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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波特之黃金的勒梅》第5章 天上地下
  凱爾一手扯著袍子搭在肩上,一語不發地走著。暮色降臨的禁林深邃而幽靜,唯有殘枝敗葉在腳底下發出零碎的聲響。

  這種蕭索和近期的心態波動一並讓凱爾再次陷入了回憶。

  “每一次,每一回,你走在阿爾巴尼亞深處的時候也是這般感覺嗎?裡德爾。我好像能或多或少體會到你為什麽那麽急切地想要歸來了……無關財富甚至統治。誰又能一直忍受如此寂寞呢。”

  凱爾自言自語著,風讓身後的某些樹叢詭異地震顫。

  他又自嘲地一笑。

  “即便卷土重來也是孤獨的吧,你身邊所有人都心懷鬼胎。但兩種出路也不是那麽難選……至少和他們一起,終歸還有些表面的熱鬧。”

  甚至無需追溯到巴爾乾半島。僅僅是不久前,就在這片林子裡,那家夥日日夜夜地苟延殘喘,拚命地依賴唯一的仆人想要活下去。

  唯一啊。同伴實在少得可憐,而對立的那一邊聲勢卻猶如漫山遍野。

  “哼。從這方面講,我們還挺像。我這兒的潛在敵人甚至多了個未來的自己。”

  凱爾站住了。

  “可以了。你們跟了我有一段距離……我猜你們沒找錯目標。”

  隨著劈裡啪啦的好一陣爆裂躁動,幾隻龐然大物冒了出來,相當粗野地把擋在它們前頭的樹乾紛紛折斷。堪比馬匹那麽大的三隻巨型蜘蛛團團圍住了凱爾,它們腦袋上密密麻麻的眼睛在隱約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烏黑發亮,引起人一陣本能的生理厭憎。

  大螯摩擦的哢噠聲響徹雲霄。男孩皺起眉頭。

  “他在這,阿拉戈克!他在這!”

  又是幾隻八眼巨蛛簇擁著其間小象一樣大的老邁個體現身了。那隻老蜘蛛看起來年紀相當不小,動作偏於遲疑和謹慎。它的同類們不耐煩地揮舞各自的螯,但卻自覺而膽怯地等待它的進一步行動。

  凱爾打量著這隻老蜘蛛。它的眼睛蒙著一層厚重的白翳,應該是瞎了,但顯然正在以一些別的方式來判斷自己的某些特征。

  “我老遠就聞到了你的氣味,咳咳……鮮美,多汁的肉體。人類啊,你居然這時候一個人在禁林裡走了這麽遠嗎?你要知道……經歷了一個夏天,人肉的味道在這片樹林彌散,簡直就像深夜裡的明月一般耀眼而惹人垂涎。”

  “很榮幸獲得你的欣賞。不過我最近可沒少鍛煉,也許咬起來會有些柴。”凱爾笑了笑。

  那些蜘蛛互相擠來擠去。

  “……然後,你身上有那只動物留下的氣味。”阿拉戈克舞動著大螯。

  “這才是令我感到格外好奇的地方,否則我的孩子們就會直接把你架到我們的巢穴去。畢竟,我很久沒有跑來這麽遠的地方了……但是,咳咳。時隔這麽多年,又一位親身接觸過那東西的年輕人類現身於此,的確值得我走這一遭。”

  “否則等你被送到我那裡時,就早已是缺胳膊斷腿、鮮血淋漓的。那就一點探索價值也沒有了。”

  哢噠哢噠,哢噠哢噠。

  “我毫不意外你能有所察覺,畢竟我前兩天剛下去從它身上又取了點新材料。那些血和其他詭異的液體讓我足足洗了倆小時的澡。”凱爾右手還拉扯著長袍,左手不經意間插進牛仔褲口袋裡。

  “取材料。它死了?”

