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無風無雨是一個好天氣。
逆風爺爺家的院子裡,有一石桌,石桌上縱橫交錯的劃著一些黑色的線,這些黑色的細線組成了棋盤的模樣,細線交叉處的某些點上,靜靜的放著一些或黑或白的棋子,這石桌棋盤前,一個老頭正望著棋盤上的棋局沉思,他便是逆風的爺爺夕年!
逆風的爺爺夕年今年已經五十一歲了,黑色的頭髮隨著年齡的增長,逐漸變白,到五十一歲這一年的時候,已經沒有一根黑色的頭髮,他時常感歎,自己的頭髮都是因為時常思考棋該怎麽走,才會那麽早的變成了滿頭白發。
夕年有一個爭鬥了一輩子的對手劉老頭,劉老頭和夕年一樣,都非常的喜歡下棋,他們兩家離得很近,從年少時就經常一起下棋的兩人棋藝相差並不大,有的時候夕年領先一些,有的時候劉老頭領先一些。
他們鬥了一輩子,老了依然還在鬥,這一次,劉老頭給夕年出了一個難題,讓夕年想了幾天都沒想出解決的辦法。
“爺爺,爺爺!”
夕年還在沉思中,突然聽到喊聲,他抬起頭去,只見院子外有一個少年正在跑來,一邊走還一邊喊。
年紀大了,眼神也變差了,一時之間他竟不能看出來人是誰,聽到少年的喊聲,他還在疑惑。
“這是誰啊?”
這個念頭才在他的心裡產生,少年已經跑到近前,離得近了,他才看清這個少年的模樣。
少年穿著一件藍色的布衣,布衣像許多其他孩子身上的衣服一樣,都有幾個補丁,少年的臉還很稚嫩,那雙眼睛大大的,很有神,看到少年的模樣,他認出了少年是誰。
這個少年是他十四歲的孫子逆風,在他的印象中這個孩子有些魯莽,做事莽莽撞撞的,實在是一個不能讓人放心的孩子。
不過,夕年是一個很隨性的人,不管他的孫子是何模樣,他都非常喜歡這幾個孩子,看著他們就像自己也回到了少年時代一般。
他笑眯眯的看著逆風,然後在逆風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把逆風一把拉到棋盤前,伸出手指指著棋盤上的棋局。
“小風,來來來,你看看,你劉爺爺又給爺爺出了一個難題,你看這片白子。”
逆風順著夕年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夕年手指指向的位置,有一片白棋被黑棋圍了起來,即使不是很懂,但逆風也看出這片棋子非常的關鍵,如果這片白子徹底死去,那用白子的人肯定輸定了。
夕年無奈的說道:“那個卑鄙的老頭,竟然算計我,在不知不覺中,我的這片白子便被圍了起來,不過這片地盤還很寬廣,我感覺應該還有機會的,可是當時無論怎麽想都想不出來。”
說到這裡,夕年臉上滿臉的氣憤和無奈,他還記得當時劉老頭得意的模樣。
那天,這局棋並沒有下完,在離去時,劉老頭得意洋洋的笑著,看著愁眉苦臉的夕年。
而且還自大的說:“老年,不是我自誇,這局棋就算給你一個月的時間,你也想不到破局的方法。”
夕年不信這個邪,從那天開始便坐在棋盤前,苦苦沉思,可一直找不到破局的方法,他知道,有那麽寬廣的地盤,應該是有破局的招數的,可是他想不到。
現在。
棋盤前。
夕年指著棋盤對逆風說:“我想了那麽多天,想到了兩步棋,一步是這邊,下在這裡之後這樣下,然後再這樣下,如果順利,可能也許能活,
但是總感不對。 而另一步,則危險許多,走完全相反的方向,直接與黑棋拚殺,可是這樣做太過於危險。”
夕年的話不斷的說著,逆風還沒反應過來,下一句就已經說出,似乎根本不給逆風開口的機會,逆風不得不拉了拉夕年,在夕年還要說話之前,搶先開口。
“爺爺,聽我說,我有事情想找你幫忙,你能不能先聽我說。”
聽到孫子的話,夕年停下準備繼續說下去的話,臉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睛還繼續看著棋盤,淡淡的開口道。
“小風,你來找我是為了什麽?”
逆風說:“我想出海,可是我的父親和母親都不同意,我想讓爺爺幫我說服他們。”
夕年坐在棋盤前的椅子上,看了逆風一眼,指著棋盤前的另一個石椅,淡淡的開口道。
“小風,坐下來。”
逆風聽到爺爺的話,不明白爺爺為什麽突然要自己坐下,可他還是乖乖的坐下,坐在石椅上,他看著夕年。
夕年問他:“小風,跟爺爺說說,你為什麽想要出海?”
