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若無的期待總是令人矛盾而揪心。好在這回金妮倒也沒有因此被折騰太久。
凱爾在圖書館碰見了鬱悶的羅恩和哈利,當時他倆正挨著肩膀坐在門口,一起捧著《會魔法的我》,試圖從中找出一些能符合赫敏要求的敘述。
“我覺得這個可以,北海群生水怪。”羅恩耷拉著一張臉嘟嘟囔囔。“這一大段花裡胡哨的描述無非是想說它們長得像個黑土豆似的,還會咬人。聽起來就很像是那些地精的變種。嘿!洛哈特在這裡評價它們挺好吃!好惡心啊——”
“我倒覺得這兩種東西在任何劃分模式下都不能算是同一種類型的生物。”
書頁上方突然冒出一個腦袋。凱爾低頭俯視著,把正要順著羅恩手指湊過去閱讀的哈利嚇了一大跳。
“康沃爾郡在英格蘭西南部,離我家蠻近。換句話講,小精靈的家鄉距離北海也太遙遠了……哎呀,你們輕點!”他話還沒說完就被倆人齊心協力一起扭住了。
實際上,一開始赫敏的確對男孩的說辭充滿了信賴。然而嫉妒的羅恩在被迫的學習過程中努力暗示凱爾絕對沒有這麽老實,最終說得女孩的眉頭越皺越緊,終於沒忍住,拉上他倆一起來圖書館查崗。
在同木然的哈利和眉飛色舞的羅恩一起快速篩查了一遍藏書區和閱覽室後,臉色越來越差的赫敏終於爆發,決定親自去一些凱爾可能會遊蕩的地方繼續檢察,並要求羅恩和哈利留在圖書館,防止男孩偷偷溜過來製造虛假的在場證據。
聽著哈利有點無奈的描述,依然被羅恩扭著脖子(“不許動!不跟我們同甘共苦的罪犯!”)的凱爾忍不住有些汗顏。坦白來說,他的確是想趕緊來圖書館隨便查點東西,好向剛剛怒發衝冠的赫敏交差……看來自己的一些行為模式已經被人摸索得通透。
對比興高采烈的羅恩——方才他看書時的無精打采早已不翼而飛了——哈利倒還算是比較平靜。
“凱爾,你下次好歹做做樣子,別露出這麽明顯的馬腳。”他歎了口氣。
“不過我倒是第一次不因為考試而在圖書館呆了這麽長時間……對了,你相信嗎?我們還看見了馬爾福呢。他在E區的深處非常認真地看材料,甚至都沒發現我們經過了。”
“很難想象他會出現在那裡,八成又在偷偷琢磨什麽壞點子。”羅恩哼哼唧唧地說。“我們本想過去譏諷他幾句來著。可惜赫敏一門心思放在搜捕你上,壓根不想在他那兒浪費時間。”
“是啊,我們也不該浪費時間。該去吃飯了。”凱爾奮力掙脫羅恩的束縛。
“行了,我們來談判!事情還沒那麽糟,我還有起碼已經來過圖書館並提早離開這樣一個說法可以用。現在我需要同你們統一一下口徑。”不等羅恩張牙舞爪地重新撲上來,他就趕忙說道。
“廢話,當然有辦法。但你有一點沒搞清楚,我們為什麽要配合你?”哈利張了張嘴,羅恩則難以置信地說。
“你無法相信我們遭到了多大的苦難。放棄吧,惡魔!我這回絕不會答應你的!赫敏必須知道真相。”
幾分鍾後他們達成了協議。凱爾答應幫哈利完成一次魔藥課作業,同時用在對角巷買的查德裡火炮隊隊服成功賄賂了羅恩。
於是當赫敏鼻息咻咻地回來時,便碰見已經準備好一堆資料備查的凱爾、有些忐忑的哈利,還有因為收獲了偶像魁地奇隊周邊而非常幸福的羅恩。三人一致信誓旦旦地對她表示,
凱爾只是因為肚子不適而一直呆在距離圖書館最近的盥洗室裡,赫敏指揮大家搜索時居然錯過了這個非常重要的可能性,作為年級第一實在是堪稱丟臉的失誤。 這一理由是凱爾和羅恩一起想出來的,他們覺得這種借口必然令一個女孩子無法深究其間細節,成功獲得了哈利的讚成票。即便如此,這件事還是直接或間接地導致了至少兩個後果。首先是漲紅著臉的赫敏用《會魔法的我》輪番敲了不敢用魔法的三人的頭,讓他們下午上課時全部不約而同地捂著腦門,引起了不少同學的好奇和慰問;其次便是吵吵鬧鬧的四人最終比較晚才抵達禮堂,金妮和盧娜哪怕用上了平生最慢的進食速度,這時也已經連第二輪甜點都快吃完了。
