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南收掌而回,作揖道:“莫前輩,多有得罪。小少主希望你能手下留人。”
莫傲收劍回鞘,見余小九正走出魏府正門,向他而來,笑道:“這不就讓你救下了嗎?”
錦南忙道:“還得是莫前輩原無傷心之心,錦南才能得以相救。”
莫傲點了點頭,上下打量著錦南,神色頗為欣賞,道:“你叫錦南?這氣倒是練的不錯,將來必有大成。”
高手過招,自是一招半式便可知對方底細。方才這錦南衝掌而出,正是禦術中的禦氣之術,而且氣勁十足,居然能將莫傲抽劍自衛而出的長劍震開,已然是禦氣中鮮有的高手。而又見他年紀輕輕,便更是驚訝。
錦南回道:“多謝前輩謬讚,錦南實在獻醜了。”
余小九走到柳依依身邊,問道:“你為何出簪偷襲?”心中自是吞了一句——“不要命啦?”
柳依依答道:“既不贏不願放人,我甘願以死相拚。”
“放人?放什麽人?”余小九心中好奇,“魏府藏了姊姊什麽重要的人,竟值得她用生命救下?”
柳依依不搭理,那江三匆匆趕過來,道:“小依啊,別鬧了啊。你師父牧前輩都打不贏這姓莫的,我們還是先回去吧。余小兄弟機靈得很,說不定早已經逃出來了。”
“余小兄弟?”余小九聽了,心中一驚,“他們莫不是說我?姊姊這是以命前來救我?”
柳依依道:“他救了我,我也得救回他,那日是我眼睜睜看著他被強送到魏府的,我已經有愧,不能再讓他在牢獄中受苦。”
“是我,姊姊要救的人真是我!”余小九聽了柳依依這般訴說,更是確認無疑,心頭熱血湧動,又驚又喜,忍不住要叫一聲,“姊姊,我就說小九!”
原來,這柳依依和江三,牧清嵐三人確實是來魏府要余小九的,那魏少天欲出門喝退,卻不想新招來的慕客莫傲一見牧清嵐便忍不住交戰起來。
余小九這一句話“姊姊,我就是小九。”已再難按在心頭,正欲脫口而出,卻見那錦南已站在他身後,低聲道:“少主,余小九已經死了。”
這話雖輕,卻讓柳依依和江三聽了去,江三一把抓住余小九,欲問究竟,卻被錦南一掌送出數丈,余小九見狀,實在不知如何是好。心下又想:“我與姊姊非親非故,她竟願意用命救我,實在是大信大義。但我與她畢竟沒有什麽關系,我若死了,她便不必拚命報恩了。”
他遂清了清嗓子,道:“不錯,這余小九是我親手賜死的,一個賤民,敢冒充我身份,死不足惜。”說罷,揮了揮衣袖,轉身而去,走入魏府之中,錦南緊跟其後。
魏少天見其弟弟好不歹毒,竟會因為一個小民冒充身份這等小事親自賜死,頗感奇怪,但轉念一想,這弟弟十多年已經蹲在書房裡,行為古怪,心思難測,心狠手辣指不定比自己更殘忍。便覺釋然之余,更是不怯於與他相爭了,遂亦轉身回到府中。
莫傲哼了一聲,道:“牧清嵐,來日我們再戰一會,便叫你清楚這“天下第一”的位置,不是我一時僥幸得來的。”說罷,隨魏少天而去。
宋與之本是來拜訪魏少明的,不想李宗茨每次飛簷走壁,說是來保護他的,卻總是走的比他馬車還快,不知這是哪門子保護?這次,他走在前頭,見了牧清嵐不敵莫傲,遂想出手相助,共戰莫傲。卻不想兩個大劍師向來對戰,以一對一,光明磊落,牧清嵐沒有要他相助的意思。
宋與之見魏少明入府,快快叫仆人把帶來的禮物拿出,急急追上魏少明。 李宗茨看了一眼牧清嵐,他聽聞牧清嵐有賣了自己鳳棲劍的意思,心下有意要買,但現下沒錢,一時間不知跟上金主好,還是先與牧清嵐討好關系好。躊躇半會,心想自己這等身份,怎麽可能可以與牧清嵐交好?遂亦衝進魏府,跟上宋與之。
他才進去,一個十六七歲的青衣少女從人群中奔出,叫道:“師兄,等等我。”也跟著他進了魏府。
現下魏府門前,便隻留下柳依依、江三、牧清嵐三人。江三悲痛道:“余小兄弟啊,我們說好一起到城門喝酒的啊。你怎的,怎的就……”正痛哭著,故而滿是憤怒,道:“這天殺的魏少明!余小兄弟,江大伯一定替你報仇的!”
柳依依雙眼有淚水,卻恁地只打轉而不滴下。她雖與余小九只有半日之交,可這半日卻也情深,見余小九這般處處替她著想,心中很是感動。
隻那日為何呆呆站在原地而沒有追上余小九?
原來這柳依依便是江三口中的“侄媳”,柳依依正是牛蘆村中逃出的四人中的一人。可是,她不去救村中百余人,卻為何會在白夜樓這等地方?
