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要走迷宮?這葛由修帝王陵出身的?
行,走就走吧。秦荒照舊領頭,他讓眾人互相幫助,抬著板車入洞。
從樹牆外看,內部至多不過一棟民宅大小,可當他們彎腰穿過黑黢黢的隧道之後,至少有一畝佔地、十數丈高,岩石修成的開闊法場呈現在眾人面前。
這法場布置考究,以方形為基底,填四角成八角,合八卦之術,每一角皆有晶白礦柱鎮場,根基極穩;中央祭壇修成圓形,正對八角建有八道六十四級的台階,承襲自天圓地方之說;邊緣插滿黃幡,上繪八十八星宿圖,而祭壇正中應當是陣眼的部分,設置了一人多高、赭紅色大理岩所雕的觀星法台。
此外,牆壁上點滿了長明燈,火光點點,將石室法場照亮得如同白晝,一股松節油的味道隱約飄來。
“好大的排場。”騙到當朝禦史出資的手筆果然唬人。
環顧全場,秦荒並未見到葛由本尊,反而正入口處貼了張紙條:
“開箱,使運中藏於柱,踞上,護法”。
意思大概是要小隊長差遣帶來的人,將箱中貨物塞進八根柱子裡,然後就待在上面別下來了,直到祭祀結束。
他先依言打開了貨箱,裡面是顆人頭大小的乳白色圓珠,被填充滿滿的稻草包裹,約摸十來斤重,八箱共有八顆,大小略有差異,磨得倒是一般精巧。
周圍石壁上設置有滑索,解開勾在牆上的繩套,讓另一頭的重物自然墜下,便可迅速登上礦柱頂端。
秦荒先自己琢磨透了操作手法,統一教給眾人,還講了點腳蹬牆壁防止上升過快之類的小竅門,才讓他們各抱起一顆,朝八方分散。
照理來講,接下去秦荒應該等在這裡直到葛由出現,並協助他完成儀式,不過他是不可能這麽老實的,三階一跨便登上祭壇。
祭壇之上繪有密密麻麻的符文和陣法,秦荒粗略掃下來,大概分成三個部分。
其一是馭使一種叫“畢方”的火精,以其身軀為陣法提供後續動力;
其二是上供陣內的精魂給一個秦荒看不懂的符號享用;
其三是請這個未知符號現身。
秦荒驚了,卻不是為陣法中寫著葛由至少收集了三百人的精魂,而是……
“原來我看得懂?”
除了寫得六親不認,稱之為狂草都有些抬舉的基礎咒文之外,陣法中還有一些用特殊塗料——丹砂和水銀——畫出的運行回路,比如用蛭血研丹砂畫出網籠,困住畢方,再用水銀作引,導出畢方的法力,維持整個法陣運行……
這顯然不是靠聰明才智就能馬上悟透的東西,過去自己一定接觸過相關知識。
“算了,既然是我,什麽都懂一點也正常。”關於自己的出身,大可以扳倒葛由以後慢慢分析。
除此之外,最令他在意的,就是畢方分流出的法力其中一股,應當是負責輸送祭祀品所用,方向直朝觀星台而去。
那“觀星台”湊近了看,根本不是什麽大理石,它帶著一種細膩複雜的纖維紋理,整體微微起伏著,仿佛生物呼吸時身體的律動一般。
是動物的肉!
甚至可能還活著!
難道,這就是“三百人精魂”的儲存方式嗎?
饒是膽大如秦荒也不禁打了個寒顫,筆記神話中的夜叉尚且有情有義,而現在如此輕賤同族性命的葛由,在他眼中已同惡鬼羅刹沒有半分區別。
不過,
此陣畫得精巧歸精巧,卻半點保護內容也沒往上加,大約葛由以為屁民不敢動這些神神鬼鬼的東西。 他拔了剛才開箱用的防身匕首出來,正打算下刀劃花困畢方用的丹砂網,卻聽一聲破空裂響直奔自己而來。
秦荒反應極快,就地側身一滾,躲過不知內容的攻擊,又接連變換身位,防備隨後的變招,果然又有一枚黑梭擦袖而過。
而身後不遠處接連傳來“嘭!”的空氣爆裂聲,漢白玉粉塵四處飛揚。
他朝黑梭發來的方向望去,那裡一名白衣老道仰首望著祭壇之上的秦荒,兩指夾著一枚符咒,捏了個訣口中念念有詞。
“去!”
符咒瞬間片片破碎,化為灰燼,葛由掐好的訣前卻緩緩凝聚出一團火球,其中隱約傳出柴火燃燒的劈啪脆響。
火球以不遜於黑梭兩分的速度離開葛由升向石室半空,飛行的過程中,舞動的火舌由赤轉藍,化為片片青羽,緊接著緋目、白喙、烏足依次由虛化實,終於形成纖毫畢現的鳥形。
火精畢方,顯現於此。
灼人熱浪接連不斷,層疊向秦荒撲來, 他幾乎感覺自己的眼珠都要被烤熟了。
畢方扇動雙翼,身體在半空中盤旋,虛畫出一個圓,從這圓中憑空生出一塊通紅微亮的木炭來,準確地砸向祭壇上的秦荒。
“衣服還是向陶斬借的,燒壞就還不了了。”
他嘟噥一句,隨手拔下插在祭壇邊緣的星宿圖黃幡,兩手握緊竹質幡杆打橫一揮,將火炭擊往葛由方向。
無論畢方或葛由都沒料到他的操作,皆是反應不及,可秦荒也小看了畢方的威能,星宿幡碰到火炭的瞬間便“呼”地一聲熊熊燃燒,不過幾個呼吸工夫,連同竹竿都燒成焦黑,還好秦荒扔得快。
而飛向葛由的火炭,也因為受力有偏差,擦著老道飄飄鬢發而過,滾落在地。
秦荒不打算和鳥打架,不僅效率低下浪費時間,還沒有什麽趣味性。
在下一塊炭抵達之前放倒葛由吧,這樣比較快捷。
他又拔起一杆星宿幡,手撐欄杆躍下祭壇,同時瞥了眼空中的畢方,新的圓圈已然畫了一半。
快點,得再快點!
他清空一切雜念,眼中隻盯著葛由立身之處,落地穩住重心,屏息凝神,足蹬背後祭壇的石基,借力將自己的身體彈出——
只不過眨眼工夫,秦荒同葛由之間的距離仿佛瞬間被切斷取走了一般,帶著萬鈞氣勢與呼嘯的聲,他一手卡住毫無防備的葛由的脖頸,以絲毫不減的勢頭將老道狠狠壓在石壁之上,又旋過身,把他整個人作為盾牌,擋在自己與畢方中間。
此時下一塊火炭已經準備完畢,朝秦荒方向發射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