“為什麽金妮和那個金魚眼的女生要一直鼓著腮幫子,以一種複雜的目光打量我們?”羅恩很快發覺了異常。“哈利,我臉上是沾了什麽東西嗎?假如是某些女士極其粗魯的暴力行為留下的血跡的話,我就一定要向麥格教授舉報赫敏。”
“閉嘴,吃飯。”赫敏非常生硬地打斷了他。
“既然有了凱爾的新資料,我們晚上就得趁熱打鐵,好好整理出一份報告來,我會親自拿給洛哈特的。不用擔心……一碼歸一碼,雖然你們自始至終非常不配合,但畢竟是這麽光榮的任務,我會加上你們的名字的。”
隨後羅恩的哀嚎響徹整個禮堂,要不是四周所有視線一瞬間都圍了上來,凱爾簡直要懷疑怒發衝冠的赫敏又要拿出那部自傳攻擊羅恩了。
無論如何,凱爾還能確定一件事,那就是因為自己多嘴而白白緊張一中午的金妮顯然不算多高興,畢竟接下來好些天,男孩都能發現小女生在偷偷朝自己翻白眼。對此凱爾倒也不是很在意,對現在的他而言,了解到金妮的狀態還好就是令人滿意的收獲。也因此,他沒有去接羅恩忽然冒出來的一大堆令人莫名其妙、甚至感到有些尷尬的有關金妮的話頭。如去年一般,他開始盤算接下來的安排……可能依然得先和鄧布利多就做夢和魔藥的問題溝通一下,然後就可以投入全部精力,想辦法恰當地解決掉日記本。
對了,在這期間,倒是可以花點閑暇時間琢磨琢磨如何參與弗雷德和喬治正處於萌芽狀態的小小事業。凱爾已經在自己的筆記本裡為此梳理出一個專用的欄目了。
雖然給錢肯定是非常直接且有效的援助,但就算凱爾能想一個合適理由來解釋自己的資金來源——畢竟兩兄弟並不知道他是勒梅——這筆錢估計也不會被輕易收下。在一堂高年級的魔咒課課後,凱爾在人流中攔住了兄弟倆,提出想要試著量產自己那個粗話行李箱,然而卻被對方直接否決了。
“沒事,沒事,完全不用著急,凱爾。”兩側都是下課的行人,喬治一邊同認識他的人打招呼一邊說著。“我們那天可能表現得有點心急,但其實到目前為止,連我們自己都沒有非常詳細的規劃,更不用說給你分配任務了。相信我,商業活動裡有時人才可以凌駕於其他的一切……雖然我們很感激,但你暫時不需要付出什麽。有你的應允就夠了。”
“是的,拉攏你直接完成了我們今年的業績目標:百分之五十的規模擴張。”弗雷德對凱蒂·貝爾和艾麗婭·斯平內特揮著手,她們咯咯笑著從旁邊經過了。
“而且,造出一堆搞笑箱子?還是算了吧。可能你不怕,但我們不想再次面對赫敏那迷人的草裙舞魔法。對了,我必須提醒你,除了那天氣勢洶洶的搜查以外,格蘭傑最近好像對你依然有些不多不少的意見啊……是的,我們又從羅恩那裡聽說了。所以你就先別折騰了,正好低調點,避避風頭。”
這倒是一個問題,赫敏顯然沒有相信圖書館和盥洗室的那副厚臉皮說辭並為此耿耿於懷,但又不好一整天都在舊事重提,也因此讓自己陷入了一種很微妙的狀態:她大部分時間都還算能正常地互動,但是在某些時候,就會像被觸及了逆鱗一般,忍不住用別扭的語氣冷嘲熱諷一波三個男生,尤其是凱爾。
男孩自己依然比較平淡地應付著,他很了解赫敏的小脾氣,而自己心底也有對找借口騙人的一絲絲歉疚。因為性格相對比較認真,哈利被赫敏情緒化對待的情況也相對少一些,所以倒霉的羅恩就成了赫敏閃電般轉化態度時最受不了的那個人。
