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靠凱爾的咒語,遠道而來的飛車以相對平穩的速度重返地面。只是男孩疏忽了一點:沒有一直維持的懸浮咒還不足以完全消弭這種程度的撞擊。
因此,當摸不著頭腦的哈利和羅恩嘗試著從車裡出來時,依然慘遭被驚擾的打人柳迎頭痛擊,嚇得他們立即又躲了回去。打人柳並未如何受損,卻也因此反擊得更為激烈,那些凶狠舞動的樹枝幾乎就要把擋風玻璃拍得粉碎。
車子奮起最後些氣力擺脫魔法植物的糾纏。於是,當已經恢復正常外表的凱爾和費倫澤趕到時,便正好撞見它載著兩個大呼小叫的孩子打算躲入禁林。男孩很自然地舞動魔杖將他們強行攔下了,順便用魔法控制住車輛,免得它趁人不注意又溜到森林裡去。
現在它正怨念地不斷讓引擎轟鳴,以示抗議。
“咦……嗨!凱爾。晚上好。”
哈利眼鏡就快從布滿汗水的鼻梁滑落。他驚魂未定地下車,接著發現了費倫澤,充斥好奇的目光便再也無法從對方身上挪開。
凱爾點點頭,仔細查看了殘破的車頭。
“你們還好吧?希望沒有受傷。”
“好得不能再好了,我從未想過有一天會如此拚命地來上學。赫敏應當為我倆頒發獎章。”羅恩的車門有哪裡被卡住了,他正嘗試著從窗口脫身。
然後他也瞧見了馬人。
“哇……您這副模樣真是酷斃了!我,我是說,我從沒親眼見過馬人。”羅恩耳朵逐漸發紅。“您很壯觀。不是,我都說了些什麽?我的意思是……”
“沒關系,孩子。”費倫澤溫和地笑著。
“你們可以叫我費倫澤。很幸運在這裡結識,羅恩·韋斯萊先生,當然還有……哈利·波特先生。”
正準備介紹自己的羅恩對此非常驚訝。
“您知道我們?”
他終於覺得自己這個姿態有些狼狽了,開始拚盡全力鑽出來。哈利本想提醒他完全可以從自己那一邊下車,見此情形隻好上去幫忙。
“馬人們總能知道許多事情。”凱爾由衷地說。“很智慧的一個種族。”
即便是費倫澤聽到這話也比較愉快。“謝謝你,凱爾。實際上,巫師的能耐也是我們所非常感佩的。”
此時羅恩成功脫困,和哈利一起整理了儀容,輪流同費倫澤握手。
“如果能有更恰當的見面方式就好了。”哈利略顯難堪。“只是,先生……我們在來的路上遇到了麻煩。我們不是故意要這樣的。”
凱爾在費倫澤臉上捕捉到了一種熟悉的神色,那是他和自己交流時的常態:欲言又止,且充滿關懷。
“我都理解的,孩子。不需要解釋……我倒覺得你們應該趕緊回城堡去了,長途跋涉想必十分辛苦。正好也能放松下屢屢緊繃的神經。”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凱爾。
“學校的宴席夥食歷來值得讚美,是我們馬人都羨慕的傑作。”
羅恩已經跑到後備箱那裡卸行李。
“哈利,給,這是海德威的籠子。我沒留意降落的時候它有沒跟著飛下來,你一會兒得記得瞧瞧……不過你怎沒在禮堂,凱爾?”羅恩用他完整的魔杖在座位上捅來捅去,確認是否遺漏了什麽。
“我們剛還在議論,你估計正和赫敏一起看金妮的分院呢。”
凱爾停頓了會兒。
“嗯……”
他想了想,正要重新開口。
“他跑出來,只能因為他和你們是一丘之貉,
都覺得給學校添亂反倒是件蠻光榮的事情。我說的對嗎,溫特斯先生?” 傳來某個不懷好意、拖長了的聲音。
眾人一起回頭,西弗勒斯·斯內普就站在他們身後不遠處。
“出風頭上癮了,嗯?”魔藥課老師小聲說。“覺得火車已經配不上你們獨特的身份,所以想玩點刺激的?換下你那副迷茫的嘴臉,溫特斯,你算是波特最大的幫凶,自始至終都是這樣……據我所知,學校沒有準許誰能在報到日目無法紀地跑出來閑逛。你最好能對此給予一個合理的解釋。”
“我已經迫不及待想知道米勒娃看見又是你們三個時會是什麽反應了。”他面上帶著愉快的笑容。“少了個格蘭傑……美中不足啊。”
費倫澤對斯內普的尖刻感到發自內心的驚訝。哈利則攥緊了拳頭,呼吸急促起來,惱火壓過了自己因理虧而本應有的緊張與內疚。
“我們沒有想出風頭。”他咬著牙,感覺憤怒的熱血在腦中突突地往上湧。“你要是也體驗一回被站台擋在外頭,從倫敦坐車饑寒交迫地飛來的感覺,那我相信你是不能夠大言不慚地說出這種毫無底線的話的。”
黑暗中眾人陷入壓抑的無言,斯內普靜靜盯著那雙氣惱的綠眼睛,一時沒說話。他甚至忘了提醒哈利該叫自己先生。
“……走。”最終他只是輕描淡寫地轉過身。“有些人需要知道他們該接受什麽樣的處罰。”
“把車留在原地!我之後會處理的。”
他們這才充分意識到,今晚算是被費爾奇以外最不能碰見的教師人贓俱獲了。羅恩無比絕望地看了眼費倫澤。馬人對此愛莫能助,僅僅是不安地甩著尾巴,擔憂地同他們揮手作別。