  阿拉戈克語氣一變,迅疾而短促了不少。

  “沒錯,某種意義上你們徹底自由了。你半夜陪我在禁林繞圈不就是想親自確認它的下落麽?現在你如願以償了。

”  男孩平淡地旁觀巨蜘蛛們發出一陣興奮的躁動。

  “那我無比感謝你給我們帶來了這樣一個好消息,小信使……雖然,這也令我為你早就注定了的命運感到更加遺憾。”

  凱爾揚起眉毛。此時所有蜘蛛都開始摩挲起大螯來。

  “真有意思。我原以為本次深林中的美好邂逅會有個就此分別而意猶未盡的結局呢。海格和我講過很多同禁林裡生物發生奇妙關聯的故事,但你們帶來的好像有些不大一樣。”

  “是嗎?可惜,可惜啊。我們實在很少能碰見落單的學生。”劇烈的咳嗽令老蜘蛛渾身一縮。

  “尤其是去年禁林的氛圍總是比較緊張,我的孩子們為了供養我,不少都餓了肚子。那麽,這麽一看,既然你不是魯伯特·海格本人……我又憑什麽拒絕我的孩子們享受送上門來的一頓美餐呢?”

  阿拉戈克發出一陣不知道是嘲笑還是吼叫的別扭聲音,而它的子孫們更激動了。

  凱爾歎著氣,活動了下頸部。

  “可海格和我很熟悉。如果我在這裡被吃掉了,他可能不會很高興。”

  “哦?這就很讓人頭疼了。”

  老邁讓長時間說話的阿拉戈克氣色愈發萎靡。“是啊,我真不願意使他傷心。可你在禁林裡失蹤有太多可能,他不會知道的。更何況,整個城堡裡的人或許都認識海格……我怎麽知道你是不是只是對他那副大塊頭有點印象罷了呢?”

  一陣非常短暫的寂靜,所有的蜘蛛都暫停了一切舉動。

  金瞳亮起來,而緊張感在一瞬間飆升。

  “腦袋得留下。”老蜘蛛高聲道。“我不希望你們把他囫圇吞下去……我要把他的頭用絲纏好,掛在我的窩上頭,這樣以後每次我看到它時,都會想到城堡裡那條蚯蚓慘死這樣一件令人快樂的事情。”

  “真是美好啊。”它呵呵笑起來。

  “……解決他。”

  靠在最前面的兩隻蜘蛛把左右兩側的毛腿完全張開,跨度一下逼近了十五英尺。它向男孩猛撲過來,螯下所分泌的毒液在空中拉出兩串細密的水珠,左右的兩隻八眼巨蛛緊隨其後。

  然後當先的這隻家夥就立馬停住了前進的勢頭。男孩左手舉著魔杖,神鋒無影的白刃從它的嘴裡硬生生刺進去,直接貫穿了醜陋的頭顱,它那些因痛苦而揮舞掙扎的毛腿反而把同伴們嚇了一跳。靠左的那一隻只是些許遲疑,隨即紅光一閃,它倒飛著撞斷了好些枝杈,掉進一片灌木裡沒動靜了。

  凱爾沒有給它們任何喘息的機會,他緊接著揚起雙手,嘴裡輕聲念叨,一串天藍色的火苗便從櫻花木魔杖尖冒了出來。

  阿拉戈克被身旁的八眼巨蛛緊緊保護著往後退,它瞎掉的眼珠上倒映著絢麗的火光,其中或許還夾雜有一閃而過的銳利金芒。

  “我會和海格好好說說今晚的傳奇經歷,老蜘蛛。你消耗光了我對你和你這幫小崽子唯一的一些敬重,而那是海格代表巫師施舍給你們的。”

  被卷起來的襯衫袖子下,露出蛇怪在凱爾胳膊上留下的淺淡疤痕。火焰猛然暴漲,男孩面前幸存的那隻蜘蛛被瞬間淹沒,一股相當難聞的味道蔓延開來,而這些烈焰並沒有破壞地面上的任何草木,仿佛只是麻瓜世界奪人眼球的障眼魔術。

  雖然這鋪面而來的高溫,和藍白色火焰中央影影綽綽地逐漸曲起八條腿的倒霉蟲子,都在證明這一切全部不是幻覺。

  “嚴格來講,禁林不需要活著的八眼巨蛛,你們本來就不屬於這裡。”凱爾用魔杖挑出一縷火焰,用它們在自己身邊畫了個圈。“剩下的幾年少從窩裡爬出來亂走了。好好養著身體,老家夥……你那精純的毒液全部屬於我。當你撐不下去後,別忘了我會去拿貨。”

  男孩從沒忘記這些家夥本來應該多次對學校的師生造成威脅。最近心裡老是憋著一口悶氣,如此發泄一下倒是暢快多了。

  他神清氣爽地感歎了一聲。

  “其實我一直都蠻願意交朋友的。但我也慢慢發現,有些東西或者人不值得這樣做。即便這樣,我有時還是會忍不住去試試……幸好今天我沒太過分地堅持,對不對?”

