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有一群黑色的人。他們全身都包裹在黑色裡,在月光下的陰影裡融為一體。他們動作利落的撬開所有房門,也有的直接從窗戶撞進去。然後集鎮上傳來一片驚呼聲。
趙員外家的院子裡因為有幾個家丁,因此堅持的時間長一些。趁著這個時間,趙小姐把李秀才塞進了床下。這似乎是小姐們的本能反應。不管衝進來的是捉奸的父母,還是打劫的強人,都會第一時間把情郎往床下塞。
趙小姐傳統的舉動起到了奇效。衝上樓來的黑衣人沒想到小姐的牙床下會藏著人,他們擄走了趙小姐。在那之前,趙小姐發出了一聲淒慘的叫聲,李秀才以為他們殺了趙小姐,但後來才發現他們拖著趙小姐離開了。
李秀才在床底下進行了激烈的思想鬥爭。作為一個男人,他應該衝出去保護趙小姐。但作為一個秀才,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戰鬥力幾乎為零。如果沒有小姐的幫忙,他連翻牆都困難。自己出去除了送死,沒有第二種結果。
他並沒有鬥爭多長時間,一切就都寂靜下來了。而他也一直處在半癡呆狀態,既不敢出來,也不敢穿上衣服,一直到烏鴉踢飛牙床,那一身黑衣才把他從癡呆中驚醒。
烏鴉聽明白了前因後果,低頭思索,李秀才這才得空把自己的衣服往身上套。還沒套完,就聽見一片喊叫聲,外面火光衝天。烏鴉從樓上向下看去,大隊的官兵保衛了整個集鎮。
很快,官兵衝進各個人家,搜撿起來。幾個官兵衝上繡樓,看見烏鴉和的李秀才,愣了一下,然後跟見了鬼一樣大叫起來:“這裡還有活人!”
烏鴉和李秀才被帶到樓下,趙員外家的大院裡圍著一圈官兵,當中站著一個將軍模樣的人,上下打量著兩人,半天才問:“你們是什麽人?”
李秀才期期艾艾的不知道哼唧了些什麽,烏鴉簡短的說:“過路人。”
將軍只看了李秀才一眼,就把目光盯在烏鴉身上:“這集鎮怎麽了?”
烏鴉搖搖頭:“不知道。聽他說,是一群黑衣人洗劫了村子。我剛才也看了一下,除了死人外,金銀也都沒有了。”
將軍哦了一聲:“你也穿著黑衣服。”
烏鴉點點頭:“我一直穿黑衣服。”
將軍看著烏鴉:“你武功應該很高,我怎麽知道你不是黑衣人中的一個呢?”
烏鴉道:“如果我是,我為什麽要留下來?等著你們來抓我嗎?”
將軍道:“也許你是留下來善後的,搜尋是否還有活口。誰會想到半夜會有軍隊過路呢?”
烏鴉看了看李秀才:“如果我是善後的,我為什麽沒有善了這個後?”
將軍也看了看李秀才:“也許你沒來得及吧。”
烏鴉的手按在腰間,將軍警惕的看著他,在場的人只看見白光一閃,烏鴉的手就像沒動過一樣,仍然按在腰間。然後李秀才的手裡捧著的秀才儒冠緩慢的從中間裂開一道縫,在他手裡變成了兩半。李秀才嚇得手一抖,帽子掉在了地上。
將軍看著烏鴉的臉色變得冷峻起來:“我知道你是誰了。”
烏鴉看著將軍,仿佛知道他會繼續說下去。將軍冷冷的說:“但不管你是誰,一個集鎮被屠,只有你們兩個人活著,你又是唯一會武功的那個。我只能把你先押起來,至於你是否無辜,那是地方官審問的事。”
烏鴉站著沒動,看不清是在想什麽。將軍口氣加重了:“我既然知道你是誰,
你逃跑就沒有意義。我這裡有一千精兵,即使是一流高手也未必能衝出重圍。即使你能衝出去,我也會讓人畫影圖形,重金懸賞你。雖然很多人稱你為大俠,但你的仇家也同樣不少。加上各地官府的搜捕,你能跑到天涯海角去嗎?還不如忍耐一時,只要你是清白的,總會放你走的。” 烏鴉緩慢的將手從腰間放下。兩個親兵大著膽子走到他身邊,拿出軍隊用的重鐐銬,把烏鴉雙手鎖上。
一陣馬嘶聲,追魂從大門衝了進來,撞倒了好幾個試圖阻攔的官兵。一直跑到烏鴉身邊。烏鴉看著將軍:“這匹馬,麻煩你照顧了。”話音未落,另一條黑影也跑過來,伏在烏鴉身邊,嗚嗚的叫著。烏鴉加了一句:“還有這條狗。”
將軍點點頭:“行軍打仗的人,對馬對對人還好,你盡管放心。”烏鴉舉起手,輕輕拍了拍追魂的頭,把一個親兵的手放在追魂鬃毛上,對親兵說:”不用上轡頭和韁繩,我不出來,它不會跑。“
將軍一揮手:“搜集完物證後,把他兩個都帶到前面的府衙去,讓知府去審。”
李秀才哆哆嗦嗦的說:“將軍, 我是受害人啊,我不用被關起來吧。”
將軍哼了一聲:“都死了,就你沒死,誰知道你是不是內應。帶走!”
月光鎮是三岔路口,這支部隊並不是過黑木林的,他們沿著另一條路向前走,那裡是本府府衙。將軍壓根沒提縣衙的事,不知道是不是他認為縣衙太小,審不了這案子。
知府親自出來迎接:“陸將軍,下官已經接到文書,知道你近日要過境,只是未想到如此之快。一切準備不周,還望恕罪。“
那陸將軍一擺手:“軍情緊急,自然不敢怠慢。我路過月光鎮時,全鎮都屠,虧你這府裡還敢報無大匪患!前方急等支援,我不能停留,已經發公文給朝廷,你也趕緊請朝廷出兵剿匪!這兩個人,是目擊者,也是嫌疑人,留給你審。”
他看了烏鴉一眼,沉吟了一下,對知府說:”該怎麽審,是你的事。不過這人在江湖上頗有俠名,以我個人之見,他應該不是凶手。你仔細問吧。這匹馬,還要這條狗,你好生養著,如果他出獄,就還給他;如果他確有嫌疑,等我回軍時,你還給我。“
知府連連答應,那陸將軍連停都不停,也不肯進府吃飯,帶著軍隊,一路絕塵過境而去。
知府滿面堆笑的目送陸將軍遠走,然後回過頭來,奇跡般的把一臉和藹的笑容咬進嘴裡,陰冷的看著烏鴉和李秀才:“來人,把他們兩個押進大牢,嚴加看守。”
烏鴉看著知府,在心裡默默的想著,自己是否見過這個人。他似乎有一點印象,卻怎麽也想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