這天魔藥課上,斯內普有意無意地指揮大家分組完成腫脹藥水的原料準備,三人一組的配置要求直接使得四人陷入了麻煩。當哈利十分不情願、視死如歸地提出可以由他去問問斯內普能不能破例多加個人時,赫敏看起來又想起了一些不算舒心的記憶,氣鼓鼓地開口了。
“我覺得沒關系,某些人就是不想和我們活動。”她後半截聲音變小了些,聽不太清。“那天麗痕簽售會也把我丟下了。”
凱爾一怔,看了她一眼沒做聲。而羅恩已經不耐煩了。
“哇,哇!怎麽又開始了?”他非常用力地舞動右手,仿佛是想趕走某些煩人的蒼蠅。“退一萬步講,凱爾也完成你布置的關於洛哈特那可笑作業的任務了,你還想怎樣?求求你給我們一點喘息的機會吧。你現在每天天時不時都要爆炸一兩次,讓我簡直壓抑得要窒息了。”
赫敏生氣地瞪著他。
“你這說的,好像我才是犯錯誤的那一個——”
羅恩一副“你才知道”的神情在猛烈地點頭。赫敏眉頭一挑,幸好這時斯內普打攪了他們頗具火藥味的交流。
“我希望所有人都不要在我的課堂上磨磨蹭蹭而耽誤大家的進度。別在那裡無謂地浪費時間了。韋斯萊先生和格蘭傑小姐,如果你們因為這種事情都能爭論……那麽溫特斯先生,帕金森小姐和馬爾福先生的小組還缺一個人。你坐到那裡去好了。”
凱爾正要去拿河豚眼睛的手停在半空。他頗為意外地朝斯萊特林的位置看過去,正好和馬爾福的目光對上了。男生的鉑金色頭髮依然醒目,但有些不那麽直觀的地方吸引了凱爾的注意力……某種奇特的、雲淡風輕的氣質出現在了馬爾福身上。
具體來說,就仿佛一個窮苦的流浪漢穿了一件不符合他身份的華美衣服,使得整個人的氣場都因此決然不同了。要不是馬爾福附近包括潘西在內敵意的目光一如既往,凱爾簡直都要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覺。
而哈利和羅恩現在都在非常同情地看著男孩。
“得了,這簡直糟透了。”羅恩感慨地說。“瞧瞧帕金森那尖酸刻薄的猴子臉,美人天成,和好學的小馬爾福真是一個郎才女貌的迷人組合。哈利,我們去和斯內普說說吧,爭取一下……把凱爾丟給他們實在不夠地道。納威好像也沒有分組,我們再不濟也可以拆成兩波,在格蘭芬多內部消化。”
連赫敏都垂下了眼眸。
“嗯……我也覺得這樣比較好。”
凱爾又望了眼馬爾福。對方揚了揚眉毛,嘴邊掛上了自得的笑意。
怎麽了?他仿佛在說。
“沒事,就讓我過去吧。”男孩站起身,正準備離座去找斯內普的哈利和羅恩目瞪口呆。“不用為我擔心……你們趕緊開始,我感覺斯內普的臉色算是越來越不善了,一年過去,他的耐心真的沒有哪怕一點進步。”
在旁人眼中,他頗為瀟灑地拿著坩堝離開了。
“嘖嘖,這麽倔強的嗎?咦,他把天平落下了。”羅恩拿起凱爾的銀天平嘟噥著,和哈利交換了下眼色。
“赫敏啊……有些話我一直想說,只是怕你生氣罷了。可能凱爾看起來比較容易退讓,但你有時候也許玩笑實在開的過分了,或者說隨意放縱你的那點壞脾氣。你看,他寧可去和馬爾福一起也不……”
他被哈利敲了下胳膊,不再說了。
女孩這時好似在發呆,複雜的情緒令她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停頓了好一陣才一抹眼睛,開始燒水。可能是有點使勁了,鍋裡的杓子被弄得邦邦響,哈利小心翼翼地避開飛濺的水珠。
“對不起,哈利!……來吧。我們開始。”她聲音低沉地說。
凱爾對身後發生的事情渾然不覺,他徑直坐到馬爾福的身側。後者一直沒有說話,等到斯內普走到教室後頭去了,這才瞧了瞧哈利三人,慢悠悠地開口了。
“你看起來之後會有麻煩。”拖長的語調倒是一如既往。“這麽果決地就丟下他們了嗎?”
