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袍人在面前的桌面上一抹而過,桌面先是變得透明,而後又顯現出一個四面邊界散發著淡白色微光,地面一片漆黑卻偶爾泛起粼粼波光的空間。
桌面中顯示的空間按照比例來說要比陳玉和白袍人身處的空間要大得多。
人數一旦上千看起來便顯得無邊無際,在地面上盤坐著的人影所行成的方陣一眼看不到盡頭。
白袍人適時地開始解釋:“他們都是帝國的年輕一代,來自於各個郡縣。”
看著那些盤坐著人影緊閉著的雙眼,陳玉忽然問道:“他們不是自願的吧?”
“根據重要性,我們給需要招攬的對象分成了三級。他們是一級目標,你是三級。我們人力有限,對待方法自然不同。”
“哦?”陳玉笑了笑,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桌面。白袍人要給自己看的絕對不會只是這麽些人,能虜來這麽些人不算什麽本事。
擁有人口二十七億的帝國,不會因為幾千或者幾萬人的失蹤或者死亡就傷筋動骨。
桌面中顯示的空間開始有了新的變化。
在盤坐人影方陣的上空,不知從何而來的白色霧氣中開始顯現出一副畫面。
抱團衝鋒全團靈氣融為一體的步兵軍團,三五成群合力注入靈氣進行射箭點殺的弓手小隊,共同引導聯合施展戰場法術的法職者方陣,獨自行動四處支援的強大個體修行者。
桌面上的畫面無法傳達聲音,這寂靜的廝殺場面卻顯得更加殘酷。
戰場是世界上最公平的地方,對陣兩方的實力差距並不大的情況下,哪一邊的執行力更到位,勝利就屬於哪一邊。
隻負責衝鋒的步兵軍團要麽鑿穿對方的陣地,要麽全團死在衝鋒的路上。全團步兵靈氣融為一體的軍團戰旗若在,那麽就是所向披靡;若是由全團步兵靈氣融為一體所形成的軍團戰旗被擊潰,那麽立時就是大片大片地倒下,僥幸不死的散兵遊勇也只是在戰場上的屍山血海中散發最後的余光。
而隻負責全力輸出的弓手小隊就只是心無旁騖的瘋狂地對著敵方陣地宣泄著一枝枝附帶著靈氣的箭矢。至於迎面衝鋒而來的步兵軍團、已然砸到了頭頂上的大規模法術就全然不在他們的考慮范圍之內。弓手隻負責輸出,也只能輸出,一旦想著防禦法術或者閃避來襲的步兵軍團那就等於是賣了自己的戰友。
組成六花亦或七星方陣的法職者大隊們則全心全意地施展軍團級大規模法術或者反製對方的軍團級大規模法術。步兵軍團的軍團戰旗需要他們全力去打擊,對方法術大隊方陣所在準備的軍團級法術也需要他們進行反製,而已經成型砸過來的法術更需要他們來進行防守。不時有方陣中的法職者因為過大的負荷或者配合之間產生間隙而遭受靈氣反噬,更嚴重的就直接原地爆炸。
戰場之上,每個人都必須嚴格遵守自己的定位。哪怕刀鋒已經劃破了脖子,下一步該做什麽自然要準確無誤地執行。
陳玉可以清楚地看到地上盤坐著那些人影面部表情的變化,時而恐懼、時而暴虐、時而瘋狂、時而死寂……
似乎,參與這場戰爭的就是他們自身一般。
霧氣中的畫面變換速度極快,不知多少萬人的戰爭在畫面中不消片刻就已經以兩敗俱傷的形式結束。
活著的還沒有死掉的人一半多,一眼望不著邊際的戰場上滿是屍體,血氣甚至飄揚到了天空之上。
這是一場沒有勝者的戰爭。
而白色霧氣中的畫面這時候開始轉換——在四國領土交界之處,無數個地點都在進行著同樣的戰爭。 畫面接著轉換,無數後方郡縣城鎮中的人家接到戰死通知書以及補償金的時候,那肉眼可見的哀傷、絕望,甚至是麻木、坦然!
盤坐人影的面部表情也於此刻一同有了變化。
陳玉敲了敲桌子,“這就是你想給我看的?這就是你們的做法?”
用近乎於洗腦的方式將戰爭的殘酷刻印在盤坐著的那些人影的腦海中,讓他們發自內心的開始厭惡、憎恨戰爭。
這,就是黎明議會的做法麽?
白袍人聲音平靜,“只是讓他們做了一個夢而已,夢結束,他們就會回去。這都是新一代的中堅力量,在他們心中種一個種子,將來會減少很多麻煩。”
陳玉沉默。
對人的思想方面下手一直是他最忌諱的手段,他不願意別人干涉他的思想,自然也不願意去主動干涉別人的思想。
可是這種潛移默化的手段自然也有它的好處。若是人人都發自內心的厭惡戰爭,又哪裡會爆發戰爭。
想要做事,沒有不付出代價的。這種手段,已經是相當溫和並且沒有什麽後遺症的做法了。
可是……
人是自由的。
人有萬象,人也該有萬象。
所有人對某種事物的認知往往取決於第一次遇見這種事物時的印象。
小城裡的青年看著從戰場上凱旋歸來而引起萬人空巷的將軍,心生向往,從而走上戰場。
被軍隊肆虐而過的小村莊中家破人亡徒然一身的少女滿是怨恨地走上復仇之路。
全家男丁戰死沙場隻余下一對孤寡母女頑強生活,自強自立。
這些都是有可能出現的情形, 拋開情形的好壞,這才是人間正常的發展。
最後鼓起勇氣衝上戰場的青年可能第一天就戰死,復仇的少女摸爬滾打之中最後成為了絕世強者護佑一方,而頑強自立的母女則可能慘被紈絝子弟迫害。
無論結局如何,也好過強製性地讓所有人對於戰爭的第一次印象就是如此殘酷的戰爭場景。
殘酷的戰爭場景固然會讓大部分人對戰爭心生陰影,從而抵觸戰爭。可是想得遠一些,對戰爭的恐懼未必不會影響到整個人的三觀。
陳玉崇尚自由——思想不受約束的肆意發散,行為有所節製的自主行動。
而黎明議會的行為,雖說是為了結束戰爭,是為了拯救更多人的性命……但是,終究是道不同。
白袍人好奇地看著陳玉,這沉默的姿態是他們預先沒有料想到的。
在黎明議會自身看來,他們的行事手段已經算是極為溫和的了。比起龍暗那些一言不合就動手的瘋子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只是他怎麽也不會知道,陳玉來自於一個極度講究民主自由的異世界,這根深蒂固的觀念怎麽也磨滅不掉。
“沒有其他要給我看的了?”陳玉打破了安靜。
“沒有了。我們黎明議會可以保證,不會發動以及煽動武裝叛亂。我們不為名、不為利、不為權,只為了結束戰爭!我現在可以回答你昨天的問題了,加入我們沒有任何好處。而我們需要你做的——就是什麽都不做,新原領的興盛就僅限於新原領好了……唯有浴火,方可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