在前往城堡的路上羅恩肚子很響亮地叫了兩聲,哈利的心緒則在對斯內普的怒火和對自己下場的擔心之間快速輪換,這讓他微妙地呈現出一種牙疼的表情。凱爾倒是比較放松,他施施然地邁著步子,內心還在回味同馬人的那些交談。
當他們離依舊站在原地的費倫澤已經很遠了的時候,斯內普出聲了。
“留神點別再瞎招惹注意,勒梅。”他譏諷地瞟了下哈利。“霍格沃茨有個大難不死的男孩已經夠麻煩的了,我們不需要再迎來一個前所未有的……黃金男孩。你們是想像古怪姐妹一樣湊成男性組合嗎?你有時候似乎不是很明確自己究竟在多危險的境地裡遊轉。”
羅恩和哈利張大嘴巴,連凱爾都微微動容。他倒沒想到斯內普直接把他的出身當面叫破了。
雖說並未造成什麽影響。
“你是怎麽知道——”哈利驚訝地說,完全不顧他已經用上了質問的語氣。
“教師們通常對每個學生的底細都了如指掌,去年那個鬼鬼祟祟的蠢貨例外。”斯內普陰沉著臉。“這話我要原封不動地返還給你,波特。即使我並不十分奇怪你們能對溫特斯的本質有所了解……我想還有格蘭傑,對嗎?格蘭芬多的學生小圈子向來如此,對分享秘密有種愚昧的執著,做事情總是不顧後果。”
“哦,是啊。這方面馬爾福和克拉布、高爾一定是做得相當好了,他們實在是優雅聰穎的友情典范。”哈利不無諷刺地反擊道。
魔藥課教師很是漫不經心。
“馬爾福先生,以及斯萊特林,都有著你所完全不了解的某些長處,波特。你的自大真是令我感到可悲而羞恥……在這方面,你要向我們年輕的勒梅學學。他可能比你更願意認識到,甚至已經切實感受到了,一幫毛毛躁躁的孩子所存在的太多局限性。”
哈利明顯壓根就沒聽進去,他選擇相當響亮地哼了一聲以表達不屑。凱爾心念一動,走在他身旁的斯內普已經轉過頭來,因此兩對目光便交匯了。
金瞳略微閃爍,男孩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面前這位極有可能是有史以來最厲害的大腦封閉術大師之一,他決不能大意。
而蛇院院長古井不波的視線就仿佛在無聲地嘲笑凱爾的過度小心。
“無論如何,勒梅。假如你實在耐不住要自我表現,那就別掉進某些人的坑裡。上學期我們送走了一個白癡,但今年校長又大張旗鼓地迎來了另一個。本該是最好的位置卻總是有三教九流的人來攪局。”
在他臉上極度的輕蔑和鬱悶情感交織著。
“……我想他對你的身份必然非常感興趣,即便眼下尚未識破你這愚蠢的化名把戲。”
凱爾有些意外。當時似乎是他自己提議的以勒梅的名頭來誘惑洛哈特入職。這麽說來,鄧布利多還是決定不對一個不值得完全信任的人過分坦率……
馬人講的對,教父還是很在意我的。男孩心裡不禁有些暖意。
哈利沒怎麽理解這番表述的意有所指,他僅僅是很熟練地將斯內普發出的一切提醒歸入狗屁不通的垃圾一類。
“我不知道你繞來繞去是想說什麽。”他硬邦邦地講道。“但凱爾並不是那種人,他也有能力保護自己。你完全沒必要瞎操心。”
“噢。但願如此。”斯內普對他投來悲憫的眼神。
凱爾拉住了氣惱至極哈利,示意他不要再多說。“我會提防洛哈特的。”男孩輕聲回復。“謝謝你,教授。”
斯萊特林的院長自此不再多看幾人一眼。
“也不需要很費勁。”他腳下加快了步伐。“……那只是個純粹的傻瓜。”
再之後他們來到格蘭芬多院長的辦公室(忐忑不安的羅恩發現不是斯內普的地牢後笑逐顏開),凱爾並未對自己的行蹤提供合理的說明。相反,為了避免麻煩,他乾脆承認自己也是蓄意違反校規的一員,於是三人被一並要求在這裡關禁閉直到宴會結束。
當麥格變出一桌佳肴,跟對這種結局感到意猶未盡的斯內普同時離開後,哈利和羅恩便躺到了沙發上開始大吃大喝。在森林吃過東西的男孩只是拿了杯果汁,坐到一旁靜靜地想心事。哈利和羅恩還當他因為被斯內普拆穿身份而或多或少心情波動,因此並沒有來打擾他。
雖然凱爾這樣沉思的狀態很快就維持不下去了:在他們終於被允許回到公共休息室之際,守在胖夫人肖像口的珀西對幾人爆發出好一陣數落——他作為級長從麥格那裡了解到了具體的情況——隨後還有第二輪赫敏的絮叨。
“珀西覺得我有義務去糾正你們屢次三番表露的不良傾向。”
休息室的慣用角落附近沒什麽人,使命感讓赫敏驕傲地挺了挺胸。她的膝蓋上攤開著一本書,凱爾覺得外觀很眼熟,高度懷疑那是洛哈特的自傳。
“你們應該感到慶幸,畢竟其他人最多只能察覺有人缺席了宴會,不會了解到你們居然敢做出那種事情來!我實在搞不清你們是怎麽想的……”
她恨鐵不成鋼地說著,發現凱爾好像沒在認真聽,於是責備地瞪著他。
“還有你,凱爾!你能說說你明明在學校裡,卻不乖乖吃飯,反而跑去跟他們一起鬧的原因嗎?”
