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是怎麽回事?!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錯誤?為什麽一方通行還能動!?美濃部!” 地獄般的景象透過熒屏和驅動鎧的面具這兩層玻璃之後再展現出來就變得不太深切了,這和成年人從三級的電影上面看到沒有那些打上馬賽克的血腥畫面卻不會恐懼到害怕和不知所措、現實之中當人的死狀真的呈現在眼前又是另一番感受差不多的道理。
這點要套用在現在的這個人身上就必須得做點改動,對於潮岸而言,這是明知道實際上正在發生的事實,但是,現在揮舞著機械手說出那番話的口氣中蘊藏著的驚慌擔憂卻依舊的只有對於自己的生命部分而已。
真是自私的家夥啊……
分立兩旁的兩名大漢中,被喚作是美濃部的那個輕輕的咂舌。
“我不知道,別問我。”
隨口應答的他現在的身份是領導著“美濃部班”守衛部隊的隊長“美濃部”,職業是雇傭兵,和身為“衫谷班”首領的衫谷是同一等級的同僚。即使如此也還是一名下屬的他,這樣的口氣也許有點輕佻過頭了,此時的潮岸大概是太慌亂沒有注意的到。
“這樣的展開很不妙啊……難道說要放棄這處據點嗎——”
“我倒是認為沒那個必要。”
美濃部伸手指著熒屏,緊盯住正在大殺特殺的那個身姿,準確來說應該是盯住了一方背後的那對翅膀。
“看那個狀態,應該持續不了多久。目前的第二位很明顯失去了理智,前進的方向是筆直的直線,這樣走下去只會錯開這個地方。”
他看了一眼身旁站著的副官,對著他比了個手勢。又對著潮岸說道。
“將我們的人撤回來吧,不然這樣下去只會產生無意義的損失。”
然後轉身向大門走去。
說起來,衫谷應該已經死掉了吧?
失去了理智,像現在這般屠殺所見任何生物的一方絕不會保留憐憫之心,那麽與這樣的第二位共處之後,又被其突破了隔絕的空間意味著什麽都不用說了。
那麽,可以確定潮岸身邊的防衛力量就只有自己所率領了部隊了。
“你去哪裡?!”
潮岸這才意識到美濃部的離開,立刻轉身。
“不是說了不用擔心嗎?第二位很快就會力竭的,所以我要做好回收那家夥的打算。”
“回收?開什麽玩笑!一方通行真的力竭的話那就更應該趁機殺掉!”
一方通行是盯上了潮岸性命的人,對於這種敵人,潮岸不打算讓他活下來。
美濃部無奈的停下了腳步。轉身看著上司。
“對方不久以前才被分配了前往暗殺蒼楓流鳴的任務,現在卻對上級的你發起了攻擊,那麽就說明任務並沒有完成,蒼楓流鳴沒有死掉,再加上第二位是有著所屬組織的人,必須得考慮Group背叛的可能,這種情況下不能保證針對您的發起攻擊的參與者只有一個,為了得知詳細的情況,有必要從那小鬼的嘴巴裡撬出點什麽,這嬌生慣養的家夥絕對禁不住我的拷問,用不了多長時間的。”
(……有沒有人針對潮岸還是次要。更重要的是,那小鬼是Group的人。)
他已經拿到了Group裡面的有著“那個人”的準確消息,一方通行背後的翅膀不是科學的東西,應該也也有著“那個人”的手筆,這樣的話就確定了,首先一定要弄出這混蛋的下落。
“真的有其他的人潛伏在暗處的話我不是會更加危險嗎!你應該留下!”
“外面的我的‘美濃部班’已經就緒,
這裡不是還有一個人在你的身邊嗎?” 美濃部指了指另一個大漢。
“不行!”
可是潮岸仍然一意孤行。
美濃部焦躁的嘖了一聲。
這個反應讓潮岸終於認識到了下屬的出格之處,面具下的老人緊緊的皺起了眉頭,不滿的說道。
“這是命令。不準反抗。至於你的提案……一方通行真的力竭就讓無關緊要的下屬去回收,你也說了,對方是個嬌生慣養的大少爺,審問的難度不高,那份工作也就不必你來了,在我身邊保護我,聽懂了嗎?”