  阿拉戈克現在已經完全退縮到後頭去了,顯然事情的發展極大地出乎了它的意料,讓它一時間似乎不知道如何應付。

  最終老蜘蛛似乎認定,本次狩獵的收益已經遠超潛在的風險了。

  “……你很好,人類。我會記住你的話。”

  大螯摩擦,它發出了一陣奇怪的聲響。撤退的指令得到了傳達,於是蜘蛛們如潮水一般褪去了。

  凱爾在原地沒動,凝神傾聽了好一會兒。等到四周都再沒有那令人頭皮發麻的哢噠聲後,他才把火焰撤掉,將袍子掛在一根樹枝上,隨即摸索著跳進剛剛被擊飛的蜘蛛落入的灌木叢。

  又過了一陣子,他帶著一小瓶液體滿足地重新爬了上來,晃動著腦袋,想把頭上的草和塵土抖掉。

  “不賴,不賴。我一直期待著哪天遇上你們。”

  男孩把瓶子收好,看了眼懷表。

  “還沒到點嗎。”他打了個哈欠。“真慢啊……幸好我提早準備了些東西。”

  凱爾取下掛著的長袍,又從布袋裡摸出了一個用錫紙包裹嚴實的雞肉三明治,以及一小壺南瓜汁。也許是方才的火焰讓自己都有些口渴了,他一口氣把飲料全部喝完,然後滿足地邊啃三明治邊往前繼續走。

  頭頂傳來了些聲音,男孩猛然抬起頭。

  那是一隻灰白色的貓頭鷹,卻有著一雙類似琥珀、偏金色的大眼睛。它在上面盤旋了兩圈後落在了樹梢,低頭默默看著凱爾。

  “喲,你好啊。”男孩放松了警惕,忍不住吹起口哨。

  他想了想,從三明治裡扯出一塊肉往上拋去,然而那隻鳥只是呆看著他,一點反應也沒有。凱爾目瞪口呆地看著被完全無視,隨即掉在地上被灰塵徹底汙染的肉片,隻好尷尬地撓了撓頭。

  “這家夥——”他氣呼呼地嘀咕。“也不知哪來的,真是不夠可愛。還是我的嗅嗅好。”

  “可能它在棚屋裡就已經吃飽了。假期沒什麽工作,學校的貓頭鷹會更喜歡偶爾來禁林裡轉轉。這裡的動物對此也比較有默契,一般不會去傷害它們的。”

  凱爾略微一怔,隨即笑了。

  他轉過身來。

  “您說的這些動物裡應該不包含八眼巨蛛吧?費倫澤先生。”

  映入眼簾的是打理得很好的白金色頭髮,以及一雙漂亮明亮的藍眼睛。馬人費倫澤這回沒有隨身帶著箭袋,他只是友善地觀察著男孩,然後便伸出手,對此凱爾毫不猶豫地回應了。

  就像之前的那次相逢一樣,雙方的手握在了一起。

  “你怎麽會來這兒?列車應該剛剛才到。蜘蛛們也是因為海格在湖邊才會如此躁動。”馬人以他一貫平和沉穩的語氣詢問道。

  凱爾把剩下的三明治一口氣囫圇塞進嘴裡。

  “我是從家裡過來的,還提前了幾天。”他被噎得有點翻白眼,不好意思地對馬人點點頭。“嚴格意義上,我這個夏天有一半的假期都在城堡裡。”

  “都在城堡裡?”費倫澤的眼裡閃過一絲驚訝的神色。

  “是。而我大半夜再次出現在禁林,只是為了去打人柳那兒接我同樣不太安分老實的朋友們。”凱爾聳聳肩。“不用擔心,先生……這回不是什麽特別危險的事情了,也沒有哪個變態老瘋子在禁林吸血。實際上,我甚至願意和您坦誠,今年的霍格沃茨應該會稍微平靜一點。”