“拜托您行行好,別再嘮叨了。我們才被珀西鋪天蓋地的唾沫洗禮過。”羅恩趴在桌子上懶洋洋地。他在麥格那裡吃撐了,這讓他精神更顯萎靡。“說實話,我們這麽努力想來上課,我其實期待你能誇獎我們兩句來著——”
“誇你們?!”赫敏的眉毛和嗓門同時上揚。哈利苦笑著示意她不要激動。
“我們沒辦法。進入車站的牆壁不知道被什麽封上了,我倆隻好出此下策。當然,”哈利連忙承認道。“我應該想到用貓頭鷹寄信通知學校的方法,只是當時實在慌神了……要是凱爾也在就好了,他總是能有更有效的點子。”
他瞧了瞧低頭不語的男孩。
“你就先放過我們,好嗎?尤其是凱爾,今天斯內普把他也一起逮住了,還直接叫破了他是,”哈利壓低聲音,“勒梅的事情。我不知道斯內普憑什麽也能對此有知情權,我還是那句話,他背地裡絕對懷揣不懷好意的陰謀!鄧布利多在這件事情上大意了……顯而易見,這種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斯內普知道他是勒梅?”赫敏著實吃了一驚。“不,別瞎想。了解這個或許是所有老師的本分。”
“沒有,老蝙蝠拐彎抹角地暗示了,有個不幸的家夥被剝奪了這一神聖的權利。”羅恩嬉皮笑臉地說。“你猜猜是誰?自然是你親愛的洛哈特教授。在這點上我萬分理解斯內普的形容……洛哈特在書店門口宣布即將入職的那一刻至今令我心痛。”
他躍躍欲試地等待赫敏追問斯萊特林院長究竟做了什麽描述,但小姑娘顯然又陷入了另一種意外。
“那好奇怪。”她好像非常困擾。“我是說,他是多麽厲害的男巫……有什麽理由把他排除在外呢?鄧布利多晚上對全校學生介紹他的時候可是充滿敬佩意味的。”
聽到關鍵詞的凱爾果斷地加入談話。
“鄧布利多?”他沉聲問。“他今晚在教席上嗎?”
女孩露出古怪的神色。“當然啊。他可是校長,沒有理由會錯過分院儀式。”
凱爾蹙起眉頭。不該如此,那些緊急到需要用鳳凰傳送的銀色頭髮……難道自己誤讀了福克斯羽毛代表的訊息?
“不過他後面的確又不見了。”赫敏補充道。“是不是去訓誡你們了?”
“別把我們說得像犯人似的。”羅恩不太滿意地回憶著。“並沒有。從頭到尾都只有麥格教授和老蝙蝠。”
只是在關鍵場合現身了片刻嗎?
凱爾嘴唇輕抿。是啊,他都快忘了那個猜測了,在未來的自己帶來巨大衝擊之後……老人想必又動用了時間轉換器。
我的同伴果然不會令我失望。男孩微眯著眼睛,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打,越來越快。
藥水已經喝完,那不妨以這個為借口尋機見面,正好搞清楚鄧布利多到底又了解了些什麽。現在看來,斯內普那家夥和老人的情報共享早已達到了相當高的層次。
既然他們都能坦誠到這個地步,那我有什麽做不到的?我還是得更加努力一些。
赫敏此時擔心地打量沉吟中的凱爾。
“你沒事吧?”她忐忑地問道,早就把詢問凱爾不去晚宴的話拋到了九霄雲外。
“我覺得斯內普認識到你的身份並沒有什麽大的不妥,畢竟有鄧布利多在把關,去年他也沒有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對不對?至於洛哈特教授。”
她有點不情願。
“可能……可能是校長……不想你被他的風格影響吧。畢竟他成名已久,而……而你還小……”
凱爾搖著頭。“你誤解啦。沒事兒,我完全不擔心這個。”困惑被解答讓他此刻還算輕松。
“‘你還小。’”羅恩在一邊陰陽怪氣地模仿女孩的腔調。“得了吧,赫敏。你我心裡都清楚,洛哈特書裡那些話的合理性統統都得打個問號。單看他那浮誇的做派,我覺得他應該會在魔法石的首個關卡就被難住,慘遭魔鬼網折磨一整個夏天。”
他因腦海中的場景而嗤嗤笑起來,赫敏把膝蓋上的書猛地一合。
“我早該察覺你對教授抱有相當不公正的偏見!這回算是毫不掩飾了?不許你這麽誹謗他!”
爭端沒能持續太久,因為珀西穿著拖鞋,大呼小叫地甩著胳膊衝過來,命令他們全部上床睡覺去。當晚凱爾一直等到宿舍裡所有人都發出均勻的呼吸聲後,才悄悄用熒光咒點亮魔杖,在枕頭上打開屬於自己的日記本,一點點地寫起來。
“九月一日。我不完全知道該如何才能正確地應付各種變故,而某些過往陰差陽錯的經歷也始終讓我心有芥蒂。但我想,我正在學習去努力地相信夥伴。努力與他們分享。”
“他們都很值得,他們都很可愛。他們也總很可靠。”
男孩咬著筆杆,舒展開眉頭,抬頭看著窗戶外的滿天星辰,又加上了一行。
“至少,我無法找到芙蓉。而有人做到了。”
與此同時在霍格沃茨的校門口,兩個披著鬥篷的人相對而立。
“情況總體還好吧?”老人有些疲憊。
“基本在掌握下,那輛車我已經聯系亞瑟來取了。您又要出去?”斯內普的聲音稍顯低沉。
“老用那種東西容易消耗精力,我建議您今晚不妨先稍微休整下。”
鄧布利多小幅度地搖頭。
“謝謝你,但有的事得抓緊布局,我需要讓那女生真正理解我的意思。要信任別人口中關於未來的蛛絲馬跡是不容易的……因此,某種意義上,我得請她親自再確認一番才行。”