美濃部沒有在第一時間給予答覆。
“美濃部——你想反抗我嗎?”
潮岸的聲音變得更加冰冷。
(混帳…難道要在這裡放棄了嗎…再等到機會又不知道要過多久…該死,你這雜種最好別被我逮到你脫下機動鎧的瞬間。)
“屬下不敢。”
恭敬的低腰,美濃部主動退讓了。
現在並沒有隔著那層裝甲擊殺潮岸的手段,雖說如今的潮安身邊防禦力量處於前所未有的薄弱狀態,但現在就倒戈仍然不是明智的選擇。
老實說如果有反射金星光芒另找到物體解體的托拉維斯卡邦提克烏托裡之槍的話一切就引刃而解了,不過很遺憾掌握著這一靈裝和製造技術的人是已經背叛組織的艾夏利。
似乎也沒有料到美濃部會如此乾脆的讓步,理事一時之間沒有迅速的給出回答。不過想必那張面具下的臉色應該是有點吃驚的吧。
“……也許我應該說聲抱歉呢,因為過於慌亂有些焦躁了,這樣可不好……”
這個小插曲似乎讓潮岸多少的從沒必要的驚慌之中回過神來了,手段非比尋常政治家的風度開始回到了他的身上,主動拉低了身份表示歉意的理事試圖修補兩人之間的裂縫。
“要不這樣吧,審訊的工作仍舊交給你來,回收的事情就讓下屬去操辦怎麽樣?現在的話你還是呆在我的身邊保護我。這樣的提案如何?”
老狐狸似乎也多少的察覺到了美濃部的目的所在。
“沒有異議。”
美濃部也不想鬧僵兩人之間的關系,在兩邊都妥協一些的情況下這對他而言也是有利的方案。
因此他的嘴上回答的毫不猶豫。是從理事道歉的瞬間就意識到對方會提出新的解決方案,將修複兩人之間的關系擺到第一順位之後,決定無論如何都要表現出遵從的忠誠。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雙方的目的都已經達到了。關系表面上修複。總之氣氛是緩了下來。
接著,在場的所有人放下當前的衝突,再次的將目光投向了監視器。
“——當然,這一切,是建立在你沒有猜錯的前提下。”
在將視野之中最後一個沒來得及跑掉的倒霉鬼撕碎成滿地的斷肢以後,失去了敵對目標的第二位靜止在了原地。背後的黑翼依舊如同化學反應一般不停的翻滾,一方通行本人卻低垂著腦袋不再繼續攻擊乃至於移動。
“……”
隨著沉默的繼續和時間的向前推動,就像失去了燃料的火焰一樣,渾濁的黑翼開始收縮。
——然後,消失。
“看樣子,我是對的。”
“讓人去回收。”
“……這又是另一個難題了啊。”
美濃部掃視了已經化作血肉的那些小兵,繼續說道。
“那群下屬並沒有所謂的忠誠心一說,比誰都要怕死的他們,剛剛才被一方通行擊潰過了一次,現在大概也沒有那個膽量接下任務吧。”
“沒人敢接?啊……那個問題不用擔心。”
潮岸冷笑了起來。
“——我記得,帶頭偷跑的家夥編號是S517吧?”
“……好像是的。”
“聯絡他,讓他去回收,就說如果不想因為擾亂軍心而被處置掉的話,就拿出行動來將功贖過。”
“……是個好辦法。”
美濃部從前台的裝置上拿起配置的話筒。操作了幾下,在一陣雜音,和指定的對象取得了聯絡。
“喂喂?聽得到嗎?聽得到嗎?517,517!你在旁邊的吧!別以為我不知道,剛剛跑的比誰都快你這混帳肯定沒死,一定聽著的吧?別想逃,你也應該知道逃不掉的,相反的話如果不想死的話就趕快給我拿起你的對講機!”
