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先生怎麽看‘人之初,性本善。’這句話的?”
一邊走著,影一邊偏頭看著陳玉說道:“先生真的相信,人之初,性本善?”
“啊?”陳玉萬萬沒想到她會問出這樣的問題,“人之初,性本善啊?我倒是寧願相信作者的本意是想引導大家向善。”
“是麽?”影點點頭,“該是這樣……在過去的很多年,即便是同樣第一次遇到某種小動物,我見過有些小孩子就會殘忍地踩死它,有些小孩子就會下意識地讓到一邊。雖然都是無知,但是已經有了善惡之分。所以,我不信這句話。但是……我真的希望如此。”
“唔……我想另一個概念你可能會感興趣。”陳玉想了想說道,“你知道戰逃反應麽?”
“戰逃反應?”影看著陳玉,眼中滿是疑惑。
“嗯……你有沒有一些時候因為遇到一些事情而頭腦一片空白。比如與人爭辯的時候不知道說什麽話來反駁,事後又在想當時該如何如何說就更好……又或者遇到危險的時候心跳加速,肌肉緊繃?”
影皺著眉,“那樣沒用,不是麽?不過我很理解,有人和我說過這樣類似的苦惱。”
“嗯……偶有例外,通過後天的學習,可以用智慧壓製如此本能,但是大部分人不會。”陳玉接著剛才的話說道:“我剛才說的這些,其實都是戰逃反應。當直面一些意外事件的時候,人的身體會本能地將更多的能力分配到肉體上。在直面變化的時候,腦子是沒什麽大用的,只有分配到肉體上,無論是戰是逃,都有更大的機會。這其實是人體天然的求生本能。”
影更是疑惑,“這樣的本能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可是,這和善惡,有聯系麽?”
“有,但在這裡其實它無關善惡。對危險更敏感的人多半會選擇逃,對危險沒有那麽敏感的人多半會選擇戰。最後在現在的現實生活中,若是沒有經歷過相關的訓練或者接觸過相關的知識,也沒有人告訴他們如何才是善如何才是惡而大家都喜歡善還是喜歡惡這些概念的話——無知,就成了大家眼裡的善惡。”
影仔細地聽著陳玉的一字一句,聽完後她雙眼看著陳玉,眼神卻沒有焦點。
“無知不分善惡,善惡是人為定義的。所以啊,小孩子是不會錯的,錯只會錯在給他們灌輸概念的大人身上……換成是我,我也會告訴大家——人之初,性本善。善良有什麽不好的?善良很好啊~”
影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陳玉,行了一禮,“謹受教。”
“你又來了……”陳玉無奈,“你就想說這個麽?”
“……不瞞先生,之前不是。對於先生的那些書稿,我原本有許多疑問。諸如‘君子一諾值千金’這等話實在太過於理想而美好,我不信它。書稿中太多言論與現實不符,我心中有疑問,不願這些書籍誤導大家,就想找先生論證。可是,現在我明白了——我們自己汙了也就汙了,無知的孩子們該有一片淨土。”
陳玉失笑,“話不能這麽說,該知道的現實還是得知道的,太過於理想化總會吃虧……”
影輕輕地打斷,“這我也是知道,先生提供的書稿中包羅萬象,其中有些大智慧我也不太明了。引導大家向善卻又讓大家能夠真正的看清世界……先生,大善。”
“我不是說過麽,那些書不是我寫的,我只是轉述者。”
影卻認真地回道:“轉述者有轉述的自由,是先生選擇讓它們出現在這個世界上。
” 合著就說不清了是吧?
陳玉不再多說,開始轉移話題,技巧生硬。
“你說的印書廠呢?怎麽走半天了還沒到。”
“快到了。”影也不再多說,埋頭帶路。
又路過了幾個不同的廠房,有的是製作鞋子的,有的是製作衣服的,做傘做碗做一切生活常用東西的,在這裡幾乎可以全部看見。
每一個廠房裡,粗略一看幾百和上千人是分不太清的,全加在一起至少至少可能也有一萬多人了吧~
可能戰刃所說的三萬多人還真不是虛言,就是其中的小弟兩個字可能有點水分。
這些‘小弟’不是為了戰刃工作,而是戰刃在用另一種方式養著他們。
陳玉能看的見,這裡有太多人,是沒有工作能力的。
而且,工廠的產量真的慘不忍睹。
在這裡,眼瞎的,腿瘸的,耳聾的,手斷的……比比皆是。
影看著陳玉皺起來的眉毛輕輕地在一邊解釋,“先生可是在為他們心疼。”
陳玉搖搖頭。
“先生不必心疼,在帝國裡,像他們這些普通平民,身上若是有了什麽重大的缺陷,而又沒有什麽親人幫忙照顧,基本是活不過多久的。在這裡,他們還活著,這已經是最大的恩賜了。姐姐之前擁有的財富有限,只能養著他們這些更難活下去的。”
“姐姐所說的三萬多人其實並不詳實,僅這些沒有自主生活能力的其實有八千多人,而還有一些就是腦子比較憨直連最簡單普通的事情都做不好的那些人,他們也有八九千人。帝國,把難民中最難處理的一些人全都扔到了這裡,偏偏又被姐姐撿到了。”
“而除了這一萬多接近兩萬人, 還有的其實嚴格來說就是一些普通人了。他們或是有求於姐姐的力量,或者是曾經不小心惹到過姐姐,再有就是隨著在菲爾德城姐姐的名氣越來越大,試圖來攀附或是隨大流的一些人。事實上,在很久以前,菲爾德城其實是一個沒人管的地方的。建在龍脊山脈邊緣,地處偏遠,交通不便。既不在交通要道,也沒有什麽重要產出。說起來,自從帝國將這座城市選定為引導姐姐成長的城市後,這座城市的發展才開始慢慢好起來一些。”
“你對這座城市很熟?”
影搖搖頭,“我也是在八年前才被他們選入難民之中來到這裡,這些是我後來暗中調查出來的。”
“你對他們也很上心。”
影又搖搖頭,“是姐姐選擇背負了他們……”
陳玉默了一默,沒來頭地說了一句,“帝國,很厲害啊。”
影會意,對此,她也表示讚同,“是啊,帝國是很厲害,大帝也是雄主。只是,選擇,終究是個人的。”
“你很喜歡戰刃?”陳玉總覺得這個叫做影的女孩子對於戰刃有著非同的偏愛,話裡話外各種唯心的偏袒。
影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她突然笑笑,“你知道麽?按照正常的軌跡來說,我現在該是背負著仇恨滿心想著報仇才是。”
“哦?”
“世界上本該有一個被仇恨蒙蔽了雙眼的大公之女,而不是影。”
這就是影背後的故事麽?陳玉默然。
“可是,現在只有影。只有一個,在分叉口遇見了姐姐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