斯內普似乎撇了撇嘴。
“……都在為了些什麽無聊透頂的東西而浪費時間。”
而鄧布利多裝作沒聽見這句話。
“那麽,在我暫時很容易抽不開身的這段時間裡,按我們說的,你注意幫幫那孩子,如何?蛇怪已經不再是威脅,但我預感危機並沒有完全消除。否則,我們那一心向善的小夥計也沒必要偷偷摸摸地阻礙哈利來學校……也不當是旁人下的命令。我相信盧修斯雖然品性令人惋惜,但還不至於如此無聊。”
“哼。我盡力吧。畢竟那小子和莉莉沒有任何關系——”
“但他和哈利有關系,和湯姆也有關系。不要說你不了解其間的利害,西弗勒斯……我們所面對的戰爭如今已徹底負擔不起大意的後果。”鄧布利多相當少見地打斷了他。“西比爾去年沒再做出類似的預言,她幾番私下裡談到這孩子時也很平淡,可以說除了開學那次身體不適,她都挺好的。但這樣反倒愈發令我不安……這和她做哈利那個預言的情形太過於相似了。”
老人好像下意識更靠近了對方一些,而斯內普對此無動於衷,只是仰頭看著他。
“既然您都這麽說了,那我也只能應允。”
斯萊特林院長接著沉默了許久。
“放心吧,鄧布利多。很可能我們只是過於操心了,您見過哪個黑魔王會讓自己的學院扣這麽多分?他們非常善於偽裝自己,他們未發跡時在旁人眼裡一個比一個像循規蹈矩的級長。作為格蘭芬多的闖禍魔頭,我反而覺得勒梅在這方面暴露了令人不齒但值得信賴的天性。”
老人可能是難得地被問住了。
“真有趣。你對那孩子的評價有時候複雜得令人迷惑。我可沒忘記你聖誕節拍我桌子時猙獰的樣子。”他好像在笑。
“我這人什麽時候簡單過嗎,鄧布利多?”斯內普不動聲色地回答。
兩人默契地對視著。
“一年來我們老是深夜會面,讓我時而都有種真在鬼鬼祟祟的錯覺。辛苦了,西弗勒斯。”
“……您也是。”
正式開學首日的禮堂天花板呈現出令人不太愉快的灰黑色,仿佛驟雨將至般壓抑。凱爾打著哈欠,懷裡隨便揣著幾本藥學書,不遠處哈利拿著麵包片,正和某個瘦小的灰頭髮小男孩一起站在摞得高高的一堆醃鯡魚後面。低年級學生脖子上掛有一個黑色的麻瓜相機,滿臉通紅,在結結巴巴地闡述什麽。
這麽早就遇上科林了嗎?
凱爾眨著眼睛還要再看,這時候赫敏和羅恩在一張桌子上朝他招手,他便決定先過去了。
“早。”赫敏往旁邊挪了挪椅子。“今天是第一天上課,我覺得你該更有精氣神一些才對。”
“像一來就興致勃勃地拉著哈利聊天的一年級小鬼頭一樣嗎?赫敏,不是我說,”羅恩咬著鹹肉轉眼珠。“停止你小珀西的角色扮演吧。凱爾在我家時還推測,你已經在逐漸放棄對我們的橫加指責。事實證明他大錯特錯。”
“要粥嗎?”他舉起一把大杓子。
“謝了,不過我想先來點硬菜。”凱爾說著端過一盤魚狼吞虎咽。
赫敏的表情顯得頗為不滿,但終究更多的是無奈了。
“我只是為你們好。”她悶悶不樂地歎口氣,頹然低下頭。“不過,是啊。既然你們總是三個對我一個,那我何必自討苦吃。”
“但無論如何,”女孩嫌棄地移開幾碟奶酪,把《與吸血鬼同船旅行》在空處攤開。“我得盡力讓你們起碼認識到,有些決不能接受的行為會有潛在的嚴峻後果。的確,飛來學校的這一路你們沒闖下太多禍事……但萬一你們被麻瓜和其他巫師看見了呢?”
“是呀。”羅恩部分表示讚同。“可是,關鍵在於,我們沒被看到呀。所以,別光顧著在那裡假如了,吃東西吃東西。要不你來點粥?怎又在看書啊。”
“等一下,你昨晚好像拿的還是另一本。”他大驚小怪地嚷道。“你熬夜看完了洛哈特自傳?”
“才沒有。我也不要粥。”赫敏賭氣地說著。
“好極了,那就都是我的了。”羅恩摩拳擦掌,鋪好餐巾,直接把一整碗粥放到自己面前。
“你們怎知道沒被看到?”凱爾吐出一根魚刺。“院長昨天好像沒提到這點。”
羅恩剛咽下一大杓,正在舒服地呻吟。
“媽媽上午寄來了一封信,說爸爸昨晚把車子弄回去了,順便提醒我最好慶幸沒人看見我們飛過了半個英國,否則我的屁股就要開花了。用的語氣和赫敏簡直如出一轍。”
“我對你的屁股沒有任何興趣。”女孩怒視著他。
“……當然,我還是被罵了一頓,但爸爸起碼逃過了一劫,不用對外解釋這輛車的來路。感謝霍格沃茨,感謝麥格教授,學校沒有在這件事上大做文章。”劫後余生令羅恩眉飛色舞。“否則我可能就要收獲一封吼叫信……幾年前媽媽給弗雷德寄過,據說他一整周都挺沒精打采的,因為信裡當眾怒斥他在家裡的床底下塞滿了過期糞蛋,大家因而覺得他有某些奇怪的癖好。我自此老對這種能說話的魔法心有余悸。”
他猛地用叉子一敲果醬罐。“我想起來了,凱爾,你還是沒解釋那只能說話的大貓守護神!我假期谘詢了珀西,他很堅定地斷言守護神絕對不能自主交流,同時認為以我的水平大概率永遠不需要考慮這種層次的魔法。”
羅恩憤懣地撕咬熏肉。“他只是自己做不到罷了。我真希望你哪天親自露一手讓他啞口無言。”
凱爾喝了口熱牛奶。
“其實那就是個……嗯,魔法再開發的產物。”他琢磨著怎麽才能更淺顯易懂地解釋清楚。“首先提高對守護神施法的熟悉程度,之後稍微用點技巧就可以做到的。”
“我怎麽覺得你過分降低了某些環節的難度。”羅恩將信將疑。
