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葬完前任預言者已經是5天以後。
接過這個身份的這幾天來德薩一直處於一種迷迷糊糊的狀態,每天跟隨幾位祭司學習各種複雜的儀軌:如何祝福新生兒,如何祝福結婚的新人,如何告別亡者,如何祝福戰士···好在這些繁瑣的儀式德薩經常參與,倒也不是什麽陌生的東西。
所有人對自己的態度都改變了:父汗依舊是冷峻的面孔,只是在每次見到自己時極不情願地行禮;哥哥赫魯薩的感受應該和自己一樣五味雜陳,想熱切地打招呼卻又在父汗的咳嗽聲中重新換上威嚴的表情;部族內那些往日視自己為無物的戰士、可汗顧問和部眾們似乎在一夜間擁有了燦爛的笑容,變化之快堪比饑餓的土狼掏出虛弱獵物的腸子。
並沒有因為身份的裝換而開心,因為德薩發現自己沒法像以前那樣肆意地采下海岸邊的皇血草然後奔向母親的懷裡。複雜的規矩約束著自己,也約束著母親。原本會把自己拉在身邊,一邊把德薩的手放進自己暖暖的皮襖裡,一邊責怪德薩跑太遠的母親,如今卻只能和自己保持一定的距離,換上那種雕像一樣的笑容。
如果自己有了力量,有了前任預言者那樣的聲望,自己一定要改了這破規矩。
德薩這樣做出了決定。
——雖然動機很幼稚,可有總比沒有的好。——
“誰?”德薩大聲問道。
“預言者,您有什麽命令麽?”
德薩這才反應過來,這聲音別人是聽不到的,大廳裡其他僧侶正詫異地看著自己。
“咳咳,我現在要去石室冥想,不要叫任何人來打擾我。”
在眾僧侶的行禮中,德薩飛也似的回到了屬於自己的石室。
“現在,現身,告訴我的來意。”
——我不在你眼前,孩子,閉眼感受一下。
在猶豫了幾秒後,德薩開始閉眼感受。
熟悉的眩暈感再次襲來,等德薩再次睜開眼睛時,自己正身處一片純白的世界當中。遠處正站著一個半人馬的虛影,定睛一看正是自己。
一個耀眼的光點此刻正遊走在自己的體內,即便在這純白色的世界當中依舊耀眼。似乎是感受到了自己的注視,那光點從肚臍眼緩緩飄出,來到自己眼前。
“你就是那聲音?”
——沒錯,就是我。
“這是哪?”
——你的意識深處,也是我的意識深處。
“意識?”德薩思考著這個詞,然後說出了自己理解中最接近的詞,“是靈魂麽?”
真當奇怪的事來領的時候,德薩發現自己比想象中更淡定。“你的靈魂為什麽會和我在一起?你是某種惡魔麽?”
光點不再回答自己,就在德薩以為它會一直沉默下去時,光點逐漸暗淡並擴大,構成了一個輪廓。與此同時整個白色世界像是被人砸了一錘子一樣開始破碎,白色碎片掉下後露出的是一個不一樣的世界。
那是一個奇怪的房間,不同於自己居住的磚紅色的地下石室,這個房間雖然小,卻灑滿了陽光,牆壁是令人羨慕的潔白。繼續轉頭望去,房間中央有一張床,上面躺著一個精靈。只不過這個精靈比那些居住在海加爾山周圍的膚色更淺,更瘦弱,也沒有那長長的耳朵。
——你看到那個躺著的人就是我。
身邊的光點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變成了人的形狀,也盯著床上的另一個“自己”,隨著它開始開口,眼前如同畫作般靜止的景象也開始動了起來。
——躺在床上,正瀕臨死亡的那個人就是我自己,一場意外讓我變成了現在的樣子,站在旁邊的那個女人是我的母親。不過現在回憶這些也沒有用,隨著我逐漸邁向死亡,我也越來越難以回到這個世界,即便是以這種意識的狀態。
二人就這樣一直看著床前的母子,似乎在等待著什麽。
滴,滴,滴,滴,滴~~~~~~~~~~
德薩再次回到了石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