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青嵐心知肚明,自己這副樣子,老婦人是將自己當成了劊子手,於是蹲下來語調柔和地說道:“我是來帶你們走的。”
老婦人頭轉向一旁,一副早有覺悟的樣子道:“麻煩閣下動作利落些。”
歐陽青嵐趕緊解釋道:“我不是那個意思!大娘您誤會了,我帶你們去個安全的地方。”
聽歐陽青嵐這麽一說,原本哭哭啼啼的女子全都靜了下來,呆望著他,老婦人卻依舊冷道:“你不用拐彎抹角的,若是想從我們這群女人口中套話,就不用白費功夫了,我們什麽都不知道。”
老婦人話音剛落,一個懷抱嬰兒的少婦卻是站起身走了過來,跪在歐陽青嵐面前哭道:“這位爺,您想知道什麽?我都說!只求放過我的孩子!”
少婦此言一出,其他女子紛紛出聲附和,老婦人隻得長歎一口氣。
歐陽青嵐苦笑道:“你們真的誤會了!你們甄家雖然作惡多端,但女人和孩子是無辜的,我們不是窮凶極惡之徒,我真的是來帶你們走的!”
眾女子聽到歐陽青嵐說女人和孩子無辜,紛紛點頭稱是,老婦人卻是冷哼一聲道:“花言巧語!若是如此,你大可放我們回府,為何還要帶我們去什麽安全的地方?”
歐陽青嵐解釋道:“放你們走也不是不可,只是你們甄家此前作惡多端,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仇家,如今甄家覆滅,前來尋仇的怕不會有多少良善之輩,實在不安全!我知道有個相對安全的去處,可以暫避風頭。”
“老夫人莫不是還惦記著甄府裡的財物?別想了!甄府定然會被抄得乾乾淨淨!”原本待在樹林邊的劉夕月此時走了過來說道。
老婦人冷笑一聲回道:“笑話!老身豈是貪財亡命之輩!”
劉夕月四周掃視了一圈後眼睛看著空地另一邊的大坑說道:“那便不要在此耽誤時間了,帶你們去哪兒也不會比埋在這坑裡更糟!趕緊跟上!”
眾女子聞言趕緊帶著孩子跟在了劉夕月身後,唯一一名沒有帶孩子的女子則是扶起老婦人,低聲對她說道:“這小姑娘說的有道理,便跟去看看吧。”老婦人看了女子一眼,無奈地移步跟在了後面。
歐陽青嵐則是心中一笑,暗道這劉夕月雖然言語中還是帶著些怨氣,不過嘴巴還真挺厲害。
二人帶著這一眾老小出了樹林,卻發現路邊停了一輛馬車,之前帶他們過來的店小二此時舉著火把站在車邊,見到歐陽青嵐帶人出來,便迎了上來,對歐陽青嵐附耳說了一番話後便匆匆離去。
劉夕月連忙問道:“他跟你說了什麽?”
歐陽青嵐喜笑顏開道:“這古月兄真是善解人意,特意送來馬車不說,還讓人教我如何夜駕馬車。”
劉夕月疑道:“就這些?沒說別的了?”
歐陽青嵐回道:“就這些啊,不然還能說什麽?”
劉夕月滿臉疑惑地低聲道:“你說這古月公子,一直說要斬草除根,為何突然就乾乾脆脆地把人交給你了?”
歐陽青嵐笑道:“古月兄應該本就是於心不忍吧,刀子嘴,豆腐心。”
劉夕月聽了臉上依舊疑雲未散,卻也不再說話,轉頭張羅著一眾老小上車。
馬車雖然不小,但十多人坐上去還是十分擁擠,不過如此狀況之下也是再好也沒有了,歐陽青嵐和劉夕月便坐在車前,駕著馬車朝劉家山寨的方向行去。
盡管晴空皓月將大地照的瑩白,
但在山陰樹掩之下,馬車的行進速度依舊不快,到達山寨山腳下時,已是日月同輝。 劉夕月站在被燒得焦黑的荊棘叢前潸然淚下,歐陽青嵐也是沉默不語,想起當日在荊棘叢中被劉夕月嚇得魂不附體,如今這荊棘叢卻已付之一炬,心中感慨萬千。
而跟在身後的一眾老小卻是渾然不知二人為何突然呆立於此,只有老婦人看著劉夕月臉上的淚光,心中若有所思。
短暫的停留後,劉夕月擦了把臉繼續帶著眾人上山,這座山對她來說是再熟悉不過了,只是眾人中有人托兒帶口,老婦人也是腿腳不便,來到山寨前時天已是大亮。
破敗的大門早已倒在兩旁,門前一大片泥地與周圍不同,顏色深黑,顯然是曾浸在血泊之中,地上還散落著染血的破損兵器,仿佛在訴說著當日的慘烈。
劉夕月噔的一聲跪了下去,大哭起來,嘴裡嗚咽道:“父親,洛叔叔,小鵬,諸位劉家至親,夕月回來看你們了!”
歐陽青嵐正想上前安慰,卻被人從身後一把拉住,歐陽青嵐回頭一看, 竟是老婦人,此時老婦人眼中淚光晶瑩,有些顫抖地問道:“這究竟是何地?”
歐陽青嵐略微遲疑了一下才答道:“這裡曾是劉家山寨。”
老婦人接著問道:“可是曾經衡陽城中的礦商劉家?”
歐陽青嵐點了點頭,這一點頭似乎印證了老婦人心中所想,又問道:“這小姑娘叫什麽名字?”
歐陽青嵐看著跪地痛哭的劉夕月,鼻子也是一酸,強忍著回道:“她叫劉夕月。”
老婦人甩開身邊女子攙扶的手,顫顫巍巍地走到劉夕月身旁,十分勉強地緩緩跪了下去,歐陽青嵐見狀趕緊過去想攙扶,卻被老婦人擺手阻止。
老婦人跪在劉夕月身旁,此刻淚水也已奪眶而出,緩緩伏身拜地的同時口中卻是大聲道:“劉家之事,老身常年身居府中卻也有所耳聞,雖甄家所做之事非老身所願,但老身終究還是甄家的人,老身在此給劉家英魂賠罪!”
接著老婦人又轉身朝著滿臉淚光卻一臉震驚的劉夕月伏身一拜,口中依舊盡力大聲道:“夕月姑娘,老身心知,只是下跪賠罪定然難消此恨!若是夕月姑娘不嫌棄,老身甘願以此殘命換姑娘心中痛快!”
一眾女子見狀紛紛帶著孩子跪到了老婦人身後,劉夕月看著面前跪了一地的甄家婦孺,突然雙手捂著臉嚎哭起來。
歐陽青嵐趕緊蹲在劉夕月身旁安撫,卻是毫無作用,劉夕月的哭聲反而越發的淒厲。
正在這時,破敗的寨門處突然探出一個頭來,小心翼翼地出聲問道:“夕……夕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