“守護神這個不重要,重點是你真的不該一副得意洋洋的態度了。”忍耐許久的赫敏還是質疑道。“不能因為沒被抓住就……單論你們的所作所為已經足夠吃一封吼叫信。”
羅恩把碗一擱,朝凱爾側過身子。
“我覺得赫敏需要一個新戰友。”他擠眉弄眼地說。“不然她的意見就快被我們完全忽視了。”
“什……我不需要!”赫敏有些受傷。“你們愛聽不聽。”
“其實是的,有時候她說得在理,值得認真考慮是否采納。”凱爾一本正經地表態。
女孩高興地望著他。
“是吧!我就知道起碼你還能理解我的苦心——”
“你可以找來金妮,她很適合與你構建同盟。”凱爾摸著下巴,對羅恩的話深以為然。“話說她在這兒過了一晚上後總體感覺怎麽樣?我們昨天真應該出席她的分院的。”
赫敏已經氣得重新扭過頭去了,還把自己的餐盤端得離凱爾更遠了一些。羅恩用胳膊肘碰碰男孩。
“最壞心眼的果然還是你。”他讚歎不已。“說到金妮的話……不用擔心,我想她還好的。我早上還碰見了她,呃,這麽一想,我妹妹的確和赫敏走在一起。”
“她對凱爾養在我那的嗅嗅很有興趣。”小姑娘悶聲悶氣地說。“我們的鋪位又相隔不遠,一起出門沒什麽可疑的。”
“不止吧?你們的確很投緣,還一起討論課程來著,雖說她還是一年級。”羅恩越過凱爾去翻女孩擺在桌子上的書本。“你還不停跟她傾訴洛哈特有多麽的迷人,我可聽見了。”
“我要說——”他手上不停,面上很嚴肅。“赫敏,離我妹妹遠點。我不想——讓她——聖誕節開始在——我們家——貼滿洛哈特的肖像,家裡有一個媽媽就足夠了。讓我檢查檢查你的課程表是不是寫滿了洛哈特。咦?”
他抽出一張寫得密密麻麻的表格,努力繃著臉。
“你為什麽要把洛哈特的課都用心形圈出來?”
當赫敏以堪比閃電般的速度奪回卡片,正在氣惱地拿粥杓試圖隔著凱爾攻擊羅恩時,哈利疲憊地回到他們身邊。
“怎麽,采訪結束了?”羅恩因提問而分心,結果腦袋挨了一下。
“什麽采訪?可別誇張。那是科林·克裡維,他就是想……拍一張我的照片而已。”哈利無精打采地又拿了片麵包。“他是麻瓜出身,想寄一張會動的照片回去給家人,而他覺得我似乎是霍格沃茨裡比較具有代表性的攝影目標。”
哈利沉默了會兒。
“所以我就答應了,我甚至為他簽了名。”他看著朋友們,臉有些紅,但很堅定。“我理解那種驟然知道自己有個魔法歸屬並想與人交流的快樂……他比我幸運,他有可以分享的親密對象。我希望他能對來到霍格沃茨感到高興。”
赫敏以一種飽含母性光輝的溫柔微笑回應他,而羅恩拍拍他的背。
“別緊張,哥們兒,我們理解你的意思。”他故作深沉地說。“但不管怎麽說,他是找你要相片,而沒有選擇更加英俊帥氣的洛哈特。所以,我建議科林和金妮一起組成一個波特忠實崇拜者俱樂部,作為高年級學長,我要求兼任名譽主席。”
哈利習慣性地直接無視了這番胡言亂語,羅恩因此感覺老大沒趣,赫敏幸災樂禍地嘲笑他。
“不過,”哈利猶豫地喃喃道。
“先是上不了車,然後被斯內普故意折騰,現在又遇到克裡維……我的意思是,我對他本質上不討厭。但我還是感到不自在。我期待中的二年級開學可不是這種開端……我總覺得今天還得出事。”
赫敏把笑憋回去,很辛苦地才重新認真起來。
“哈利,斯內普一直有在履行他的責任。你學期末也和我們講了,鄧布利多說你父親救過斯內普的命……不論這行為是否有什麽深層次動機,作為一個老師,他還不至於恩將仇報。我覺得你真的不該一直抱有這種成見了。他可能就是……不太喜歡格蘭芬多。”
不算意外,安靜聆聽的凱爾心想。老人在和自己病床談心時,的確有提及同哈利透露過些許信息,理當包含了這個。
因為鄧布利多從未放棄過嘗試緩和這兩代人互相憎恨的關系。
“我怎麽不知道這事。”男孩還是故作氣惱地插嘴道。“你們來探望我時果然只顧著質問我了吧?但是哈利,我也支持赫敏。你沒必要過分反感斯內普。”
哈利則一副“你們又開始了”的神情。
“不,即便你倆都這樣認為……即便他甚至被知會了凱爾的真實身份。”他盡力維持著心平氣和,顯然不想就一個論點反覆展開爭執。“但我依舊覺得他值得提防。斯內普是那種能下狠心的決斷角色,不會因為我爸爸可能救過他,就因此怎麽樣。說不準,他也許自己並不認為救命之恩真實存在過呢?證據就是他對待我的那種態度……他明顯是在心安理得地胡作非為。這與什麽恩將仇報就是兩碼事了。”
“所以我覺得這其中鐵定有某些誤會……”赫敏嘀咕著。
或許,凱爾暗自感歎,只是因為斯內普潛意識下更願意去享受那折磨一個似曾相識的格蘭芬多的過程,而不希望天天同一個能理解他、認可他的波特好好相處。
尤其是這孩子還長著一張詹姆的臉。
哪怕他發誓要守護莉莉的後代。
但這又是現在實在無法講明的理由……於是凱爾站起身,決定不再圍繞這個話題繼續下去了。
“該上課咯,第一節草藥課得去溫室。”他用溫軟的濕毛巾擦拭著雙手。
“至於斯內普究竟如何,我想時間終會有定論。哈利稍微警惕點也不是壞事,赫敏,想想看吧……我們怎麽能要求他幾乎天天被欺負,卻堅定地懷有一顆體諒的心呢?”
