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熙攘攘的人群,讓張逆北心浮氣躁。
此時,學期剛開始不久,適才到九月末。以炎熱著名的武又市,此刻還沉浸在燥熱的空氣裡。人來人往,整個梅園操場上,簡直就是熱鍋上放了螞蟻。張逆北的身上已經全是濕汗,更讓他加倍地煩躁。
渣派的人到底在哪兒呢?
張逆北並沒有停下腳步,始終快步行走,在這集會之中穿行。他從南到北,從東到西,從裡到外,把這“百團大戰”都轉了個遍。很多攤位,他已經路過了好幾次了。
一路上,他倒也遇上了一些自己感興趣的社團,比如登山社,比如自行車協會。他也想到那些社團的攤位上谘詢一下,但他想了想,自己實在是時間緊迫,完全抽不開身。
張逆北甚至還在路上碰到了一些同學,互相聊了幾句。只是,他也就是心不在焉地說了幾句話,便趕快走了。
眼看著太陽逐漸升到正上空了,也該到中午吃飯的時候了。張逆北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劉界和苗晨發來消息,詢問他現在在哪兒,要不要一起去吃飯。
張逆北正忙著自己的事,顧不上這些了。他回復兩個室友說,自己還要再多逛逛,讓他們不必等自己了。
從最初,一直把關注點放在那些攤位上,張逆北漸漸改變了自己的策略。他開始把目光投向了另一批人身上。
整個“百團大戰”的現場,簡直就是一個小社會,小世界。各種愛好的人,各種風格的人,三教九流,無奇不有。
從張逆北這段時間的觀察來看,這個“百團大戰”,看上去只是個校內的社團招新大會,實際上遠不止於此。
就比如,往日在梅園操場旁邊賣水的大媽,以往都是在操場的西南角擺攤賣水。而今天可不同,主要的人流繁密之地是操場的北側。故而,賣水的大媽也就改變了自己擺攤的位置。
此時,她獨佔操場的西北角,正忙得不亦樂乎。礦泉水和飲料賣得真是火,小攤前面甚至都排起了長龍。
整個“百團大戰”的現場,密密麻麻這麽多人,又是在這大熱天,自然都需要買水喝。她的小攤擺在這麽近的位置,大家當然就從她這裡買了。
再比如,那個帶著自家孩子出來玩的爹媽,已經在古琴社的攤子上待了足足半個小時了。他們也沒閑著,就讓自己的孩子佔領那架古琴,把攤位當成練琴房了。
那孩子看著也不大,也就是小學五六年級,琴彈得倒算是熟練。那孩子彈得起勁,那父母也就在旁邊給孩子拍照,自豪之情溢於言表。
他們倒是高興了,可就是苦了古琴社的人。他們趕孩子走也不是,不趕也不是,在旁邊只能尷尬地陪著笑臉。
張逆北發現,就如此類的,種種人物皆有。這“百團大戰”,簡直就是個社會的縮影。
就憑著一系列的觀察,張逆北最終從一個人那裡,找到了一絲線索。
那個人對著張逆北迎面走來,頭上反戴著鴨舌帽,身上的T恤印著一條張牙舞爪的中國龍,脖子上還掛了個金鏈子,八成是個假貨。
那人先是和張逆北對視了一下,然後大方地走了過來,一邊揮著手,一邊低沉著嗓子說:
“Yo! Yo! What’s up! What’s up, bro!”
張逆北也沒什麽話可接,但是他知道,這是典型搞嘻哈那一套的。他如果接不上,那可就丟人了。
張逆北依葫蘆畫瓢,
也低聲說著:“Yo! Yo! Bro!” 那人笑了笑,伸手遞過來了一個宣傳頁,說著:“兄弟,Yo,我們是B-box社團,有興趣加入嗎?”
這人說話時,自帶著節奏。
張逆北表面一副笑嘻嘻的樣子,實際上沒空多和他交流。他隻說,自己回去多了解一下,便和嘻哈老哥在一片“YoYoYo”的聲音裡告別了。
張逆北拿著那張黑漆漆的宣傳單,笑了笑,打算待會找個地方就扔掉了。
只是,他多看了一眼那個傳單。
傳單上沒什麽異樣,就是普通的社團宣傳。但是,這個傳單讓張逆北意識到了一件事。
所謂“百團大戰”,一百多個社團,幾乎全校所有有頭有臉的社團都來了。
可是,還有一些隱藏在校內的小型社團,同樣分散在“百團大戰”的會場之中。他們並沒有那麽出名,甚至連正規的校內社團資格都沒有去注冊。故而,他們根本沒有在“百團大戰”擺攤招新的權力。
他們能做的,就是散落在這集會的人縫之中,發放一些宣傳單,試圖擴大一下自己的影響力。
就比如,這個顯然規模很小的B-box社團。
由此說來,張逆北就想到……
會不會他們渣派,就是靠這樣的方式,在暗中招新呢?
很有可能!