凱爾快速瞥了他一眼,抿著嘴。
“我只是遵守斯內普教授的命令以避免麻煩。如果這在你眼裡就算拋棄的話……那也沒事,我之後會把誤解好好地解釋清楚的。”
“哼。好令人羨慕的親近友情。”
馬爾福諷刺地說著,手中靈活地轉著一把小刀,在乾蕁麻堆裡挑挑揀揀。“但是有些誤會持續久了就永遠說不清楚了,別說你不知道這個道理。”
凱爾不是很想就這個話題繼續同馬爾福交流下去。
“嘿,別光說我。怎麽,今天沒跟你的小跟班一起活動?”
潘西咳嗽了一下。
“溫特斯,我希望你提及別人時能哪怕有一些尊重也好。什麽叫小跟班?他們沒有名字的嗎?”
“沒事,這個形容名副其實。克拉布和高爾實在太愚蠢了,所以我才……教他們不用再天天跟著我。”馬爾福慢條斯理地阻止了她繼續講下去的意圖。
不只是潘西驚愕地安靜了,連凱爾都稍稍有些訝異。
不是,在記憶中,這個三人組的關系應該這麽早就惡化的嗎?
“……就算這樣,所謂的‘笨蛋’也有自己獨一無二的競爭力。”凱爾一邊思索一邊回答著。“但不論如何,我原先以為你們三個的關系好歹是有哪怕一丁點友誼在維系的。這話可不該是你會說出口的評價。”
馬爾福笑了。
“笨蛋們有自己的優勢嗎……你也這樣認為?”
“也?”
果然,今天的馬爾福無論從什麽方面看都著實有些不太對勁。
在稱量蝙蝠脾髒的時候,凱爾才發現自己忘拿天平過來了。他開始猶豫是否要回去格蘭芬多的桌子那邊一趟,而潘西沒有忍住這陣子一直想說出口的話。
“德拉科,你最近是不是哪裡有些不舒服?你……有時候好奇怪。”
她抬起手來,似乎想去觸碰馬爾福的額頭,而後者不留痕跡地微微側身避開了。
“別……弄我。”
沒有理會潘西受到傷害的眼神,他微笑起來。
“……你看,溫特斯畢竟是格蘭芬多的人,你已經讓他開始稍微有些不自在了。這樣,你去和米裡森坐一塊兒,如何?我一個人就可以應付他。”
我有不自在嗎?凱爾無語地心想。
“什麽?可是,斯內普教授這次特地強調了三個人——”
“就這一次。”馬爾福抿緊了嘴唇,笑意攸然一收。
“我覺得院長大人對我小小的一次任性也不會有太多意見的。還是說你信不過我嗎?潘西。”
凱爾若有所思地看著女生委屈地站起身,緩緩離開他們的位置。現在馬爾福已經直接停下手中的活不幹了,看起來是真的不是很在意被斯內普察覺的後果,就算他有一個好爸爸,對斯內普也不該是這種態度……
一連串違和感令男孩越來越疑惑。
“行了,可以說說了。什麽才是你二話不說坐過來的真正理由?當然,我也是覺得帕金森實在是有點煩人了,才用了下你這個借口,不要見怪。”他又開始轉動手上的小刀,有些無聊地打了個哈欠。
“你從剛剛就都以一副探究的姿態掃視我,如今我已經幫你把礙事的人趕走了,可以開誠布公了罷?我很早就知道,你是一個做什麽事情都有跡可循的人,溫特斯。我們的關系可不能說算太好,至少,沒好到讓你爽快地丟下格蘭傑跑來跟我坐一起的程度。”
他好像直接忽略了哈利和羅恩的存在,不過凱爾倒也沒有去有些多此一舉地糾正這個思路。
“……潘西說的沒錯,你的確不太對勁。”凱爾直截了當地說。“你自己沒有認識到嗎?”