“我就是這個想法。”哈利猛烈地點頭。
“什麽,這就走了嗎?”羅恩從粥碗後面抬起頭。“沒人問問我是什麽看法嗎?我對斯內普昨晚舉例居然會引用古怪姐妹很有思路的。我還可以邊說邊解決剩下這點食物……”
三人同時瞧了眼他,然後各自拿好東西默默地向外頭走。羅恩隻好沉痛地歎息一聲,戀戀不舍地放下碗,追在他們後面離開了。
斯普勞特教授身量不高而豐腴,這讓她顯得矮墩墩的。她常穿的深褐色樸素長袍上打了不少布丁,此刻站在門邊等著學生們的到來。
凱爾一行離開禮堂的時間的確偏早,教授剛看到他們便露出和藹的笑顏。
“今天我們要去第三溫室,親愛的。”她用沾著些泥土的手從腰上取下一把精致的銅鑰匙。“你們能先走一趟嗎?我還需要引導接下來的學生。”
“沒問題,教授。”凱爾接了過來,幾個人隨即一起穿過菜地。
“我聽說第三溫室擁有挺厲害的植物。”當男孩推開門的時候,身旁的赫敏興致勃勃。
“啊?就這樣嗎?”她大失所望,肩膀垮了下來。
羅恩不明就裡。“我們最聰慧的女巫又看出來什麽了?”
“這些都沒有什麽稀罕,比我預想的那些可差得遠了。除了一些會蜇人。”赫敏熟門熟路地點評著,順手從包裡拿出一副厚實的手套。
她留意到了凱爾的目光。
“嗯……我還是覺得你提醒的有道理,我在龐弗雷夫人那兒看到過被植物攻擊的學生,實在有點嚇人。”她感到雙頰發熱。“所以我後面其實一直都備著龍皮手套。噢!我知道了!難怪我們得來這個溫室。”
女孩望著一排排種有綠中帶紫幼苗的矮盆,臉上不禁浮現了然的微笑。
羅恩在她背後探頭探腦。
“我還是什麽也沒看出來……不愧是你。”他欽佩地說,閃身避開頭上懸掛著的雨傘一般的碩大花苞。
“你一會兒就都明白了。”赫敏故作神秘地遮遮掩掩。“那些花倒是沒有問題,羅恩。你要小心的是你背後那種毒觸手,就那些長著尖刺的深紅色植物。對,你沒指錯。”
然後羅恩就在一眾草木的枝葉環繞下以最快速度遠離那些東西。
空氣中彌漫著泥土與露水混雜的清爽味道,夾雜著些許好聞的花香。當他們終於選定一處離講台足夠近(這是赫敏要求的)且遠離毒觸手的位置時,已經又有不少學生陸續進來了。
“是赫奇帕奇的人。”凱爾打量著他們。“等等。哈利去哪兒了?”
幾人這才意識到哈利竟然不知不覺間脫離了他們的隊伍。
“我覺得沒必要太緊張。”羅恩嘴裡說著,終歸還是有些不安。“也許來的路上被金妮攔下了……也許斯內普終於順利襲擊了落單的他。反正應該沒什麽問題的。”
“別開這種玩笑,羅恩。”赫敏翻著白眼。
“那個……我想他是被洛哈特教授叫走了。剛剛教授正好在附近,喊住了走在最後的波特。”
才進屋的一名留有中等長度卷發的男生靦腆地說著。他身上是赫奇帕奇的製服。
“洛哈特?那真是聽著就令人感到羨慕得緊。”羅恩和凱爾交換了一個眼神。
“不過……請問你是?”
那人一拍腦袋。
“我叫賈斯廷·芬列裡。”他語調歡快,輪番握住三個人的手。“我知道你們!著名的哈利·波特和他同樣卓越的三位朋友:金眼的溫特斯,聰明的格蘭傑,還有搗蛋新生韋斯萊。噢,現在可不是新生了,是不是?”
