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安東尼奧沒像其他城市那樣張貼嘲諷廣告牌。

甄誠相比於喧囂大都會，更喜歡籃球氛圍相對冷淡的小球市。這裡沒那麽多人熱愛籃球，與之對應，敵對氛圍也最淡。

張指導隨機叫住一名穿馬刺球衣的球迷，采訪他對於系列賽的看法。

“太陽很強大，但我選擇繼續支持馬刺。如今太陽來打客場，我整場都會獻上分貝最高的噓聲，讓他們感受客場作戰的壓力。”

受訪球迷的女朋友是太陽球迷，她顯然不同意男朋友的看法:“經過幾個賽季，人們應該清楚，越是氣氛熱烈的客場，越能激發出太陽球員鬥志。我認為太好的氛圍，有助於太陽，而不是馬刺。”

張指導笑著問女球迷:“你會支持太陽，還是馬刺?”

“我會支持馬刺，如果主隊被淘汰，便會支持太陽拿總冠軍。”

張指導采訪了幾位身穿太陽球衣的球迷。他們都知道在聖安東尼奧穿這件球衣很危險，但崇尚自由，並不在乎他人感受，只要自己舒服就好。

“我們不會蠢到去馬刺主場支持太陽，但在球館外邊，這是我們的自由，沒有人能干涉。”

馬刺從鄧肯進入聯盟之後才變成冠軍球隊，四座奧布萊恩杯放置在球館內。他們已經四次登頂，如今對第五座冠軍獎杯充滿渴望，可是明顯還沒到時候。

甄誠坐在大巴車裡，右手無意識揉搓下巴。

馬刺球員海報懸掛在球館正門上方，波波維奇和鄧肯佔據C位。吉諾比利和帕克分別位於兩位中心人物旁邊。

“真要命！”司機低聲抱怨了一句，隨後說道，“安保人員已經清空停車場，你們可以提前下車了。”

大巴車側面的活動門自動打開。

庫裡坐在前排，第一個下車，低頭走幾步路，進入球員們進球館的通道。

甄誠排在中間下車，戴著衣服上的帽子，避開記者鏡頭，走進馬刺主場。

他已經下定決心，每場都當最後一場來打，自然無法放過馬刺。好不容易形成的心理建設，不想被外物所影響。

球員們沉默地走進客隊更衣室。

球館分別設有主隊和客隊更衣室，通常情況下，主隊更衣室要比客隊更衣室更為豪華，設施也更齊全。

鄧肯看著主隊更衣室牆上貼的關於石匠精神的格言。他碰到了難題，現在橫亙在面前的不是頑石，而是強大無比的對手——他們會思考，而且更加冷靜沉著。

波波維奇拍了拍手，吸引球員們注意力。

“小夥子們，咱們到懸崖邊上了。整整三年時間，沒有對手能在太陽贏下賽點時再贏一場，我不是說無法創造奇跡，而是希望不要讓他們拿到賽點。”

球員們無言以對。他們真切感受到了甄誠的實力，仿佛高山巍峨，明明是普通球員，但總感覺無法阻擋。

馬刺是依賴整體的球隊，所有人都願意犧牲，以使團隊更加強大。不過面對天賦異稟、陣容潛能更大的太陽，團隊籃球也受到了不小的打擊。

“如果……甄誠這個夏天宣布退役，你們這種心態，有可能在沒有他的聯盟裡分一杯羹嗎?”波波維奇很難調動起情緒，但也得試著去做。

客隊更衣室！

庫裡坐在甄誠更衣櫃前邊，看著前方，說道:“甄，你夏天真的會退役嗎?”

甄誠左手摩挲下巴，眼神沒聚焦，回道:“我還沒想好。這是一個有可能的選項，繼續打也是，至於如何選擇，要看賽季和奧運會結果。”

庫裡沉默了一陣:“你剛出新秀期一年，似乎在聯盟時間太短了。

”“我們那邊有個名將叫霍去病，年紀輕輕，便完成了大部分將軍一輩子可能都無法完成的功績。”甄誠說，“如果我在夏天退役，代表著拿到了三連冠和奧運金牌，你知道我的榮譽嗎?”

