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曦不冷不熱地答了句，“打發了。”

　　春娘聽了大喜，問道:“曦兒，你沒從那兩個大財主身上撈了點什麽好處?”

　　如曦也不許春娘廢話，直接從懷裡取出宋與之給她的那小疊銀兩遞過給春娘，卻留下了寶玉和令牌。春娘接過銀票仔細數了數，足有萬兩，頓時樂的滿面春風，嘿嘿笑道:“還是曦兒你懂事，不像月兒那混丫頭，我給她傍了宋家少爺這條大腿，也不懂從宋少爺那撈點好處孝敬春娘。”

　　如曦對春娘這般做派早已司空見慣，全當春娘的話是耳邊風，扭頭瞧了一眼余小九，像個狐狸一樣道:“魏少主，我們走吧。”

　　“魏……魏少主?”春娘四周掃視，只見一個在癡笑著喝酒的江飛傑和地上鼻青臉腫的混小子，哪裡有什麽魏少主?不對，等等！混小子?“他?他不會是魏少主吧?”

　　春娘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堂堂魏府小少主，誰敢將他打成這副模樣?可這穿衣打扮確實是她方才所見的魏少明衣著扮相啊。

　　原來這余小九被江飛傑摔得鼻血滿面，臉腫眼腫，故而春娘和曾憶皆沒認出。春娘幾下觀察思量，確認此人是魏少明無誤，哪裡還敢怠慢，急慌慌地跑去扶起，尖叫道:“啊！魏……魏少主?！春娘該死！春娘該死！我扶你起來。”

　　余小九嘿嘿苦笑了一下，卻覺臉上生疼，說不出半句話來。

　　如曦扶過余小九，道:“春娘，將他交給我吧。”

　　“啊?”春娘略感驚訝，魏府少主在自己白夜樓裡給人打成重傷，本就難辭己咎，此刻再不送回魏府賠禮道歉，豈不罪上加罪?

　　如曦道:“春娘，不用擔心。當務之急應該是給魏少主療傷不是嗎?”

　　春娘好歹也是老薑，自然是聽明白了如曦話中意思。此時如曦如若救了余小九，豈不正是攀上高枝的時候?春娘深知如曦哄男人可是白夜樓中稱第二，無人敢稱第一的存在，她是相信如曦能化了余小九心中的敵意為友意的。故而春娘不禁一笑，假裝叮囑道:“曦兒，那你可是要好生照看魏少主。”

　　如曦應了聲“哎”，便扶著余小九回了自己房中。她房正在三樓中正南處，廂房長有三丈多寬有一丈余，紅牆紅木，紅桌紅椅，紅床紅被，紅櫃紅衣……房內一切盡是紅色，瞧得余小九以為自己辯不出顏色來了。

　　“如曦姊姊可是對紅色情有獨鍾啊。”余小九暗自感歎，他從未見過這般壯觀的廂房，如置身一片通紅的火海，烤得讓人身心火熱。

　　如曦將余小九扶到床上躺下，坐在床邊緊盯著余小九。余小九被一個女子這般直視，渾身不自在，卻回避不得，只因他這臉一扭動，便生疼的厲害。

　　如曦看了半晌，從未見過被人打的這般狼狽不堪的臉，竟忍俊不禁，捂嘴笑了。余小九很是不解，想開口問笑什麽，卻隻發出了吱吱呀呀的聲音。他不出聲還好，一出聲，便逗得如曦更樂了，笑道:“魏少主?你可知你現在像什麽麽?像極了一頭熊。”

　　“熊?”余小九努力想著熊長什麽樣?

　　如曦笑夠了，放去取濕毛巾過來給余小九擦去臉上血漬。余小九第一次被人這般照料，又羞又暖，登時流出熱淚在眼眶打轉，想哭卻又不敢哭。

　　如曦擦的很是溫柔，如擦古董一般小心翼翼，唯恐怕擦到余小九臉上其他傷痕，故而沒察覺到余小九雙眼濕潤。但她卻發現了另一件見不得的事，那就是……

　　“這是……易容術?”如曦從余小九臉上輕輕撕開了小塊假皮，

這種假皮，她是熟悉的，因為她也會易容術。　　這易容術粘上的臉皮，原需特定的藥水才能解開取下，那日錦南所開木箱中的兩瓶藥水，另一瓶正是解藥。余小九此時被打的臉部腫脹，又加之臉上有磨蹭，故而錦南粘在他臉上的假臉皮是乃被磨壞撐破了。只是方才臉上滿是鮮血，遮住了那假臉皮的裂縫，故而沒被察覺。此時如曦用水擦去血漬，便認出了這臉皮的破損。

　　“啊?”如曦這一聲很小，余小九並沒聽清楚。

　　“你不是魏少主。”如曦說道。

　　這話甚是熟悉！余小九深吸了口氣，嚇得不敢做聲。女人可是真是恐怖的生物，以後再也不能靠近女人了！

　　如曦轉過臉自言自語道:“窗戶?你剛才說你想借窗戶?你是想從窗戶上逃跑。”

　　余小九上次從白夜樓逃跑一事，雖成功逃了，但作案手法實在劣跡，留下一大堆證據，常人一加察看便知他是從窗戶上逃出，用布帶或繩索掛住屋梁吊下一樓的。此事，在白夜樓裡人盡皆知。

　　這逃跑方式如此熟悉，如曦怎能不聯想到一起?她驚訝道:“你……你不是和上次假扮魏少主的人是同一個人吧?”

