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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花作酒》第二十六章 強行記熟
  余小九聽得“再比一場”心下一驚,此番僥幸取勝,如若再比試豈還能有其他妙招應付?當即便是脫口拒絕,道:“不!不了。”

  那宋清窕見余小九不應戰,舉起球杆如舉長槍一般指著余小九,問道:“怎麽?魏少主看不起女流之輩麽?”

  余小九急忙搖頭,卻還未想到應對的理由,一時不知作何解釋。這時那球場主早就巴不得雙方休戰,此時聽到余小九拒絕應戰引得宋清窕不快,急忙過來解釋,道:“宋女俠,此言差矣。我們魏少主乃是城主之子,又飽讀聖賢之書,怎麽會對女流有偏見?只是,魏少主畢竟是南域的域主,公務繁忙,沒有時間應戰也是情有可原。”

  宋清窕聽了,自覺也有一些道理,只是心有不甘,道:“便隻比一球,耽誤不了魏少主多少時間。”

  “這……”那場主見宋清窕執意要比,又一臉凶相怒容,便不敢再勸。這時那曾憶早已看得了情況,呵斥道:“清窕,休得無禮!魏少主的時間一時半刻也耽誤不得,豈容你胡鬧!”

  那宋清窕聞聲噘嘴,一臉怒容變成了委屈神色,輕哼一聲,依舊心有不甘,把球杆扔在地上,雙手叉胸前,不再吭聲。

  余小九撓頭笑了笑,見惹怒了宋清窕,心有歉意,想道一聲:“姊姊別生氣”。這話到嘴間又恍然發現自己此時乃是魏少明的身份,遂轉笑為肅,道:“今日恕難奉陪,還望宋女俠莫要置氣,我們他日再戰。”

  宋清窕聞言立即轉過頭來,質問道:“何日?”

  “啊?”余小九驚了一下,“他日再戰”本是推脫的借口,不料宋清窕竟當作認真,余小九情急之下,隨口推脫道:“七……七日,七日後吧。”

  宋清窕瞅了一眼余小九,策馬而去,揚聲道:“好,七日後我在此地等你!”

  余小九苦笑一下,一想自己已然脫身,哪裡還管這什麽七日之約,亦策馬出了馬場,下馬後欲直接離去,卻不想那曾憶追上來送別,呵呵笑道:“魏少主,我送你一程吧。”

  余小九雖不會經營這人情世故,不懂許多禮儀規矩,但為人本就謙遜溫和,回頭笑道:“多謝曾殿主。”

  一行人出了馬場,曾憶止步在門前,道:“恕不遠送了,魏少主慢行。”

  余小九擺了擺手,直接跳到門外準備的馬車上,心裡隻道一聲——“好險好險。”這時,聽得那宋與之亦欲上馬車,卻被錦南攔了下去,道:“魏少主方才說了,他有要事需回府處理,宋少爺找他人相陪吧。”

  宋與之隻以為是余小九找的托辭,不想竟是真事,一想好不容易尋得一人陪自己作樂,如今又只能孤獨一人,心有不快,問道:“魏大哥什麽時候再有空啊?我還知道許多好玩的地方,想邀魏大哥一同遊玩。”

  余小九聽到“好玩”二字,一下子探出頭,方才那些因為貪玩誤事的害怕瞬間便拋到了九霄雲外,欲開口叫宋與之一同上馬車來,卻不想錦南見了他人頭探出,一把跳上馬車,將他按回車內,一套動作迅速利落,宋與之自是看不出其間問題。

  錦南一雙怒目圓睜,嚇得余小九頓時沒了精氣,哪裡還敢出口說話?這時錦南輕喝一聲,揚鞭打在馬臀上,馬撒腿而奔,拉著馬車咕嚕嚕地飛馳而去。隻余下宋與之一人望著馬車飛去,心頭失落不已。

  錦南押余小九回到了魏府,一路上拉著臉不哼一聲。入了府內,更是氣衝衝地拉著余小九回到向明殿中,

直接將余小九推入書房,鎖上竹門,就此去了,留下余小九一人在書房之中。  余小九坐在書房內,自知自己險些闖禍,心有歉意,但又想自己好歹也是化險為夷了,錦南不過一時置氣關自己罷了,總不會要了他的小命,便覺無礙,趴在桌上看窗外竹林,不自覺間睡著了。

  一覺睡醒,便是深夜,窗外繁星滿天,甚是迷人,可余小九卻無心賞星,隻覺空腹作響,饑腸轆轆,便想到房外尋些吃的。走到房門,用力拉了幾次,那房門卻是紋絲不動,關的死死的,余小九心下慌張,道:“不會吧?錦大哥這還關著我呢?”

  余小九拍了拍門,喊道:“錦大哥,我錯了……”這方才喊第一句,突然想到自己乃是魏少明,而且這是向明殿,若給其他人聽到他喊錦南大哥,還一副低聲下氣之相,豈不更糟糕?遂改口喊道:“來人啊!放我出去!”

  這一連喊了十多聲,屋外依舊是靜如止水,激不起一絲漣漪。余小九歎了口氣,此時已確定錦南是有心關住自己了,即便自己喊破喉嚨,偌大的魏府,也沒有人會理會自己的。

  他退回書桌前,摸了摸自己咕咕叫的獨子,又舔了舔乾巴巴的嘴唇,自覺在這裡還不如在死牢裡。余小九坐了半晌,終究覺得不可坐以待斃,就算是死,也要做個飽死鬼。

  他看了看窗,這窗……這窗可是一根圍欄也沒有啊!