那一瞬間,可能就是一分神的片刻,馬爾福表情大變了。那張沉著的臉蒼白而無光,眼睛裡滿是不安與驚懼,面孔因恐怖而扭曲著。
這和今天他的氣質實在是截然相反:頗為猥瑣的膽怯和卑微。凱爾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睛。
可下一刻,馬爾福便又恢復常態了,散發出令人不適的傲慢與自得。
什麽啊,這猶如閃現一般的變臉……我是不是沒睡夠?凱爾心想。
“哦,得了吧。你也要用這個理由嗎?”馬爾福輕松地說道。“我不覺得這是個多好的借口,我認為你的講話水平好歹要比帕金森高一些才對。”
凱爾還是默不作聲地盯了他好一會兒。
“好吧,不管你變成現在這樣的理由是什麽,這或許只能給我們兩個都帶來沒有必要的額外麻煩。現在的你絕對會因為這種不太符合你既定印象的狀態而吸引一些注意……我對你自己想怎麽折騰並不是很在意,馬爾福。但,如果潘西這種外人都能察覺到你的異常,那你在疲於應付的時候就很可能會把我也搭進去。”
“禁林的交流,還有我在你們家的事情。這些是絕對不能再被泄露的了。”他壓低聲音。
馬爾福扯了扯嘴角。
“呵……”
“假如你無法控制在和潘西唧唧我我時暴露自己的異樣,那就起碼給我更好地管住你的思想,別讓高手看到了你一些不能泄露的記憶。沒忘了我在你家庭院的時候說的話吧?你去年已經被人發覺不對勁了,幸好結果還能挽救。可我們不會每次都這麽走運的。我們得談談……除非你能很快變回原來的樣子,雖然邪惡和無聊得令人無話可說,但好歹是正常的你——”
“不太可能。”馬爾福平靜地插嘴了。“我可能……會有很長時間都會是現在這樣。”
“……那我得對此盡快采取措施了。希望你能理解,這關系到我們兩個,還有你家人的安危。”
凱爾深吸了一口氣,不再攪拌手裡的坩堝。馬爾福定定地看著桌面,看起來像是經歷激烈的思想鬥爭,但在給出答案的時候卻令人意外地爽快。
“沒問題啊。”他把小刀扣在桌面上。
“但是,你的這個方案實際上有兩個在邏輯上需要說明的地方。首先……你要保護我的思想不被窺伺,那肯定是要鍛煉我抵禦相應不懷好意攻擊的能力,對吧?換句話講,在這個過程中……你就得對我做出不懷好意的攻擊,以作示范。這聽起來不是一個令人享受的過程。”
他盯著凱爾的臉。
“那麽,告訴我。在我獻出我大腦的同時,我能從中收獲什麽對等的東西?不要說我的實力因此提升了,那是付出代價本來就該有的回報。也別瞎扯一些虛頭巴腦的理論……”
“說說看吧,記得我要實在點的東西,溫特斯。”
兩人靜靜地對視片刻,有一些斯萊特林的學生因為他倆的舉動而奇怪地張望著,但因馬爾福的積威倒也沒有上前詢問。
然後馬爾福嗤地一聲笑出來。
“別那麽緊張。你不用給我提供完全對等的籌碼,比如……與我分享你的記憶之類的。沒必要,我也不是非常有興趣。我只要你……證明你真的是攜誠意而來的就好了。”
“分享一些對我有用處的寶物吧,溫特斯。某些信息?抑或某些秘密?……”
秘密麽,那可真是太多了。不過,假如透露一些他原本就會慢慢知道的事情……倒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凱爾眯起眼睛。嚴格說來,這樣自己倒也沒有損失太多。
“成交。那麽,下次你跟我走一趟城堡八樓。”他下定了決心。“我會告訴你一個全校都沒有多少人知道的地方……你會喜歡的。”
馬爾福露出一種相當奇特的神情,似乎在強行壓抑內心的訝然與興奮。
“八樓?”他重複了一遍。
凱爾點點頭。反正德拉科遲早會發現那裡,而自己的小基地已經在建立時用話術好好堵死了被外人察覺的可能性。就算可能自己會因此損失一些獨霸有求必應屋的時間……但也有好處,是不是?至少,一旦自己進不去,就可以肯定馬爾福在偷偷摸摸地搞些什麽事情了。