  凱爾有些意外地發現費倫澤似乎不是很關心這個論斷。雖說他也沒另外補充什麽觀點,只是平靜地望著自己。

  “朋友嗎……不奇怪,你和你周圍的人都相當、相當的特別。但有時候與眾不同並不是一個好事情,勒梅。我還是——請恕我冒昧——希望你能像大部分巫師的普通小孩一樣,此時快樂地坐在城堡裡,過一些……平凡而正常的日子。”

  “你生來就與太多非常的因素相伴,這其中最為典型的便是你的出身。我原本以為你會對此感到格外的壓力和不安,但你似乎已經開始自覺而主動地走上這種獨一無二的路了?你還在嘗試著索取更多‘特別’。據我了解,沒有多少人能獲準假期留校。鄧布利多一定在你身上花費了很多心思。”

  凱爾眨著眼睛。

  “我覺得還行吧。我只是想更充分地發揮我的資源,去實現一些我想完成的事情。而校長先生也比較……支持我。”

  他小小地歎息了一聲。

  “其實我有時候也想自如點,只是很多時候身不由己。先生,雖然我敬畏馬人的智慧,但巫師間的很多事情您並不完全了解或者有體驗……我只能說,先生。我努力讓自己更加特殊並不是出於私欲,我在試著用我從未有人掌握過的立場和身份來……做些事情。”

  男孩突然發現那隻貓頭鷹居然還沒走,依然維持著那副同樣的姿勢居高臨下地觀察他倆。

  有些奇怪啊。他瞪著那隻鳥。

  這時候馬人溫和地出聲了。

  “不必急著解釋,孩子,我只是單純地提及一個建議。你要知道,馬人如今對你的觀感都相當不錯,甚至包括了你應該還記得的貝恩與羅南……我們欣賞熱愛森林的人,我們相信你的實際行動比其他任何東西都更能反映你的真實品性。”

  他也留意到了那隻鳥。

  “要不我們四處走走吧?總在這裡被旁觀也不是件多愉快的事情。你有說過要去……打人柳那兒對嗎?”

  “沒錯。”凱爾有點心虛,因為前往那裡並不一定非要穿過禁林。他的確是抱著找樂子的態度來到森林的,初衷只是希望能有些額外的收獲。

  沒想到還真就遇上了舍不得放我離開的蜘蛛群……等一下。這樣一想,這家夥為什麽非要和我一起走呢?我跟他好像也沒有熟悉到那個地步。

  男孩微微眯起眼睛。

  “那我們這就上路吧。”費倫澤優雅地往另一個方向當先去了。

  隨著天空越來越暗,夜幕中亮起了點點繁星。他們正在穿過一片乾淨的空地,馬蹄聲清脆而好聽。

  凱爾把長袍披了起來,他安靜地看著馬人的背影。對,沒有弓箭……他不是真的在外頭巡遊時碰上自己,他是匆匆忙忙直奔自己而來的。

  “對了,先生……您為什麽會一個人出現在這裡?上次我是特地來尋找馬人,而這次並沒有如此意圖。”

  男孩在腦海裡快速推理著。

  “是星象又透露了什麽關於我的內容嗎?我記得你們最初就是依照那個來判斷我的。雖然當時你們說我是,嗯。‘看不見的孩子’。”

  奶油色的馬尾巴在前方擺動,費倫澤偏頭瞧了凱爾一眼。

  “是啊,看不見的孩子。但是你對此可能有些誤解,勒梅。我們並不是完全沒法觀察到你的信息,而僅僅是在少許關鍵問題上無法更加準確地斷言罷了。要知道,星象並不是為預言而生,通常是想做預言的人才會懷揣著目的去解讀星象,也因此……當我們中的某些人帶著目標去探尋你的奧秘時,卻驚訝地發現我們做不到。這種異常令不少馬人非常在意。”