這下,張逆北找到了更明確的方向,開始了新一輪的尋找。
像是往常的時候,路邊有人伸過來發放的傳單,張逆北從來都是避之不及的。那些熱情的,發傳單的人,總是讓張逆北有些莫名的厭惡。
可是,到了這時候,張逆北幾乎要把每個發傳單的人,都視為希望了。
從托福雅思的學習班,到大學生創業的培訓課;從邊緣社團的熱情招攬,到過往小販售賣的學校地圖——張逆北一樣都不放過。
他深知,如果能加入武又大學渣派,這些都不算事。
張逆北把這些傳單,厚厚的一疊,全都攥在手裡。過往的路人路過他,都要投來敬佩的目光。所有發傳單的人,都像是見到了知音,都跟他客氣。
這些傳單,他也都大致掃了一眼,也並沒有看到什麽特殊的東西。這厚厚的一疊加在一起,他幾乎都可以拿著這些去發傳單了。
張逆北幾乎都要產生懷疑了。
就在這時,一個高大雄壯的黑衣男子,從路邊伸出了手,遞過來了一張傳單。
那男人戴著墨鏡,穿了一身黑,冷冷地說著:
“同學,游泳健身了解一下嗎?”
在平常,張逆北其實最煩的就是這種。
一個雄赳赳的男的走過來,二話不說就讓你游泳健身。你看看自己的小身板,再看看他的,瞬間就會覺得,好像一下子就有點無地自容的感覺。
張逆北可不是那種瘦弱的男生,178的個頭,不胖不瘦的體格,他自認為真是剛剛好。只是,如果和那些男的比,自己簡直就是個瘦猴。
張逆北很不喜歡這種感覺,那讓他很挫敗。
但是,在此刻,張逆北隱約覺得,這一張傳單的背後,可能並不簡單。
據他觀察,這個肌肉男,手上也並沒有成摞的傳單。遞給張逆北的這一張,是他手上的唯一。
這很不同尋常。
“喂,拿不拿啊,最後一張了哦。”肌肉男說道。
日頭正高,炎炎夏日,張逆北緩緩地伸出了手。
張逆北一下子就摸到,那張印著“辦年卡,送課程”的黑黃傳單之下,還壓著一張硬硬的小紙片。
完全沒錯。
張逆北把傳單接過來,難掩自己的喜悅,嘴角露出微笑。
那個肌肉男戴著墨鏡,看不清眼睛。但是,張逆北也能看出來,那男人在偷笑。
“如果想去健身,直接按照傳單上的方式聯系我。”那男人甩下一句話,揮了揮手,便匆匆離開了。
張逆北站在原地愣了一陣,他說不清這種感覺。
那張小紙片就緊緊按在張逆北的手裡,讓他無比地欣喜。
張逆北也顧不上吃飯,只是一路跑回了宿舍。他現在很焦急,需要找個沒人的地方,好好看看那張紙片上寫了什麽。
他很快就回到寢室裡了,掃了一眼,發現沒人。劉界和苗晨估計是出去吃飯了,都快一點鍾了,還沒有回來。
不過也好,就是這空無一人的宿舍,張逆北直接鎖上了門,跳上床去,開始看那紙片上的東西。
這便是進入武又大學渣派的門票了,千金不換啊。
只見,那紙片上,隻印著這樣一行字:
“殺牛頭點時,早平添旁地。若是有緣人,自來好相逢。”
二十個字,一個不多,一個不少。
就這
文字遊戲
鬧半天,不光要在“百團大戰”找到這個紙片——這還僅僅是開始的第一關!
若想真正進入渣派,看來還有不少路要走。
張逆北剛才回來時那種喜悅的心情,一下子減了不少。
對著這四五二十個字,張逆北癱在床上琢磨著,心緒焦躁。
“殺牛頭點時,早平添旁地。若是有緣人,自來好相逢。”
這到底是什麽意思呢?
要說是給張逆北一道數學題,或者至少是一道理科或者工科題目,那張逆北可以說,自己來者不拒。
或者,至少,也會有個思索的方向啊。
從小到大,理科一直是張逆北的強項。論這方面的智慧,張逆北從不輸。
可是沒想到,渣派給他出題,偏偏是出了一道文字遊戲題。
張逆北左思右想,看著這二十個字,完全沒有頭緒。
這可太難為他這個工科男了。
張逆北甚至還去上網搜了搜這二十個字的謎底,結果當然是一無所有了。這顯然就是渣派的人自己編的一道文字遊戲題。從感覺上來講,這則遊戲的謎底,暗示了下一個線索的時間和位置——就像老大在昨天晚上告訴他,在社團招新大會上會有線索一樣。
這樣一來,這個文字遊戲,便是一個不得不跨過去的門檻了。
張逆北左思右想,想來想去發現,也只有一種辦法了:
找個外援幫助。
張逆北不清楚這種辦法算不算犯規,但是渣派的人又沒有規定什麽。
要是能找到靠譜的外援,難道不也算是一種本事嗎?
張逆北想到了一個人。
她的名字叫祝菡。
只不過,張逆北不知道,應該怎麽去和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