凱爾在苦笑,而羅恩顯得很震驚。“你說我是什麽韋斯萊?”他難以置信地問。
而賈斯廷格外熱情地搖晃羅恩的胳膊,顯然覺得自己發現了知己。
“我讚同你的話,我也很羨慕哈利能享受到洛哈特教授獨一份的青眼有加。”他熱切地把吉德羅的名字念得很大聲。“畢竟,別忘了他的著作……他真的做過了好些事情!真是了不起,真是了不起。但哈利也不差,對吧?他們會是好搭檔的。”
羅恩通過這幾句話順利判斷和這人絕對講不清楚道理,因此勉強決定不再追究自己那個獨特的綽號。
“是啊,我真是豔羨壞了。祝他們好運。”他臉色古怪。
“他們會的,大難不死的男孩和我們可能是有史以來最好的黑魔法防禦術老師。”賈斯廷相當嚴肅。“瞧瞧去年那個奇洛吧……我對他唯一的印象就是他頭巾裡的那股大蒜味。”
“總之,很高興認識你們!”他指了指遠處一群同伴。“可是,抱歉,我同學在叫我了。”
“你盡管去吧。我們也很高興認識你,芬列裡。”赫敏甜甜地說著。
凱爾對新朋友揮揮手,而羅恩斜眼盯著女孩。
“你好像對這家夥挺有好感。”
“那是。”赫敏果斷承認了。“他是為數不多能充分認識到洛哈特先生令人著迷之處的學生……不是因為所謂的外表,而是基於他無與倫比的內在才華。”
羅恩眼睛瞪得像銅鈴。
“好了,你必須得老實說說。別告訴我你真的相信一切他所謂的傳奇經歷。”他做了個鬼臉。“你就是迷上了那一口反光的大白牙,對不對?其實有時候我覺得他笑起來挺像駱駝的。”
然後赫敏默不作聲地搬東西坐到了凱爾的另一邊,直到斯普勞特走入教室都沒有再搭理羅恩。
不過他們很快就沒有再去留心這些小口角,因為斯普勞特和她的曼德拉草成功引起了所有人全身心的關注。在教授簡單示范了這種植物的正確應對方式後,凱爾戴著一副粉紅色的耳套,主動到教室後頭去取四人份的花盆。
當他走回來時,赫敏正好完美解答了一些技術性提問,為格蘭芬多掙得二十分加分。這時教室的門被打開了,身披青綠色長袍的洛哈特滿面春風地站在門口,胳膊肘下夾著不幸的哈利,他看起來幾乎就快因不知所措而陷入昏厥。
“很不好意思叨擾,親愛的波莫娜。”洛哈特以一種他堅信非常帥氣的神態說道。“但我暫時借用了哈利一段時間,因為一場非常,非常巧合而妙不可言的邂逅……現在他可以回來上課了!我希望我的任性沒有太妨礙課程秩序。”
雖然斯普勞特的神情表明她一定覺得被極大地妨礙了,但洛哈特依然對著大家展現出燦爛的招牌笑容。
“那麽,諸位回頭見!不少人今天還有我的課呢,千萬別太激動哦!我愛你們大家。”
學生們議論紛紛地目送他瀟灑離去,陸續又戴好為了聽他說話而摘下的耳罩。
“難以理解這人的舉動,幸好我們還沒開始實驗。”羅恩如臨大敵地按著兩株曼德拉草,和凱爾在咬耳朵。“否則全班人都要被這破玩意兒的哭聲送去校醫院。嘿,快看斯普勞特教授的臉色!她可能想把曼德拉草做成鬧鍾送給洛哈特。”
這時哈利滿面通紅地溜到他們身邊來。
“我算認識到,我就被他吃透了。斯內普起碼在這方面的確說的沒錯,這家夥要是知道凱爾的身份,絕對不會輕易放過他……謝謝你,凱爾。”哈利接過遞來的耳罩帶在腦袋上。
“你為什麽會挑那種顏色?”
“赫敏想要金黃色的。”凱爾聳了聳肩。“我反正無所謂,就跟她換了。”
他固定好粉紅耳套,手裡抓住曼德拉草的草葉使勁拔起來,把根部那個張牙舞爪的難看嬰兒舉得遠遠的,然後很勉強地將它塞進花盆,用小鏟子奮力將堆肥照著它頭上扔。
“你好粗魯。”正輕手輕腳照料自己那份的赫敏不忍地旁觀,對他比出口型。
“我不太擅長這個。”凱爾回以口型。
斯普勞特相當貼心地來到哈利身邊,指點錯過半堂課的他完成第一次操作。等到哈利滿頭大汗地結束後,她環視了一圈課堂,發覺大部分人都已經完成了,於是走到講台上豎起雙手大拇指,示意大家可以拿掉裝備了。
“所以?洛哈特找你想幹嘛。”羅恩問。教授正在繞著教室行走,逐一點評各人的填埋成果,其他人便抓住機會暫時放松了起來,趁機三兩湊作一堆地小聲說話。
“不知道,毫無主題。他問我對他書中的精彩事跡有什麽想法。”哈利相當鬱悶,方才他手忙腳亂之際把曼德拉草頭朝下塞了進去,斯普勞特的表情十分精彩,這使他依然沉浸在懊悔之中。“我能有什麽感想,我壓根就沒翻開過哪怕一頁。果然被我早飯時候猜對了,今年的開學我真是三番兩次的倒霉。”
“接著……他以誇耀了一番自己的成就作為談話收尾,什麽巫師周刊最迷人微笑獎之類的。”他揉著眉心,有氣無力地繼續回憶。
“那是,除了套近乎,他也得想辦法壓過你的聲勢。”羅恩恍然大悟。“畢竟你和凱爾單憑姓氏就有他一輩子都摸不著的名頭了。”
“所以我不得不羨慕凱爾。”哈利有些嫉妒地對男孩說。“我也想低調地生活……我願意在城堡裡叫作哈利·斯普林斯(Springs),可惜沒人給我機會。”
羅恩搖著頭。
“你先別忙著改名。”他忍著笑。“說不準凱爾已經偷偷通讀了洛哈特全套,在課上憑借如何同西藏雪人一起和諧洗澡的精辟回答勇奪洛哈特的寵愛,然後就被識破了真實身份:是啊,我真蠢,如此機靈的孩子一定是那個勒梅——”
“你給我小聲點!”赫敏插話道。羅恩縮了縮脖子。
凱爾把裝好的花盆挪到桌子下方去,又摸出來幾個空的小罐子。
“你這種情況不可能發生。”他認真地說。“我感覺我好像把他的書都落在家裡了。期末我需要靠赫敏的筆記才能避免不及格。”
男孩意識到小姑娘正以一種相當失望的眼神瞅著他。
“我覺得他真的很值得你們認真去了解!”她非常委屈地念叨著,滿心都是偶像不被認可的酸楚與疲憊。“洛哈特先生具有異常卓越的魔法造詣和與眾不同的人格魅力……他說過,他理想的生日禮物是所有會魔法和不會魔法的人都能和睦相處。這難道不值得敬佩嗎?這難道不偉大嗎?”