“四年生涯，三連冠，三連FMVP，三連得分王，帶領中國男籃兩度贏下美國夢之隊，獲得世錦賽金牌和奧運金牌。”庫裡列舉出來，他笑了，“如果能拿到總冠軍，我希望美國男籃能戰勝中國隊，重回世界霸主之位。”

“有可能嗎?”甄誠面帶微笑，看向了庫裡。

庫裡看向甄誠。他與後者同隊，心知肚明。

“拚盡全力唄。美國男籃鮮少成為下狗，這種感覺真是奇特。”

“如果你能入選，可以放膽來挑戰。”甄誠看到工作人員開門，知道即將進入球場，“這件事等賽季結束後再說吧。”

球員們被甄誠召集到一起，如往常般，由甄誠調動氣氛。

“無論是已然成功者，還是正在路上的奮鬥者，如今我們變成了一個整體，成為強大無比的菲尼克斯太陽。以往我會說挑戰對手之類的話，本賽季，容我囂張一點——走進球場，乾掉他們！”說完，他將右手伸到球員圍成的圈子中間。

球員先後將手放上去，加油打氣，分散開來，由庫裡帶著跑出更衣室。

媒體記者們站在利益這邊。太陽更衣室外密密麻麻站滿了人，馬刺更衣室外邊門可羅雀，形成極為鮮明的對比。

競技體育，本質就是更快、更高、更強，如今太陽展現出超越其他球隊的強勁實力，可挖掘的料，比失敗者要多得多。

甄誠想到有可能逃離媒體，重回安靜生活。這種想法讓他產生些許快意。

馬刺主場球迷接近九成穿著球隊應援T恤衫，安靜觀看雙方投籃熱身。

甄誠運球和投籃都有種柔和感，而不是力量型選手邦邦硬的運球和投籃節奏。得益於此，他的投籃穩定性很好。

唰！唰！唰！

肯尼史密斯和巴克利是美國媒體解說員。

張指導和於佳來到了球場裡的媒體室，站在遠處，現場解說本場比賽。

“再過大約半小時，西部決賽第三戰，菲尼克斯太陽客場挑戰聖安東尼奧馬刺的比賽將打響。此前兩場對陣，太陽都取得了勝利，暫時以2-0的比分領先。”於佳介紹前兩場情況。

張指導進行了許多采訪，有球迷，也有球員。他說出一些幕後故事:“甄誠最近感覺比賽帶來的樂趣越來越少。他一旦完成三連冠，在美職籃的目標就會缺失，所以正在考慮是否退役。”

於佳是主持人，得引導話題，幫甄誠講了幾句，讓球迷體諒他可能到來的退役決定。

甄誠看向計時器，猝不及防，運球衝擊禁區，來了記勢大力沉的單手劈扣！

賽前熱身環節，他已經有很久沒這麽乾過了。

巴克利驚訝道:“今晚甄誠好像充滿動力。誰說過什麽嗎?”