  非常在意麽?凱爾回想起貝恩對自己所展露出來的絕對敵意。

  “之後,當還有部分的馬人不死心,去改變手段進一步挖掘時,他們就驚訝乃至驚恐地發現,他們被天空所抵製了……我們得不到你某些方面的任何內容。通常來講,煉金術不會導致這麽厲害的扭曲。我必須說,即便我對你始終抱有相當大的期待和信賴,這也是相當不尋常的。這簡直像是……有人施加了令人難以置信的神通,將任何希冀一窺你究竟的人拒之門外。”

  “在普通的觀察中,我們並不會遇見這種情形,以守衛禁林為目標的觀測通常暢通無阻。所以,我大概能知道你今天在這裡會面臨一場衝突,因為這是注定會發生的、關於森林的一件小事。考慮到你那驚人的法力,”費倫澤似乎笑了笑。“我就決定來看看。”

  “當然,我之前的發問都是真心實意的……我的確不清楚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裡而不是霍格沃茨的分院現場。星象的呈現通常不會事無巨細。”

  “所以你就過來看看我究竟弄出多大的動靜了。”凱爾點點頭。這樣倒是說得通。

  “可是,即便你們不放心,似乎也完全不一定非要和我接觸。我的意思是,馬人應該都對巫師帶有一種自然而然的警惕,不願意有太多交集。”

  “可您卻和我搭話了,甚至還聊了這麽多。”

  兩人如今並肩而行,男孩目光清澈地望著馬人。“這樣是有風險的。雖然我知道,真正的預言不會被改變,可我依然記得貝恩呐喊過,‘插手會導致不可抑製的影響’。您和我的這段路程也許會帶來新的偏差,而這是違背你們馬人的原則的。”

  費倫澤逐漸停下了步伐,而凱爾也耐心地等他繼續說話。

  如果可以,他更願意繼續多聽聽馬人透露的各種機密而不是立刻指出這個矛盾點……但謹慎讓他決定先搞清楚這個關鍵問題再說。

  “你很聰明,孩子。我的確在冒險,而理由就是,我覺得這件事實在事關重大,大到我願意再一次超越我們種族有時有些過分拘泥的那種畏懼和膽怯。”

  “還記得我剛剛說的話嗎?即便你是偉大的尼可·勒梅用煉金術造就的,也理當不會在星象的表現上帶來異常,因為星象對世間萬物的一切都是公平的。這種異樣在我們首次見面時還不是非常嚴重,但之後就開始猛烈地惡化了。”

  “我只能說,有一個很多馬人都不願意承認但高度懷疑認可的推斷,那就是有東西,可能是巫師,可能是馬人,也可能是其他生物,在蓄意干擾對你未來的判斷,如果這不是障眼法……那它甚至可能正在直接篡改你的未來。”

  “……這是所有精通預言的人都會察覺到的普遍現象嗎?”凱爾沉思著。“所有精通且對我感興趣的人。”

  “我不清楚,不過我猜想人類的預言家也會在佔卜和相關預測時面臨類似的困境,因為很多東西都是相通的。”

  費倫澤開始有意調整語氣,或許是擔心這樣的消息會引發男孩的不安。

  “但很顯然你身上正在發生一些事情。一些至少近千百年來從未有馬人見識過的事情。”

  男孩默默盯著地面。他感受到了善良的馬人語句中的關切,抬頭微笑起來。

  “別為我擔心,費倫澤先生……相比這幾個月我碰見的事,這個新訊息實在算不了什麽。”

  凱爾從長袍口袋裡拿出一瓶校長所贈藥水僅存的部分,一口氣喝了下去。自己最近狀態好多了,但在毫無節製的酗飲之下,這些倒也沒剩多少了。

  “你上次施法完也用了魔藥。你好像比一般巫師更加依賴這些,勒梅。”

  金眼睛和藍眼睛同時打量著被舉在半空中的空瓶子。

  “上次是我自己的,而這回應該出自斯內普教授的手筆。我想校長雖然在各個領域都卓有建樹,但在魔藥方面還是會更依賴他一些。”

  “有很多人在關心你,勒梅。”

  “是嗎?”男孩嘴角一扯。“你說得對,畢竟他們至今都沒有做出什麽傷害我的事情——”

  記憶裡浮現出穆迪在辦公室裡的身影,金色的瞳孔微微一縮。

  “——雖然我也不知為什麽,他們中的一些總是把事情搞得神神秘秘。但好在他們通常都有理由。其實我也一樣……彼此彼此罷了。”

  男孩若無其事地重新看著費倫澤。

  “說到鄧布利多教授,我忽然有些好奇……如果說有人能做到阻止他人預測自己,那鄧布利多一定是最有潛力完成這種行為的那批人之一。馬人們通常能知道有關於他的事情嗎?就比如,”

  他想到自己拿到藥水後,教父就急匆匆地從學校離開了。

  “您能知道他現在在哪嗎?”