“也許吧。”羅恩不以為然。“可惜他的地精秘訣給我的印象實在是太深刻了。和睦相處嗎……我覺得他早已遭到了很多農夫的暗中詛咒。”
“對了。”哈利忽然說。
“赫敏,你暑假不是通過資料有了什麽思考?挑個時間我們討論討論。”
“啊?哦,好。完全沒問題。”女孩一愣。“不過不急,不是特別……要緊。只是一點意外發現。”對角巷談話的某些記憶讓她悄悄瞥了凱爾一眼。
而男孩此時正凝神張望一位正在門口微微彎腰和斯普勞特小聲說話的高個子男生。來人應該是高年級,相貌相當英俊,身量修長,站在那裡就猶如一幅風景畫。
在他附近,稍顯激動的竊竊私語已經開始蔓延。
“怎麽了?”哈利順著凱爾的目光看過去,疑惑地問道。
“沒。”男孩若有所思地拿起剪刀修整一株曼德拉草。“我好像記得這個人……可暫時想不起來細節。”
斯普勞特往教室某個地方一指,那個男生便點頭,接著小心從大家座位的縫隙間穿過去,戴好手套後嫻熟地捧起了一堆毒觸手,一邊低聲提醒周圍的人留神。這副舉動加之俊朗的外表為他招惹來不少關注,赫奇帕奇的學生們似乎還都認識他,也因此表現得尤其興奮。
男生捧著東西朝這裡走來,視線在凱爾身上轉了轉。此時某個女生突兀地發出驚叫,他一驚,幾株毒觸手便落到地上。
凱爾低頭替他撿起,用魔杖敲了敲,那些植物就軟綿綿地不再動彈了。男生眼睛一亮。
“謝謝你。”他溫和地對男孩說。
凱爾在男生重新整頓手裡材料的時候實在沒忍住。
“我們之前見過嗎?”他低聲詢問。
對方有些驚訝。
“是的。”他熱情地笑起來。“去年大家對你分院時的變化都很好奇,我曾今也在走廊問過你那是不是和煉金術有關,還記得嗎?我們當然見過的。”
凱爾稍微呆滯了一陣。原來是這樣嗎?他松了口氣。
這時近乎整個班的人都在注意他們了,包括疑惑的斯普勞特教授。
“我得走了,很遺憾兩次都沒怎麽好好自我介紹。”他歉意地表示。“我叫塞德裡克·迪戈裡,來自赫奇帕奇。很高興又碰面了,凱爾·溫特斯……我們下次一定得找機會聊聊。”
塞德裡克最後笑笑。“我對你一直蠻好奇的。”
在他走後,眾人又完成了一輪曼德拉草移植,而羅恩還在嘖嘖讚歎塞德裡克的形象。
“這才是我心目中的帥哥。”他順道又冷嘲熱諷。“不知道某些人著迷的洛哈特究竟是什麽貨色,我以為簡直相形見絀。”
赫敏顯得很淡然。
“我說了,得同時檢視內在和外在。”她輕巧地把耳罩掛在架子上。“你們是沒法否定教授的人格魅力的。不過,我很驚訝你們都不認識迪戈裡……他在赫奇帕奇是毫無爭議的風雲人物,哪怕是全校范圍也蠻有名氣的。”
“我比較少同那個學院打交道。”凱爾揉著被勒久了不太舒服的耳朵,慚愧地說。“還有拉文克勞也是。”
拉文克勞……對了,險些漏了那個冠冕。既然自己已經充分熟悉並開發了有求必應屋,那對付它也該提上日程了。
也許能將它和日記本一並送走呢?
也不知道金妮的真實狀態如何了,凱爾心中忽而有些自責。或許真的應該嘗試避免任何人去接觸日記本的最佳選項……他完全可以直接拿蛇怪的牙齒捅穿那堆破爛。那樣也不算違背了和盧修斯的約定。
到底該怎麽樣才能在改變和不改變之間維持適度的平衡?男孩頗為煩躁地揉了揉頭髮。
“你昨晚和金妮在宿舍的時候,她表現的還好嗎?”凱爾冷不丁對赫敏說。“我的意思是……她,嗯,還習慣嗎?有沒有特別緊張,或者局促不安什麽的。”
赫敏對這個問題感到莫名其妙。
“還行吧。我覺得她挺興奮的,就和我們當年一樣。”她嘴角上翹。“你為什麽這麽問?”
“我也奇怪。”羅恩湊了過來。 “這才兩天不到,你打聽金妮的次數都已經趕上我們兄弟通常探問她的頻率了。”
男孩萬萬沒想到還有這種破綻,因此稍顯狼狽地應付著。
“我只是……我也不知道。關心同學罷了。”凱爾匆匆把桌面的土掃到簸箕裡。“我去還下工具。”
他急急忙忙跑到教室後頭,而剩下沒動的大家則各懷心思。
“金妮會很快樂的,在崇拜哈利的同時,她也有了自己的著名粉絲。”羅恩欣慰地雙掌合十。
“你別胡說了。”被點名的哈利嚇了一跳。
“不是啊,你們仔細想,凱爾是不是的確對金妮抱有值得推敲的感受?”羅恩輪流看著哈裡和赫敏,右手手背不斷地擊打左手手心。“他倆在陋居就超級快地熟悉起來了,這對我妹妹那樣思慮縝密的人而言不算尋常。對了!在銀行那天,我發現他有好幾回都在偷偷打量金妮。而且,不可否認,他吃飯的時候表達了對沒能參加昨天分院的耿耿於懷……”
“別胡說。”赫敏也發話了。
羅恩這下就不滿意了。“我哪有胡說……你們就是太馬虎了。”
赫敏不去同他糾纏,隻覺得內心某個角落突然無比的煩躁。這種猛烈而至的情緒波動讓她訝異而緊張。
“他只是想幫幫低年級,他一直都這樣。沒什麽特別的。”
小姑娘安靜了片刻,動手收起課本。“沒什麽特別的。”她又小聲重複了一遍。
“空口無憑,我下次一定給你們當場找出證據。”羅恩還在不甘心地揮舞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