甄誠腦海裡回響著庫裡的話。美國是籃球霸主，想奪回屬於他們的位置。

“這句話是錯的，冠軍之位沒有內定於任何人，只有贏下決賽者，才是冠軍！”他心中暗想。

馬刺球員們看到甄誠的狀態，盡量忽視，避免被影響心態。

現場燈光暗下來，開始進行入場介紹。

甄誠相當淡定，只是揮了揮手，低頭看著晦暗的地板。他已經站在頂峰，只能想象馬刺球員贏下西決的場景，以刺激蒙塵的鬥志。

即便馬刺落後，軍心渙散，他也得在頭腦中構想出馬刺晉級，鄧肯對他說“未來是你的”的畫面。

這種幻想場景，讓甄誠充滿動力。

當三位裁判來到中線時，他脫掉熱身服，整理好裝備，站在了中圈右側。

聖安東尼奧球迷已有段時間沒現場看過太陽打球。他們再見到甄誠，發覺他與上次相比，眉宇間多了種霸道的氣質。

斯普利特的首發已經丟掉，由鄧肯和甄誠跳球。他跳不起來，看著甄誠跳到首回合進攻球權。

庫裡運球到前場，看見甄誠做手勢，意思是讓他先攻。

馬刺的防守重心在甄誠身上，禁區附近很擁擠，外線防守只能仰賴帕克和丹尼格林。

丹尼格林是不錯的防守球員，不過對位庫裡，沒有太好限制手段。

甄誠禁區卡位。他的位置引起鄧肯警覺，可惜庫裡已然出手，沒辦法再去提醒隊友。

籃球帶著旋轉，落進球網！

太陽2-0馬刺！

波波維奇變通相對來說較弱，堅持某種打法，堅信熟能生巧。他的防守布陣，基本很少發生改變。

甄誠則不同。正如李小龍的“瓶中水”理論，在容器中呈現容器的形態。

無論是個人進攻，還是團隊戰術，甄誠都希望能有更多變化。

庫裡在開局第一回合進攻，正是對馬刺防守的首次打擊。

攻城為下，攻心為上。

兩支球隊在系列賽中對壘，不僅比拚戰術、求勝欲望，還要進行心理暗戰，爭取一切可能的優勢。

甄誠和鄧肯都是心理帶師，不同的是，甄誠實力要遠超鄧肯，可以站在高處，從容布陣。

鄧肯能做的，就是想方設法將沮喪情緒擋在外邊。

科懷倫納德只是新秀，卻承受了他這個年紀不該有的帥氣，就算再給他幾年，也無法防守甄誠。防守端沒有建樹，還影響到了進攻。

帕克的傳球，經過倫納德出手，形成化學反應，轉化為打鐵。

鐺！

甄誠側身接近籃筐，迅猛起跳，保護住防守籃板。

倫納德跑過去想搶斷，右手拍中籃球，可惜它就像熔鑄在了甄誠手裡，完全沒有任何動靜。

甄誠仿佛沒看見身邊有人，雙手舉起球，想要扔向前場。

倫納德趕緊退防。

甄誠將球傳給伊戈達拉，跑到前場，弧頂為卡特做掩護。

卡特只是誘餌，橫向帶走倫納德防守。

甄誠處於高位，身前的防守者是帕克。

伊戈達拉的傳球，恰到好處來到甄誠手中。

帕克根本沒法防！

唰！

4-0！

現場竟然響起零散的歡呼聲。

甄誠淡定跑回後場。他知道馬刺會打陣地，完全不擔憂。

帕克運球到前場。比賽開始還沒兩分鍾，他已經感覺到了疲勞。

太陽強大的實力，像無孔不入的洪水，席卷了馬刺球員心理。

帕克身體僵硬，拋投力量過大，後框打鐵。

本華萊士卡住鄧肯，讓甄誠獨霸籃下。

他上一場比賽坐在場邊看到卡爾蘭德裡做了什麽。這支球隊最強大的是甄誠，來到最後階段，沒必要貪功，只是做好力所能及的事，也算是貢獻。

禪師淡定坐在場邊，看著甄誠保護下防守籃板。

卡特接到了傳球。

波波維奇看著甄誠。即便他比後者多活了幾十年，但從未看透過他。

這名球員就像深不見底的大師，心理從不會被對手輕易揣摩。

卡特帶球到前場，與本華萊士打擋拆。

沒有人會去防守順下的華萊士，注意力在甄誠和庫裡身上，還要兼顧對卡特的防守，沒有余力對付他。

卡特擊地傳球，給到順下的隊友。

本華萊士接球上籃，輕松打進！

6-0！

嗶！

裁判吹響哨子，執行波波維奇叫出的暫停。

“格雷格又要強調無用的強度了。”巴克利笑著調侃。

肯尼史密斯笑道:“如果你是馬刺教練，能怎麽辦呢?太陽開場幾個回合，使用全不相同的戰術，如何防守?沒法防守！”

“太陽實力太強大，早已超出想象。”

“有什麽超出想象的。如果將甄誠換成普通球員，太陽也沒多厲害，是甄誠牛到無以複加，使太陽變得不可挑戰。”

“你這就是強詞奪理，”巴克利笑道，“甄誠穿的是太陽球衣，他就是太陽一份子，你這樣說，有將他摘出來的嫌疑。”

“我可沒說個人能凌駕於團隊之上。 ”肯尼史密斯趕忙否認。

籃球是團隊運動，國內通常講究團隊大於個人。美職籃習慣通過個人英雄主義塑造推廣聯賽，會出現個人大於團隊的吹捧。

甄誠得到的批評居多，實力太強，無法掩蓋光芒。

禪師強調了強度，認為不妨在進攻中再加上些許變化。

甄誠球風全能，又是這個時代鳳毛麟角的中鋒，完全可以支撐融入任何體系。

庫裡有足夠射程，跑位能力強勁，與甄誠情況差別不大，但防守端的弱勢，讓他與球隊老大有天壤之別。

甄誠連續兩年榮膺最佳防守球員，防守能力強悍無比，輕易無法打破。

這點在上半場比賽中，得到了淋漓盡致的展現。

鄧肯臨離開球場返回更衣室時，看了眼記分板，太陽以56-42的比分，領先馬刺14分之多。

對於快節奏球隊，14分可能是幾個回合的事。但對於上半場隻得到42分的球隊來說，14分分差就顯得像天塹了。

他低頭走進球員通道，靜靜聆聽心聲。奇怪的是，他沒有懊喪，相反感到相當平靜。

如果甄誠真的退役，或許本次交手，就是他們最後一次相遇。他的職業生涯即將走到末尾，是否能等到甄誠復出，完全是未知數。

他坐在更衣室裡，回想甄誠在賽場上的表現，不得不說——甄誠就是足以靠球風俘獲球迷的球員。

波波維奇想放棄防守，可是又沒有資本和太陽打對攻，陷入兩難境地，和助教布登霍爾澤商議——他們的平均籃球，遇到了點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