話說那日,江三拚死抵抗,助柳依依和侄兒江小初帶其弟江四逃出後,柳依依和江小初拉著江四趕夜奔波,到了余小九偷到魏少明令牌那日所在的客棧,三人想坐下歇腳喝碗水、吃頓飯,卻不料遇到了魏少明和一名大漢起了矛盾交手起來。柳依依害怕這兩人爭鬥,把無關的人卷入其中,耽誤了救江四性命的時機,遂不及喝水歇息,便又喚江小初拉著江四一路奔波進城。
兩人走到午時,眼見開陽城北城城門就在眼前,江小初終於是累的挺不住了,坐在地上歇腳休息。覺口渴難耐,便想去附近買水喝。買水回來,欲先給父親江四喝過,卻哪知江四身體僵硬,面如白紙,他心裡一驚,用手探一探江四的鼻子,卻哪裡還有呼吸?
這一探,如雷轟頂,江小初撲在父親身邊大哭不已。柳依依見狀,已知情況,心痛不已。這一路只顧著趕路,卻沒發現江四早已在路上死去。
江小初失去父親,痛苦不堪,直哭了半個時辰,柳依依怎麽勸也勸不住。這江小初哭罷,就地買了鐵鏟將父親屍體埋了,跪地三拜,倒在墳頭前發呆,又是呆了半個時辰,忽而哈哈大笑,道:“好啊,死的好啊!死完了,就沒牽沒掛了!哈哈哈……死的好啊!老天爺,你這正是公平啊,對吧?依依?你父母死了,我父母也死了,大家都死了,哈哈,都死了……”
他一邊笑一邊說,踉踉蹌蹌地向城內走去,不時高呼:“死的好啊!死的好!無爹無娘的孩子無牽掛。哈哈哈……”
柳依依生怕江小初乾傻事,一路緊跟其後,見江小初進了城後,心中悲痛無處發泄,原本又有賭的嗜好,此刻見了賭莊更是按捺不住,瘋瘋癲癲地走進去。
那賭莊的人見江小初一身布衣,看起來窮酸的緊,攔住他,道:“小子,你有錢嗎?”
江小初嘿嘿的笑,轉頭看了看跟過來的柳依依,指道:“這個女的,我的女人,值多少錢?”
那人探頭看了一眼柳依依,見她果真長的清秀動人,皮膚白皙,甚是好看,裝扮一下,可能還有白夜樓第一花魁的姿色,定能賣個好價錢。但見那江小初這般窮酸,怎麽會有這麽好看的女人?心中不信,道:“真是你女人?”
江小初推開他進去,嘿嘿笑道:“你把她賣了,多少錢就是多少錢。”
那人見江小初絲毫不講價,哪得有這種蠢貨,便不再阻攔,容許他進去了。柳依依急忙搶進要把江小初拉回來,卻賭莊的人急忙攔在她前面,道:“你沒聽到嗎?他已經把你賣了,乖乖跟我們到白夜樓去吧。爺今晚親自伺候你。”
柳依依揮拳上去,欲與那人相鬥,卻見那人側身一閃,伸手入懷中,捏出一撮粉末,向柳依依一揚,柳依依頓時便覺腦袋昏沉沉的,身軟無力,最終暈倒過去。
等柳依依再醒來時,已經被人綁住了手腳,見江小初被人攆了出來,一人領住他問道:“小子,這個女人是你的是吧?”
江小初嘿嘿笑道:“沒錯,是我的女人。”
那人道:“你欠了我們賭莊一千兩,本來這女人也不值這麽多錢,但我們莊主可憐你,今天就用這女人抵了這一千兩,放你去了,你同意吧?”
江小初嘿嘿一笑,看了看柳依依,笑道:“依依,我們都是無依無靠的人了, 在這個世界活不下去的。你被賣了也好,以後好吃好喝的,不要怪我。”
說罷,江小初嘿嘿笑著,踉踉蹌蹌地走了,一邊說道:“沒啦,哈哈,沒啦。什麽都沒啦……哈哈,一乾二淨,無拘無束……哈哈,沒啦……沒啦……”
柳依依看著江小初遠去的背影,一行熱淚從臉頰流下。她與江小初自幼定了童親,兩人雖都沒有真的喜歡彼此,但十多年來,相互照應,卻也有兄妹之情。此刻,看著江小初如此落魄失瘋,真是令人心痛不已。茫茫天地,縱然兩人皆沒了父母,卻也可以相依為命,總該有立足之地。卻不想這江小初,悲痛如此,竟寧將她賣去白夜樓,也不願與她相依相靠,真是又恨又痛。兩行流到嘴邊,苦澀異常。
賣到白夜樓後,柳依依被一番打扮,當夜春娘便給她接了生意,柳依依卻自有打算,她寧死也不願被人玷汙,但亦更求能逃出白夜樓,完成牛蘆村的使命。那男子入房,柳依依抽出頭上銀簪,那男子以為要殺他,嚇得直奔滾下樓,卻不想柳依依只是用銀簪刮花了自己的臉。出來時,知春娘不會放自己而去,欲拚死抵抗,不料被余小九救下。
柳依依出來以後,心中悲痛難過傷心,諸多心緒湧上心頭,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卻見余小九在街上騙吃騙喝,心想上去說上謝謝,卻不知如何開口,遂一直跟著余小九。
直至翌日正午,宋與之出錢請人擒住余小九押上馬車而去,她呆在原地,其實卻不是因為宋與之那一問,而是在人群中看見了江小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