  “我們通常不做這種為人佔卜的工作。”馬人淡淡地回答。

  男孩有些歉然。“抱歉!……我沒有那個意思。”

  “但是,”費倫澤重新又微笑起來。“我理解你想表達什麽,孩子。”

  “出於習慣使然,住在禁林的我們和鄧布利多之間保持著高度的互相尊敬,我的族人幾乎不願意去追蹤關於鄧布利多的一切,哪怕他們心裡有太多好奇。也因此,除了世人皆知的方面,他在我們中近乎是一張白紙……我不否認可能有個別馬人會去偷偷試探,但考慮到我們總體上對規則的遵守,我想他應該不會采用手段來抑製我們的觀測。因為沒有必要。”

  “可他卻可能知道很多關於你們的事情。”

  “那又有什麽關系呢?”費倫澤釋然地笑了。“我們很放心讓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大部分巫師也是這樣。不要告訴我你在懷疑他,孩子。勒梅和鄧布利多可是摯友級別的關系。”

  懷疑?不,我怎麽可能不放心。但是赫敏已經推論過了,鄧布利多也許正處於一種左右為難的狀態。

  假如與我有關,那他新知道的一些事情可能會讓我處於一種不利的境地。我該怎麽辦呢?

  假如他會因為感情而對我產生惻隱,那我呢?我會嗎?

  男孩深吸了口氣。

  “您說的有理,先生。其實這也是好事,校長這樣的偉大巫師們,包括你們馬人,能讓我始終對未知的事情抱有敬畏。”

  腦海中驀地靈光一現,於是他狡黠地笑了起來。

  “我可能知道他現在身處何地了,起碼大概率在做什麽。畢竟我們如今可以算是彼此的同伴和幫手,我們總體的思路應該是要一致的。”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我喜歡你這個用詞。你要學會和你的夥伴們去彼此依靠,孩子。”

  “這是星象的指示嗎?”凱爾感興趣地追問。

  “……不,依然還是我個人的一些想法罷了。天空只會示意我們事情的軌跡,而不會給予建議。做出判斷的始終是人。”

  “我只能說,勒梅……在我們馬人見識過的很多卓越的巫師中,年齡和資歷是你唯一的缺點,而盡力少露破綻就是你最大的機靈。可這是一個人所做不到的。所有人在面對自己時都有盲點。在一些時候,去和朋友多交流交流。他們是你成功的關鍵。我能感受到你內心關於未來的一些糾結和痛苦……我希望你盡快振作起來,你第一次來森林時是什麽樣子,森林是看在眼裡的。”

  “那種意氣風發和守護他人的信念,我祝願你始終與它們相伴。”

  凱爾微笑著。“意氣風發嗎?也包括這種麽。”

  很自然地,他的頭髮又變成了金色,而瞳孔也開始散發光輝。在首次幻影移形逼近了自己主動調整身體的極限後,如今自己似乎能略微容易地切換這種狀態了。

  “您隻搞錯了一個地方,費倫澤先生。我依賴夥伴主要不是為了成功。”

  “我很早就認識到了很多事情沒有對錯。只要我做出改變,那肯定就有人因此受損,而我只是需要站在我的立場上,團結和我心性一樣的人,去實現照顧最廣泛人的公義,那我就滿足了。我懶得去跟普通人解釋,這一路上任何誤解和挫折都沒有關系……而無論遭遇什麽結局,我都不會後悔。”

  “我也做好了最後的預案。假如事情真的到了那個地步,那我會讓自己留在深淵。但我害怕的是,在這個過程中,我所幫助的人實際上背叛了我,同我離心,而與我一道並肩奮鬥的夥伴卻與我分道揚鑣。”