雖然距離六年級還遠得很,凱爾也不會讓那種事再次發生,但不知為何,一種難以言述的本能,令他覺得這個信息共享將會是不容錯失的兼顧拉攏和控制馬爾福的時機。
“是,那是一個保密區域,很適合我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凱爾摸著下巴思索著。“我們可以翹掉一些洛哈特的課,在那裡進行訓練。不過,細節可能得放在之後再說……潘西好像真的是很在意你,她一直在往這裡看。”
某些地方傳來一聲巨響,可憐的納威又搞砸了。
“就算這種環境裡沒有人能聽清我們的對話,我們的確也該更謹慎一些。”
馬爾福聞聲只是陰沉地看了帕金森一眼。
“很好。你倒也不用再多說,下次我們一起過去就行。”他似笑非笑。“關於那裡,我倒是也有一些線索……不過倘若你能親自告訴我,那就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了。”
“那麽,第二點,也就是更關鍵的一點。我懷疑你是否真的有能力教我什麽,溫特斯。”
他挺直了身子,面無表情,銀灰色的瞳孔深處似乎有些深邃的黑暗在湧動。
“大腦封閉是一個浩大的工程,說實話我最多相信你能勉強保住自己的思想……你想說你已經擁有能指導新手的水平了嗎?你還需要證明給我看一下。”
馬爾福詭異地笑起來。
“來,就現在。嘗試看到我究竟在想什麽,如何?”
凱爾本來在膝蓋上下意識拍打的手慢慢攥成了拳頭。他感到了壓力……目前他還真沒認真地對別人使用過攝神取念。他沒法斷言自己一定能在別人有防備的情況下,於這個課堂中神不知鬼不覺地使用這種魔法。
更何況,馬爾福今天的狀態讓他總有些遲疑,總感覺自己不該做太多貿然的嘗試。
沒辦法……可能得小小地作弊一下。像之前在地底對哈利做的,用來迷惑奇洛的那樣?用眼睛的傳念來提升魔法的隱蔽性和強度。這樣,自己或許能比較順暢地一次性成功,畢竟黃金魔法還從未失手過。
應該問題不大的。
“……好啊。”
吐字的同時,凱爾的瞳孔微微一閃,而馬爾福則迅速把手放在了袍子口袋上,可隨後只是死死地按在了上面,看起來像是在努力克制自己不去做進一步的動作。
抵抗……居然有抵抗!馬爾福的大腦竟然在阻礙自己的入侵,就如同一個深不見底的湖泊在翻湧每一股水流,盡力掩蓋裡頭所深藏的一切。 極度的驚訝讓凱爾差點叫出聲,但沒關系……他能感覺到對方顯然沒料到自己用了黃金瞳的特性,這種猝然下的防禦沒多久就必定要分崩離析。
只要再幾秒鍾即可——
“我不想讓我的課堂上出現任何人不專心,溫特斯先生和馬爾福先生。請你們暫停一下含情脈脈的對視。”一個冷冰冰的語調傳入耳中。
凱爾的意識重新回到了周遭的環境裡。半個教室的人都在看著他們,自己和馬爾福如今臉上都分布著細汗,桌上的原料不知為何散亂不堪,男孩雙手握拳擱在桌上,而馬爾福感覺調動了全身的肌肉,整張臉都僵硬了。
男孩發現哈利和羅恩伸著脖子在觀望,於是對他們眨了眨眼睛示意無恙。斯內普古井不波的神態令他感到有些不妙,這老蝙蝠可是大腦封閉術的高手……很難說他沒有察覺自己和馬爾福到底在做什麽。
“……由於惡意強迫潘西·帕金森小姐離開小組,同時分散馬爾福先生完成魔藥配置的專注,溫特斯先生因此讓格蘭芬多丟掉了十分。”斯內普一揮魔杖,把亂糟糟的桌面收拾齊整。
“此外,下課後溫特斯先生留下,負責清理教室的衛生。”
格蘭芬多學生轟地一下議論紛紛,羅恩好像在用不大不小的聲音痛斥這個有些沉重的處罰。凱爾轉過頭,發現馬爾福也正在看著自己。後者半晌沒有舉動,隨即小幅度比了個口型。
“你夠格。”
然後凱爾這才如釋重負地接上斯內普的話。
“遵命,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