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與之起身欲將春娘勸回,卻見春娘急匆匆的腳步早已走遠,他沮喪地坐回位上,道:“春娘去了,我們怎麽辦?”喝了一杯,又懊悔道:“早知道剛才就應該快些下手的!”
余小九笑道:“不打緊的,一會哄來的姊姊把春娘叫回來就是。”
宋與之頓覺有理,白夜樓裡的小丫頭還不好哄?給些銀子首飾,讓她們嘗些甜頭,自然就乖乖聽話了。他一心放在救月兒的事上,方才又是焦急,故而余小九這一聲“姊姊”的稱呼卻也沒有留意。
兩人在房內候了一刻鍾,宋與之再也坐不住了,懷疑道:“這人怎麽還不來?莫不是那春娘看出了我們的目的,故意打發我們在這裡喝悶酒的?”
此言剛落,就聽得門外有一嬌聲傳入,道:“哎喲,宋少爺,誰敢打發你啊?”房門被輕輕推開,走入的是個紅裙女子,紅妝粉黛,朱唇柳眉,好不妖媚。腳步輕盈,身姿娉婷,好不誘人。那女子輕輕坐落在余小九身旁,笑道:“方才裝扮久了些,讓魏少主等急了,如曦真是過意不去。來,如曦自罰三杯,當是賠禮了,還望魏少主莫怪。”說罷,那如曦舉起酒杯輕輕品了三杯。
余小九心下感歎:“原來此人便是如曦姊姊,果真好美!”他呆呆地盯著如曦吃了三盞酒,見她除了妝容不同,卻與那如月有幾分相似,又暗自苦惱:“但與那如月姊姊相比,我卻分不出誰更美。”
那如曦喝了三杯酒後,回頭望向余小九,那如絲媚眼正對上了余小九怔呆呆的雙眼,余小九頓覺羞意,急忙回過頭去。如曦笑道:“如曦臉上莫不是有髒東西?”
余小九急忙擺手道:“不,不,不是。”
他這一副憨態,引得如曦不禁失笑,道:“魏少主真是可愛。”
“啊?”這“可愛”二字入了余小九的耳中,頓時如一股火燒在余小九心上,比那烈酒還醉人。隻引得余小九滿臉通紅,幸虧這一張面孔是張假皮,不會變色,沒讓如曦看出羞意來。
宋與之見如曦在與余小九調情,心中不快,湊到余小九耳邊提醒道:“魏大哥,我們正事要緊。”
余小九恍然醒悟,點了點頭,又恐懼這如曦太過撩人,便低聲回道:“那你快些哄她走吧。”
宋與之喜道:“好!”
如曦見兩人交頭接耳,嬌嗔道:“喲,兩位公子是在打什麽歪主意不讓我知道?”
宋與之笑吟吟道:“如曦姑娘,我們想請你辦件事。”
如曦瞧了一眼余小九,笑道:“喲,宋少爺何必說請?有什麽事說出來,如曦能辦到的,定然乖乖去做。”
宋與之從懷中抽出一小疊銀票,笑道:“小事情,你去幫我們把春娘叫過來就行。”
如曦聞言,眉頭一蹙,生氣道:“怎麽?宋少爺這是嫌棄如曦不成?”
宋與之柔聲道:“哪裡,我們只是還有些事要和春娘聊聊。聊完以後,一定好好陪如曦姑娘喝一場。”
如曦取過銀票,慢慢收入囊中,笑道:“讓如曦猜猜,宋少爺要和春娘聊些什麽?嗯……一定是關於月兒的。”
此言一出,宋與之登時怔住,不想自己心思竟讓如曦全部瞧去了,又驚又愁。既然如曦都知道了自己的小心思,那春娘會不知道?那什麽計劃,還有什麽打緊的用處?
如曦見兩人一臉驚色,不禁好笑,道:“宋少爺要問月兒的下落,怎會癡心妄想地想打春娘主意?春娘不願說的事,
你費再多苦心也沒有用。” 宋與之低頭默認,此事的確是自己太過天真了。他縱然綁了春娘,又能如何逼迫春娘?白夜樓乃是臥虎藏龍之地,他若傷了春娘分毫,還能痛快地離開白夜樓?更何況,此事在春娘背後撐腰的,乃是他的父親。
“但是,我就真的不救月兒了嗎?”宋與之苦悶不已,舉起酒壺而喝。
如曦難得見世間竟有如此癡情種,竟願為白夜樓裡的女子如此掏心,此時不知是羨慕如月還是哀傷自己多一些,苦笑一聲,亦品了一杯酒。
余小九見如曦神色哀傷,很是不解,不知這兩人為何而愁,更不知情為何物。只見兩人喝的歡,自己便也忍不住喝上幾杯。
沉寂了半晌,如曦說道:“那日宋官人派來的人到白夜樓裡商議贖買月兒的事,如曦其實是在場的。”
此言如夜中煙花,登時綻放在宋與之心中,他將酒壺一甩,兩眼放光,急道:“如曦姑娘,你知道月兒被賣到了哪裡?”
如曦點了點頭,笑道:“我當然知道。”
宋與之驚喜不已,追問道:“如曦姑娘,月兒在哪裡?”
