!”
大漢哈哈大笑,隨手就丟了一塊碎銀子給小二,笑罵道:“我看不是想我,而是想我的銀子吧。”
小二接了銀子,態度更加殷勤,臉就像開了花一樣燦爛。
大漢也不虛套,而是吩咐道:“再給我開一個上好的廂房,再送一桌好酒好菜到我屋子裡,都撿店裡最好的上,所有花銷都記我帳上!”
小二趕忙去安排,馬上就有一個麻利的小廝上前幫夏岩拿包袱,對著老夏和夏岩,一句一句“貴客”,“尊客”,讓頭一次住這麽高級客棧的老夏受寵若驚,竟然和小二謙讓起來。
虯髯大漢熱情招待了夏岩父子,讓今天飽受打擊的莊稼漢老夏流下了感動的淚水。
由於家裡窮,這些年各種賦稅越來越重,夏岩已經記不起父親上一次喝酒是什麽時候了。父親是個老實顧家的漢子,只要有余錢他就會先想到老父親和妻兒,最後才考慮自己。
雖然他沒啥大本事,也不曾給過這個家富足的日子,有時候在地主前面卑躬屈膝讓夏岩很氣憤,可在夏岩這個兒子心中,自己的父親是他心中最尊敬的人。
虯髯大漢很熱情,也很好酒,在解開心結以後,老夏也難得地敞開了喝。
老夏如今心情高興,加上大漢在一旁攛掇,夏岩也被允許喝酒了。夏岩向大漢敬了一杯酒,表示感謝。然後向父親敬了一杯酒,這是父子二人有生以來第一次一起飲酒。
老夏看著已經漸漸長大,比自己還高的兒子,想起這些年受到的委屈,和兒子的懂事,他的內心欣慰、自責、羞辱混雜在一起,真實百感交集。他什麽也沒說,一飲而盡,任由淚水滾滾而下。似乎那顆已經麻木的心,開始融解。
夏岩也一飲而盡,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發誓,為了家人能夠歡笑幸福,他願意付出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