那條雜魚應該也害怕著會被當成逃兵殺掉吧,通訊器是強製接通的,被嚇一跳而不知道該不該拿起是很正常的反應。所以才有必要通過這樣的威逼利誘來讓他拿起對講機。
“……”
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似乎是對方已經拿出了機器,但不知為何,依舊保持著沉默。
怎麽回事?
雖然感覺到了疑惑,但是美濃部並沒有多加顧慮,咳嗽了一聲,正色的同時用著嚴肅的語氣開口。
“編號517,我要求你立刻回到一方通行所在的B25區域,完成回收一方通行的任務。聽著這不是讓你去送死,雖然我們對你的命不怎麽在意,但總得有個人完成這份工作才行,要知道在這邊的監控錄像中對方已經陷入了沉默,初步判定已經失去了戰鬥能力,你有安全保障,卻沒有拒絕的權利,不然,不需要一方通行動手。你會死在我們的手下的。聽懂了嗎?”
“嗯……雖然你這麽說,我也不打算回轉哦。”
除了沒有話語權的副官之外,對方的回答讓兩個高層皺起了眉頭。
潮岸一把奪過麥克風。
“開始就說過了,這是給你彌補過錯的機會,比較一下在我們的追殺下生存下來的可能性——”
“真是的煩死了,我都已經走到這個地方還回轉個毛線啊……哎?這個聲音應該是潮岸吧?”
“……什麽?”
“嗯,看樣子是了。這麽說的話果然是在裡面嗎?那麽剛剛的話應該不是騙人的吧——透漏了很不妙的信息呀~~~果然大腦受損的情況下要駕馭那玩意兒有些困難嗎?嘛,算了,我也得做出點表示,擔當下一些責任。總而言之,快點完成手頭上的事情就是最好挽救的方法……”
對方嘀咕著的東西對潮岸來說有些難以理解,說到了後面的時候甚至換成了中文,潮岸下意識的想將那些段落換成日語來理解,卻錯過了第一時間弄清對方身份的時機。
“……在說什麽?”
“到現在還不明白嗎?啊,算了,反正看到就應該知道了吧?”
旁聽的美濃部若有所思的轉頭望向背後的大門。
“滴”
指示燈從“鎖定”的紅色轉換到“通信”的綠色。
使用了磁卡和守衛的指紋,電子門從外部打開了。
“果然,來了嗎……”
以橫七豎八的躺了一地的守衛為背景,在面具下潮岸的呆滯目光的注視下,殺害一名理事(嫌疑)並從正面勝過了超能力者中第三位的青年走了進來,抬起頭以冷冽的視線掃視著眼前的三人。
那張臉已經在照片上確認過無數次,是具有高度的危險性,被列入了必殺的名單,在今日執行刺殺時又以失敗告終的可怕敵人。
蒼楓流鳴。
對美濃部而言,對方其實是更早以前就有所聽聞的人物。畢竟,是在數年前尚且年幼之時就已經作為亞洲最大“魔術結社”蒼家指定繼承人而聞名於世的人物。近幾年的銷聲匿跡,必然只是借此而蟄伏成長。從最近創下的事跡來看,恐怕已經前進到到了不得了的高度了吧?
這樣的他帶著明確的敵意而來。
“真的如同傳言中一樣,是長年躲在驅動鎧下面的人呢。”
蒼楓注意力最終鎖定在了目標的潮岸。
不同於大殺特殺一方通行的凶狠氣魄,讓潮岸退了一步。
(在戰勝過排名三以上超能力者的人面前,驅動鎧沒用——)
“美濃部!攔住他!”