  “我不需要夥伴來拯救我,我只希望……他們不要拋棄我。我不奢求同伴們幫助我太多,可我不願意自己終究是孤家寡人的結局。”

  空中的遠處傳來了某種奇異的聲音,像是機器的轟鳴,又仿佛動物的嘶吼。那輛熟悉的福特安格利亞車在迅速接近城堡的地界,因此凱爾默默地舉起魔杖。

  “羽加迪姆勒維奧薩。”

  於是馬人和男孩一起目送著那輛車子以驟然平緩的速度,沿著原本的軌跡繼續滑行下去了。

  “有時候我覺得你才像馬人。”費倫澤若有所思地說。“你的一些行事很難說是巧合。”

  “還好。我和你們一樣,我也尊重本該發生的事情。”凱爾依然看著天空。

  “車子的隱身功能被我強化了,這樣他們至少可以全程避開麻瓜的目擊。也許直接讓他們登上火車,或者修修引擎是最好的選擇……但那樣意外可就太多了。”

  “而我已經有了類似的教訓。”

  等到車子輕描淡寫地“碰上”打人柳的聲音隱約傳來,空氣中同時也冒出了一團金燦燦的火光。凱爾伸手一把接住。

  那是一根鳳凰的火紅色飛羽。他看了一眼,沉思片刻,隨即複又緊緊攥在手心。

  “不論如何,謝謝您的忠告,先生。”男孩展顏笑道,他意識到自己很少在這種外觀下露出笑容。“我應該多依賴夥伴。尤其是今年……我立志不讓他們任何人受到傷害。”

  “我們這就過去吧?我可以把哈利和羅恩介紹給您,如果您不介意的話。”

  “怎麽會?我感到萬分榮幸。”費倫澤稍微避開了那雙有點耀眼的瞳孔。

  “孩子,既然你又提到了今年……我還想最後提醒你,今年實際上並不穩妥。和你最早說的風平浪靜正好相反。如果可以的話,我甚至希望建議你和那兩位小朋友立刻就開著車子離開霍格沃茨。”

  說出這句話幾乎消耗了馬人所有的力氣,可惜男孩沒怎麽放在心上。這種越來越得心應手的變形正在發散他的一切消極情緒,讓他身體處於一種安穩而自信的狀態。

  因此他攤開手。

  “可那是不可能的,赫敏還在城堡裡呢。我們不能丟下她。你說了,我需要更依賴夥伴,我覺得這不應該是單方面的。”

  費倫澤笑了。

  “是啊,更何況……你已經慢慢得心應手了,勒梅。”他透過金色的劉海直視對方的眼睛。

  “你的決斷不令人以外。我和我的族人也萬分期待你能帶來的轉變。”

  天上一聲鳥鳴,那是貓頭鷹劃過夜空的聲音。兩人的身影也徹底淹沒在禁林中了。

  一位銀須飄飄的老人大步走在位於倫敦一家旅館的過道裡,他穿著一套遍布銀色星星的深紫色長袍,讓經過的住客紛紛側目。這些額外地注意並沒有讓他分心,老人非常急切地走著,好像還在提防著什麽,白眉有些緊張地繃著。

  當他就要來到靠南的一排房間那頭時,目光掃過牆壁上的一副掛畫,於是毫無征兆地停下了腳步。

  畫中有一隻金絲雀。有些詭異的是,這隻鳥兒連眼睛都是金色的。

  “我來的晚了點。但終究還是及時的,對嗎?”老人喃喃道。

  “我可能實在沒法真去左右你一些極度不恰當的行為……但你別忘了,我足以影響在我這兒的那孩子的意願。而他是你計劃的核心,對不對?”

  “你能來和我們交流,就代表你希望得到一些別的意見和指點。”

  “回去吧……讓我們彼此都尊重在德文郡許下的諾言。”

  一位路過的服務生有些奇怪地看著他嘮嘮叨叨,終於忍不住走上前來。“……老先生,您需要幫助嗎?”

