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世間,無非一場修行,前世來世無可知曉,今生又是苦渡。佛陀讓人行善,像鴕鳥入沙般,隻問付出,情托來生;孔丘沉浸於世間,在善惡間往來,一事一段音律,取義成仁均在心間,汝心安,則安之。是故,佛家多超然,有彼岸之極樂世界可渡,儒門酸甜苦辣鹹,嘗盡人間百味,往往為歷史的罪過背書,還好,人死了,啥都沒了,為善也好,作惡也罷,隻待後人評說,子不語鬼怪亂神,儒小子,請在世間往複吧,但守善心,莫問前程,不管來世。
中國的土地上有許多有趣的地方。
膠東半島的山區歷史上是個有趣的地方,偏居一隅,氣候濕潤,旱澇雖有,但極少光顧,人們也算是安居樂業。同時相比較膠萊谷地那種富饒的平原,山區裡土地貧瘠,以沙質土壤為主,產量低,境內丘陵連綿,現在是種水果的好地方,煙台蘋果萊陽梨,都生長在這些低矮的丘陵上,境內偶有幾座大山,最高的艾山海拔才八百多米,比山東境內的泰山嶗山也小了很多,更別說中國西部那些搭大山了。
從軍事上來看,膠東丘陵地帶不是兵家必爭之地,它西部的膠萊平原就是戰爭的終點,歷史上,通常是,戰事在這裡結束之後,煙台威海地區連兵都不用派,勝利者只需要派個人過去,傳傳話,這就叫做“傳檄而定”。
況且這裡的物產也不豐富,戰爭物資匱乏,山小大軍周轉不便,清朝時候於七起兵造反,沒多長時間就被平定了,也算是一個特殊的例子吧,所以在中國戰爭史上,這是戰爭的荒原,極少發生大戰,極少反覆爭奪。
要知道,中國古代是一個家天下的格局,並不具有當今社會的國家觀念,在古代老百姓眼裡,天下之主是誰都無所謂,都要繳糧服役。王朝的更迭跟皇位的傳遞本質上是沒有區別的,至少在老百姓眼中是這樣的,也就是說在金鑾殿的椅子上坐誰都無所謂,甚至是不是人都無所謂,這就是古代平民的想法。
君不見那些有名的四戰之地,從來都是“城頭變幻大王旗”,老百姓就像草,風吹來就倒,秋風起,火來就化為灰燼,卻在春天又煥發了勃勃生機,一茬又一茬。
金鑾殿上,誰應該坐在那裡,是士大夫應該考慮的事,這些人吃飽了撐的慌,就要考慮這些事。
故事緣起於這片土地,大元朝山東布政司登州府棲霞縣山陰鄉上林莊林家。
林荃,登州府第一名山牙山山後的山陰鄉,十六虛歲少年,兩年前從社會主義祖國穿越到此地,成為當地一個小地主兼小商人林瑤的次子,長兄林茂字子美林秀才。
這兩年來林荃逐漸適應了封建社會的農耕生活,簡單來說,就是慢,地主家裡的生活更是慢而細致,一切都要應天時、順地利,不誤時節,不誤時機,否則就要白白勞作。
林荃的父親林瑤,一個小鄉紳,也是讀書人,早年過了縣試、府試,在當地也算是小神童,府試後迎娶青州府絲綢商石氏之女石花娘,可惜的是婚後才一個月時間,父親染急病不治,病也急,其離世也疾。
林瑤夫妻倆商議後,決定林瑤棄學來主持家務,兩口子一起努力來振興林家,實際上他們也做到了。當時林瑤還有兩個哥哥一個弟弟,另有一個妹妹,只有大哥與林瑤成家,二哥和小弟都到了成親的年紀,也是時勢所迫不得不為吧。
石氏也就是林荃的母親,乳名花娘,學名單字悅,石花娘石悅。是一個很有頭腦的女人,
在林瑤父親去世不久,就與林瑤一起離開老宅,用自己的嫁妝在官道店上兌了一處房產並擴建,開了騾馬店(就是後世的旅館,運貨物的大車的歇腳店)和一處油坊,三五年間便置了兩百多畝地,也算是一方富豪了。 在農村,有土地不光是生計的事,更是面子的事情,手裡有個百十畝地, 在鄉間就算是有了個頂天立地的戶頭了。本來林家在山陰也算是世居的大家族,幾代人傳承至今,雖說人丁不旺,但是也有十幾個小支,兩三百人口,產業也是有點的,大大小小十幾個山頭,三條溝都是林家的,林瑤家所在的溝叫做上林莊,家族中大的支系的大多在下林莊,下林莊面積更大,按輩分講親疏,好多都是五服之內,所以逢年過節上下林家莊也是走動頗多。
上林莊所在的溝小,大約有個一百來畝可以澆水的田地。在膠東丘陵這裡,素有七山一水二分田的說法,膠東不像南方那樣,田和地代表著不同的耕地類型,膠東的區分方式是泊地和山地,就是能不能澆水的區別,同樣的貧瘠,同樣的在大部分情況下靠天吃飯。
這裡大部分田地都在山間小平原或者山溝溝裡,比起山嶺來,田地確實不多的。通常一條小河穿過嶺間,在嶺間留下來淤積的平地,其實也不小,小河因為山林的滋養,一年四季都是有水的,夏天雨季來了咆哮幾天,冬春就是涓涓細流,山陰所有的河,都算是白河的支流。
上林莊也有條小河,流出村外匯入白河便向東北流去,幾十道彎之後流入渤海口。山陰的河都是上林莊這樣的不大的村河,白河收集這這些村河,等流出山陰之後,也成就了山陰。白河像線一樣串起各個小平地,白河的水量也是不大的,且季節性強,行不了船,(似乎登州這裡能行船的河道都有海水倒灌的跡象,靠徑流的流量無法行船。)山陰鄉稍微大點的村莊都在白河兩邊,哪裡的平地多一點,哪裡的村子就大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