不用說身為保鏢的兩人早早的就已經進入了戒備的狀態。
“請迅速撤退。”
蒼楓流鳴的到來尚在預料之中,被直接打入了腹地卻實在是意料之外的事情。這個區域在整個建築結構裡面被埋藏的很深,理論上來說不可能會被外來的侵入者這麽簡單的找到。呆了很久的美濃部比誰都明白地形的複雜,這地底的防空洞簡直就像是迷宮一樣,甚至時不時的會發生守衛人員迷路事件。如果不是從一開始就明確了要向這邊移動的路徑,任憑他再怎麽強大也無不可能做到以不驚動內部人員為前提,解決掉守衛部隊的。
現在美濃部卻沒有時間想那麽多。
總之潮岸不能死在他的手下。
不然一切就功虧一簣了。
驅動鎧開始後撤,簡便化了操作,自動辨別出地形和路徑用接近機車的速度載著逃離此處。
同時蒼楓也向前邁出了步伐,在那瞬間,美濃部和身邊的男人也動了起來。
前者以快比閃電的速度拔出了大口徑的左輪手槍向前射擊,自己向著潮岸所在的方向後退,後者則在彈幕的掩護下向前衝,從懷中掏出了什麽東西刺向蒼楓……
“不會讓你跑掉的。”
蒼楓並沒有轉移注意力,側身後仰躲開而來幾顆子彈,同時抬腳輕輕踏擊地面。
百米開外的地方聚集起了大團的水霧,猝不及防之下,驅動鎧撞入了水團之中。
糟糕——
美濃部心中一凜。
就像他猜到的那樣,在驅動鎧撞出來之前,水分子完成了液態與固態的轉化。
冰封。
連帶著驅動鎧,潮岸被冰封住了。
美濃部停了下來。他明白,已經是不得不從正面對抗的局面了。
此時他的副手已經衝到了蒼楓的眼前,手中的銳器刺向敵人的咽喉。
從現在開始,蒼楓正視這兩人。
掠過的目光掃過刺向自己的兵器,瞬間皺了下眉頭。
黑曜石的匕首?
在弄清這個現象背後代表的意義之前,必須先處理掉快要刺穿喉嚨的攻擊。
向後撤步以爭取短暫的反應時間,蒼楓伸出右手抓住了大漢的臂膀,黑曜石匕首的尖端停在了他喉結的前方。
轉身就掄起了那龐大的身體向著身後的地面砸下。
——重量卻比意料之外的輕。
他感覺到的是與體格不相符合的重力。
那份輕盈實在是讓人吃驚,他不由得放緩了力道。隻用了不會產生大的損傷的分量
“砰砰砰”
背後的槍聲又連續的響起。就像根本就沒有顧忌會不會射到同伴一樣。
沒有多想的又騰出左手向後一甩,這一次直接喚出了冰牆,叮叮當當的擋開了後續的子彈。
改造過足夠將頭骨轟碎的彈頭砸的碎開,卻沒能突破。
“哢哢”
美濃部的彈夾打空了。
冰牆碎裂成一塊一塊的落的到處都是,視線前方的蒼楓流鳴卻沒有轉身。
他似乎並不認為背後的人有什麽威脅, 此時正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眯著眼睛掃視著剛剛的進攻者。
有點,不對勁……
蒼楓突然伸手凝聚起一團水霧,在面前鋪開成平面的圓形,對準了這個人的臉。
透過“映照真實的鏡子”,映入瞳孔中的是一張少女的面容。
“……有翼者歸來?”
他曾經見過。
當初從凌那裡得知了佐天在夏威夷遇到過的事件,對此有所調查的而發現了這個魔法結社的蹤跡。因為襲擊了他們的海原光貴也自稱是屬於哪個組織的成員,有些在意所以深入的探知了一番,用了一些手段弄到了幫助過佐天的那兩名少女的資料,其中一人是已經被禦阪凌和海原光貴安頓好的席琪桃爾,另一人就是眼前的這個少女,名字好像是托琪托莉。
如果,大漢的本體其實是一個少女的話,體格和重量的區別就可以理解力。
幸好剛剛有留手……
突然的,托琪托莉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
同時,蒼楓察覺到了魔力的波動。
他迅速的轉頭順著那個方向看去,發現那邊站著的男人不知何時拿起了一塊石板,手中亮起了光芒。
蒼楓想也不想的迅速的跳開向一邊。
咚。
能夠防禦住戰略級兵器的牆壁破開了大洞,攻擊貫穿了厚實的泥土層,甚至將更外面的人轟碎成渣滓。
“……喂喂,那個是原典吧?”
蒼楓不禁咂舌。
好吧,除了潮岸的性命之外,貌似又有意料之外的收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