  她瞥了眼那副畫,隨即繼續以一種擔憂的目光望著老人。就在服務員偏過腦袋的那一刹,畫面中的金絲雀居然動彈了起來,展開翅膀飛走了,迅速消失在畫框裡。

  老人滿意地微笑了。

  “沒事,我很好。謝謝你的關心,但是請原諒……我和人有約了。”

  當他推開一扇客房的門時,一種滯澀感和令人眩暈的光輝環繞住了他,就仿佛自己走近了一個透明的大泡泡。魔法屏障沒有過久地擋住鄧布利多,他只是定了定神,然後便清楚地看見了一個高大的女人和兩個年輕的女學生都在用魔杖指著他。

  “我投降。”他眨眨眼,舉起了雙手沮喪地說道。

  “謝天謝地……阿不思!你終於來了。”馬克西姆夫人極大地松了口氣。

  “我接到西莉亞的求助後就立刻趕了過來,於是發現這裡完全不對勁。我只能盡量保護好房間這點區域不讓外頭的那種惡意闖進來……但我沒法像孩子們發送信息給我一般再聯系你了,就在我來了之後——”

  “外面的禁製變厲害了,是的。”鄧布利多低聲說。“這是考慮到你來了後的應變。不過結果還好……我在倫敦捉迷藏的日子比我想的要短,幸好麻瓜的旅館數目終究是有限的。”

  “我想他也不是鐵了心要對大家不利,否則他絕不會提前告訴我時間點。”

  也不會讓你們堅持到現在,老人心想。

  “他?”馬克西姆夫人凝聲說。

  鄧布利多沒有再接話,而是轉頭去看在床上瑟瑟發抖的女孩。

  芙蓉近乎瘦了一圈,她的臉色白的嚇人,更加凸顯那副深刻黑眼圈的淒慘和悲哀。她顫抖著,似乎還在努力辨認老人的身份。

  和女孩一起周遊英國的褐色頭髮女生與高個子女孩依然沉浸在歐洲最有名望的巫師忽然出現在眼前的震撼裡,隨即就被嚇了一跳:芙蓉直接從床上跳起來,一把抱住了鄧布利多。

  “先生,先生!”她泣不成聲,眼淚劃入嘴裡,連語音都仿佛帶了一絲難嘗的苦澀。

  “我……我夢到了好可怕的事情。之前我就有看到一些幻象,然後……然後有天晚上我本來睡得好好的,卻好像去了巴黎。在那裡……在那裡!……”

  老人心疼地輕輕拍撫女生的背,幫她把滑落到面上的長發撥開。

  “我理解你所遭受的痛苦,我真的非常理解。這件事應該暫時會告一個段落,但我們無法完全肯定不會再發生……為了盡力杜絕這種可能,我有些話想和你說, 孩子。這非常關鍵,它很可能改變很多——”

  “我希望你不要給芙蓉增加額外的精神壓力了,阿不思。”馬克西姆夫人警覺地插嘴。

  老人抿了抿嘴,頭一回顯得有些疲憊。“我不會做那種事的,奧利姆。”

  “呵,這可不好說。你知道這期間,除了你之外,唯一能正常進出這間屋子的是什麽嗎?”

  布斯巴頓的校長站起身,大步走到桌前,拿出一堆被拆開的信紙。

  “來自凱爾·勒梅的信件。這些東西通過一隻白色貓頭鷹沒有任何阻礙地送到我們眼前,通篇只有一個內容,那就是詢問德拉庫爾是否最近有些‘奇怪’的夢境。”

  “阿不思,你告訴我,你和那孩子究竟在做什麽名堂?你是從一樓一步步走上來的,你親眼見識了那些禁製的厲害,也許你自己能毫發無傷地穿梭其間,但你必須承認,結合在布斯巴頓的第一天發生的意外來看,跟那男孩相伴的很多事情已經完全不是單純的開玩笑可以解釋的了!”

  面對女人的質問老人一時無話。

  “我也有非常多沒搞清楚的東西。但我向你保證,我正在做的事是為了這孩子好。”

  “我以我的名字起誓。”

  鏡片後的藍眼睛是那麽認真,馬克西姆夫人即使還有些怒氣衝衝,但短時間也找不出什麽恰當的理由來反駁他了。

  鄧布利多瞧了瞧目瞪口呆的兩個女生,目光重又落在有些迷惑的芙蓉身上。

  “現在,勞駕。請給我和德拉庫爾小姐一點私人空間,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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