如曦柔聲道:“我不能告訴你。”
宋與之頓覺失望,但隨即又恍然明白過來,從懷中取出一塊寶玉,那玉晶瑩剔透,美若冰晶,碧綠如湖,自是人間稀物。他依依不舍地瞧了一眼寶玉,遂放在桌上,道:“如曦姑娘,求你告訴我。”
如曦取過寶玉,細細端詳了一會,不禁嬌聲失笑,道:“宋少爺為了月兒真肯下本,如曦好生羨慕。”
宋與之不願與如曦耽擱,道:“禮你已收下,快告訴我月兒在哪裡?”
如曦似聽不見,繼續道:“宋少爺,這白夜樓裡漂亮的姑娘這麽多,你為何就喜歡月兒呢?”
宋與之已不耐煩,道:“如曦姑娘,我沒空與你耽擱。”
如曦輕笑一聲,瞧了瞧玉,又瞧了瞧宋與之,不禁失笑,轉而又看向了余小九,笑道:“告訴你也可以,不過我還有一個條件。”
真是貪得無厭!宋與之心有怒火,卻極是壓製,唯恐激怒了如曦,不肯開口。便隻得讓步道:“什麽條件?”
如曦起身走近余小九,繞到余小九身後,右手從余小九左臉輕輕滑過右臉,余小九登時覺得如有一塊暖玉在臉頰滑過,心怦怦直跳,嚇得他急忙跳起身來。
這猝不及防的一跳,嚇得如曦驚忙退開,但見余小九一副歉意和尷尬之色,又忍俊不禁,嬌聲笑道:“這條件就是——如曦想要魏少主留下來陪陪我。”
余小九聞言急忙搖笑道:“不可,不可,不可。”
宋與之明白這白夜樓中女子欲在樓內贏得地位,便是需傍得一男子寵幸,這男子越富貴,其地位自然也越高。如曦此番作態,便是想勾了余小九的魂,得一少主恩寵,那自然財源不斷,更有可能逃出樓中,重獲自由,得入魏府,飛上枝頭變鳳凰。
“此女胃口倒是不小!”宋與之心中更怒,但此時欲知如月下落,卻不得不忍氣吞聲,道:“我魏大哥不願意,如曦姑娘還是另提其他要求吧。”
如曦望著余小九咪咪笑道:“如曦只有這一個條件,魏少主如不願意,那我便不說。”
宋與之心中著急,左思右想,起身湊到余小九耳邊商量道:“魏大哥,你便留下來陪她喝幾杯吧。她不提要陪多久,陪一刻是陪,陪一時也是陪,喝了兩杯便走就是。我騙得月兒下落後,在樓外等你。”
余小九瞧了一眼如曦,見她媚態妖嬈,如能攝人心魂,心中又怕又癢,不知什麽滋味。心想宋與之說的也有道理,他留下陪這姊姊喝幾杯應該不當緊,畢竟救人要緊。可他欲要點頭答應,卻本能地搖了頭,道:“不成,不成。”
宋與之無奈,神情失落。這時又聽余小九說道:“姊姊,我把這魏府令牌給你吧。”
原來余小九心想,自己不敢留下來,必然壞了宋與之的事,只能想其他做補償。他看宋與之從懷裡取出銀票玉石曾討得如曦開心,此刻自己身上能拿出手的便是這魏府令牌。這令牌作用之大,余小九深有體會,如果把它送給了如曦,她應該高興,定能討得她歡喜,大開金口。
此言一出,宋與之和如曦皆感吃驚,這尊身令牌, 乃是每個貴公子的貼身寶貝,更有甚者把這令牌看的比自己命都要緊,怎麽這“魏少明”願拱手相送?
他們不知余小九已有逃出魏府,再不做這魏少主的意思,這令牌對他毫無用處。
如曦取過那魏府令牌,心中懷疑,不知余小九此意為何?垂眉思量——他把這令牌留下,總會有回來取走的一天,莫不是想向我保證他救人心切,先行離開,他日再回來陪我?
此番思量,她不禁暗自欣喜,道:“好啊,這令牌如曦收下了。”
宋與之怒道:“這尊身令牌乃是魏少主身份的象征,怎可送給你?”他欲替余小九奪回,卻不想被余小九攔住了。余小九笑道:“宋老弟,沒事的。”
宋與之以為是在余小九一心相助自己,忍痛割愛,不禁大為感動,熱淚盈眶。但又知當務之急乃是問出月兒下落,遂向如曦喝道:“快說,月兒在哪裡?”
如曦不慌不忙地坐回桌前,倒了杯酒,細細慢慢地品,急得那宋與之欲出手傷人。如曦品過酒,笑道:“月兒被賣到了叁花村,宋少爺可去那裡找她。”
“叁花村?”宋與之眉頭緊皺,“我怎麽從未聽過這地方?”
如曦不禁失笑,道:“哎喲,宋少爺是真笨還是假呆?這地方你若是聽過,你家老爹還賣她到哪裡做什麽?”
宋與之低頭不語。確實,宋言如果將如月賣到一個人盡皆知的地方,那不是讓宋與之好找?既然要賣,便當賣到鮮有人知的窮鄉僻野。
宋與之拉著余小九離開,不說一個謝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