　　“呵呵……可……可不是嗎?”余小九也不曾想過世上會有這麽巧合的事啊！

　　“啊……”如曦無非大膽推測，豈料自己的猜想竟是真的?這時，得到余小九親口承認，她還是吃驚不小，難以置信。

　　“遭了，這姊姊知道我是假的魏少明，實則是個身無分文的窮小子，哪裡還會救我?”余小九方才是親眼見了這如曦見錢眼開的做派，心中認定了如曦是乃“沒錢不救”之人，心中又悔又恨，“哎呀，早知道方才就打死不認了！我說我喜愛易容卻也是可以的。她又沒見過真的魏少明?”

　　如曦突爾嬌媚一笑，道:“哎喲，這可真是太有趣了。小子，快告訴曦姐姐，你是怎麽做到的?”

　　余小九苦笑，支支吾吾道:“我……我……說……說……不……不……清……”

　　如曦玉手在余小九臉上輕輕撫過，突爾露出狡黠的媚笑，用紅指甲輕輕挑開余小九臉上的假皮，再用力撕開一片，疼的余小九大聲慘叫。

　　“噓，忍著點，讓曦姐姐看看你長什麽樣。”

　　“啊?……啊！”

　　如曦越撕越起勁，不知覺間便把余小九整張假皮撕去，露出了他原本那張微灰的臉，當然，也依然是一張腫的像豬頭的臉。

　　“喲，小子長的還挺別致嘛。”如曦戲謔道。

　　余小九眨巴眨巴腫了眼，哭笑不得。

　　如曦從懷中掏出那塊魏府令牌，道:“同一塊令牌，沒想到讓你小子耍了你曦姐姐兩次。”

　　余小九“呵呵”笑了笑，頗有得意，卻不料那如曦方才笑吟吟，下一秒便凶巴巴。如曦一把將令牌砸在余小九胸膛，怒道:“耍了你曦姐姐，還想讓你曦姐姐救你?”

　　余小九早知如曦不會救自己，卻也不以為意，輕哼一聲，躺著等死。

　　如曦見余小九竟還這般傲慢，更是生氣，退出兩步，舞起紅綾，將余小九裹起，向窗外拋出，道:“你不是要借窗麽?”

　　余小九方才被江飛傑飛來甩去，對被抓飛甩開滿是陰影，此刻但見身體飛起，便嚇得心慌，急忙求饒道:“噗……卟……”

　　他咬字不清，想說“不……不……要”，卻隻發出放屁一般的氣聲。幸虧如曦並沒取他性命的意思，只是想嚇唬嚇唬他，挫挫他的志氣，見此時余小九嚇得口齒不清，已然達到目的，便將余小九拉回放回床上。

　　余小九松了口氣，笑道:“謝……咭……”

　　說沒說清說完，他突然又覺身體飛起，登時嚇得“噗噗”大叫。如曦見此法耍得余小九這般狼狽，反而變本加厲，舞著余小九在空中飛來飛去，來回十多次。舞得余小九眼冒金星，腦袋昏沉，連“噗噗”聲都發不出來。

　　如曦見余小九沒了聲息，將余小九收回放在床上躺好，過去察看一番，見余小九已經昏迷了過去，輕哼一聲，收回了紅綾，坐到床邊的椅上。

　　如曦暗自思量，這余小九既非魏少明，從他身上自是難撈得一份好處，卻不知還救不救好?

　　此時的余小九並非全是被如曦晃暈過去的，多有是被如曦這紅綾裹著身體晃動間箍著傷口發痛，痛暈的。可見余小九的傷勢並不容小覷，如若不及時治療，卻也是有可能致命的。

　　如曦暗歎了一口氣，坐回床邊，解開了余小九的外套內衣。余小九身材雖清瘦，卻堅實硬朗，皮膚微黑粗糙，大大小小的新舊傷痕不計其數，這些都是他常年風餐露宿，浪跡江湖的印記。

　　如曦輕輕按過余小九全身，察看他是否受了內傷——斷骨傷筋。此番察看，如曦暗松口氣，余小九除了雙肩脫臼，其他倒卻無妨。如曦將余小九斷肩接上，再運內功於雙掌，以雙掌按推余小九全身，此乃為了疏通余小九精脈，助他血液循環，內氣流動，以便他康復更快。

　　一番功夫下來，已耗費如曦不少心力。如曦坐回椅上休息，後悔道:“我救這混小子做什麽?”

　　余小九受了如曦運功推穴，隻覺全身冷熱交織，汗水如春筍湧出。他不時顫抖跳動，喉間發出微微呻吟。如曦聽了床邊動靜，慌忙起身察看，見余小九一時如入火爐之狀，猶如服了發“春”藥物一般，一時又如步入千裡冰川，不住發冷打顫，真是千古奇狀。

　　這是怎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