  “哎呀,我在哪裡叫個什麽勁!”余小九喜出望外,直接爬上書桌,從窗上跳出書房外,心中暗喜,以為錦南算漏了這窗沒有欄杆一事。

  他順著竹林小道奔出,月色下偶有微風吹來幾片竹葉飄落眼前。余小九直奔到了竹林外,卻見這竹林外的大門緊閉,他心下一驚,慌忙向前推了推門,這門哪裡能推開?余小九不信邪,用肩頭去撞,卻隻撞得肩頭生疼,大門自是毫無動靜。

  他喪氣地踹了大門一腳,歎氣道:“唉!早該想到了沒這麽容易!”他抬頭看了看滿天星鬥,一閃一爍,不知何時才能見到日光?

  余小九退開幾步,望得這圍牆足有一丈高,他不會輕功,斷然是飛不出去了的。余小九不禁又歎了口氣,歎道:“以前以為吃是人生一大事,現在才知道,自由才是人生的最大事。待我出去了以後,一定要先學那飛簷走壁的功夫,那樣誰也關不住我!”

  余小九順著牆壁走了一圈,發現除了這一扇大門,再無出處。他又踢了大門幾腳,喪氣道:“我要能一腳把門踹開了,好像也沒人能關注我。”

  余小九坐在門下,沒有睡意,呆呆盯著月色下竹林沙沙擺動,不知做什麽好。坐有半柱香的時間,身上已被蚊蟲咬了許多大包,余小九再也忍不住,只能順著竹林小道又回到向明殿前,殿門緊閉,只有書房窗中有燈光溢出。

  余小九站在窗前,又自言自語道:“錦大哥準是故意留著一處窗給我折騰來的。”他雖心有不甘,卻也是不得不從窗中爬回房內。在書房中呆呆坐到了深夜,方才在疲倦與饑餓中微微睡去。

  翌日,余小九突聽得窗外有童子的讀書聲,正是那一篇“天地玄黃”開頭的千字文,他緩緩睜開眼,見一綠袍童子在窗邊握著書卷朗朗誦讀,他心下驚喜,想喚一聲:“小弟弟,可有帶吃的?”卻發現自己嘴巴微張,竟發不出絲毫聲音來。

  這一下可把余小九給嚇壞了,他再次張口欲喊,卻只有嘴唇在動,喉嚨間無一聲傳出。莫不是自己昨晚喊救命喊得聲嘶力竭,過了頭,把嗓子給喊啞了?

  余小九又慌又餒,可啞便啞了吧,啞總不比餓,啞不會死人,餓可會死人。余小九思定,便不再顧及聲啞問題,欲想爬出窗外,給那小童比劃比劃,他總是能看明白的。可他這手腳一發力,卻發現手腳亦是如同被冰凍住了一般,一動也不能動。

  “這……這是怎麽回事?”余小九從未見過如此怪事,自己的手腳竟然不聽自己使喚,任憑自己發力竟紋絲不動,真是撞了邪。莫不是昨夜用身體撞門,把手腳也給撞壞了?

  余小九此番更是頹喪不已,一個人不能動,不能說,活著有什麽勁?倒還不如餓死算了。他坐在書桌前,只有一個頭和頸能動,沮喪間低頭時,卻見桌前鋪好了整卷展開的書經,正是那日錦南要他認字的書經。

  “對了。一定是錦大哥搗的鬼!江湖上有點穴的功夫,一定是他點了我的啞穴和手腳穴道,不讓我出聲求救,也不讓我四處亂動。那樣我便只能乖乖坐在這裡看著這書經,聽窗外那小弟弟念書。”余小九恍然大悟,萬萬沒想到錦南有如此縝密的心思考慮,是鐵定要余小九哪也不能去,留在魏府做他的假少主了。

  余小九暗自罵了幾聲, 突爾又苦笑起來,心想:“余小九啊余小九,你說你不怕死,卻為了活著,把自己的自由給賣了!呸!呸!你活該!”

  余小九在書桌前胡思亂想,卻是不願聽那童子的讀書聲,也不願認那書經的字。那童子來回往複念了一早上,把嗓子都念沙啞了,才默默退去。不多會,卻又見另一童子過來,打開書卷便是朗誦,正又是那“天地玄黃”開始。

  夜幕降臨,已然換了五個童子,余小九以為如此便當可以安靜一會了,卻不料第五個童子退下,又一童子上來,一直念到午夜,又換第七個童子。已然是晝夜不分,要強行將這千字文灌到余小九腦中。

  窗外雖有朗朗書聲,可余小九又餓又困,終究還是睡去,再醒來時,已經不知換了第幾個童子,隻覺自己滿腦子都是“天地玄黃”“焉哉乎也”……

  余小九此時已經餓的身軟無力,突爾想起那日錦南說的如果不能將這文章背出,便要餓他三天,當時以為錦南總不敢把他這假少主餓壞了,如今觀來,卻是並非假話了。

  “算了,反正如今哪裡也去不了,這些小弟弟讀的也辛苦,便聽一聽,記一記吧。”余小九無奈,心想速速背熟了,也許錦大哥便會讓他上吃東西了,好漢不吃眼前虧,終究是活著重要。

  如此一遍又一遍,“天地玄黃”……“焉哉乎也?”,余小九便在這讀書聲中,餓著肚子過了三日,最終算是把千字認全能讀了,卻見那童子一去再也沒有來的。書聲不再,他便再也撐不住,餓暈在書桌之上,奄奄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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