逆風說:“因為我想去尋找傳說中的蓬萊仙島,在蓬萊仙島上居住著神仙,我想拜師學藝,成為一個修行者。”
夕年看著逆風的臉,搖了搖頭,陷入了沉思,一時之間棋盤前突然變得沉默,逆風乖乖的坐在那不敢打擾。
許久,夕年才開口說道:“小風,你知道你的父親和母親為什麽要阻止你嗎?”
逆風說:“不知道!”
夕年看著逆風,逆風還很年輕,臉上稚氣未脫,眼眸中盡是純真,看著這樣的孩子,夕年歎了一口氣。
“有想法很好,但是你還太小了,還不具備去外面的世界的能力,這也是你的父親和母親不同意你去的最主要的原因之一。”
逆風坐在石椅上,看著夕年,他充滿渴望的說道:“爺爺,你最好了,不會像父親和母親那樣,不同意吧!”
夕年仿佛就像沒聽到逆風的話一般,凝重的說道:“小風,你知道嗎?外面的世界很危險,山裡路上有各種毒蟲猛獸守著,想要通過它們是很困難的,即使是大人,一不留神,都有可能輕易喪命。”
逆風說:“我不怕!”
看著逆風臉上的那股倔強,夕年無奈的搖頭,輕聲說道:“這不是你怕不怕的問題,危險不會因為你不怕而消失,你說你不怕,就是對這個世界沒有絲毫的敬畏,沒有敬畏之心是非常危險的,這樣的人最容易喪命,所以你根本還不具備出去的資格。”
逆風不為所動,那副表情落入夕年的眼中,讓夕年知道自己的話根本沒讓這個少年退步,夕年望著天空中的太陽,無奈的歎氣。
“小風,你知道嗎?我們的村子周圍並不安全,南邊的叢林有無數的毒蛇隱藏其中,更恐怖的是其中還有劇毒無比的青頭蛇,這種蛇的毒很毒,一旦被它咬到,中毒後幾乎必死無疑,叢林深處,還有一種比青頭蛇更危險的存在,這個存在你應該也知道吧!那就是傳說中的惡鬼,他潛伏在叢林裡,不知吞噬了多少的生命。”
夕年說的,逆風都知道,可是他根本不在意,因為這些雖然是南邊的危險,南邊是去大海必經的地方,可是想要繞過這些危險,還是很簡單的,他相信自己能躲避村子周圍的危險。
夕年一看逆風的神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麽,心中輕歎了一聲,繼續說道。
“你覺得村子周圍的危險不危險,甚至輕看它們,可是你憑什麽輕看它們,確實,這些危險你都能輕松躲開,我知道我清楚你一定能躲過這些危險,可是你憑的是什麽躲過這些危險。”
過去,逆風以為能躲過村子周圍的危險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他很早就沒將這些危險當作危險了,這些危險已經被他無視,就好像不存在似的。
夕年一拍石桌大聲說道:“你能無視村子周圍的危險,憑的是你對周圍的熟悉,以及周圍的危險還不夠危險。
遠離村子的地方, 去往大海的路上,其中要經歷的危險你想過嗎?那都是些陌生的地方,有些什麽危險根本是無法預料的事。
那些地方,遠比村子周圍的危險要危險得多,有毒氣彌漫的森林,看不到天地盡頭的草原,沒有水的漫長沙漠,其中任何一處,都能輕易要了你的小命。”
逆風確實沒想過在離開村子後,會遇到什麽危險,他只是想去尋找傳說中神仙居住的蓬萊仙島而已,他的眼中只有這一個目標,至於其間的危險,他相信自己一定都能通過,但這一刻,他想,也許自己以前想得真的太簡單了。
而夕年的話語並未就此結束,他繼續說道:“村子周圍的危險,算危險嗎?與更遠處的危險相比,不過是水中的泡沫而已,可是更遠處的危險,又有多危險呢?這條路上,最危險的不是村子周圍的毒蟲猛獸,也不是路上會遇到的那些天險,而是大海。
一望無際的大海,遠比任何天險都還要危險,他能輕易的吞噬任何生命。
不管多麽強大的存在,在大海面前,都不過是一條小蟲,輕輕一動就碾死了。
不管多麽強大的身軀,在大海中,都不過是一片落葉,一朵浪花,就能讓其傾覆。”
逆風坐在石椅上,一言不發,靜靜的聽著夕年的話。
夕年看著逆風似乎有所動搖,輕歎了一口氣,說道:“小風,你還太小,有很多事你還不明白,世界其實並不是你想像當中的那個樣子,這個世界遠比你想像的要殘酷得多,天真的想法總有一天,會被這個世界擊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