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凱爾睡眼惺忪地下樓,正巧碰見羅恩在給一隻羽毛蓬亂、神色衰頹的貓頭鷹喂水。它不太穩當地勉強讓自己呆在棲木上,看起來搖搖欲墜。
羅恩有些不放心。他終究把拿著的信擱到一邊,騰出手來膽戰心驚地扶著它。
“你真是越起越晚了。”他回頭對凱爾說道。“這是埃羅爾,剛從赫敏那裡回來,這趟旅行簡直要了它半條老命。唉……它是真的不年輕了。”
“我最近有點失眠。”男孩稍微用力地晃了晃腦袋。
“不小心又當了你們家最後才起床的人。希望你父母不要為此感到不快。”
他伸手在褲兜裡掏被修複好的藥瓶。噩夢發生後,凱爾第一時間又回了趟霍格沃茨,如今他那掛在羅恩房間牆壁上的外套只要一碰就會丁零當啷地作響,所有口袋都放著盛滿了魔藥的這種小瓶子。
可惜皮皮鬼說老頭又不在城堡,不然我第一時間就該去好好當面問個清楚……凱爾悻悻地想。
他抿了口液體,目光掃過羅恩放下的信件,其中兩封是打開的。
“怎麽會呢!”羅恩有些高興地發現老貓頭鷹逐步恢復了精神。
“爸爸媽媽對外人不會像我們幾個那樣。呃,我的意思是……通常會更加寬容些。”他摸了摸鼻子。“更何況媽媽總覺得你本質上是類似珀西的那種好孩子。”
羅恩壞笑起來。“不過,要是讓她知道你實際上和弗雷德和喬治打得比誰都火熱……她還記著去年火車站那個粗野的行李箱呢。”
“行行好,千萬不要透我的底。”凱爾臉色有點蒼白,但也忍不住笑了。“你們剛吃完早飯?”
“是。爸爸在纏著哈利問各種麻瓜生活的事情。”羅恩似乎有點不知所措。“我不確定他是不是喜歡被那樣,畢竟麻瓜生活對哈利而言,回憶起來一定不夠愉快,對吧?幸虧爸爸還不知道你是勒梅。相信我……我邀請你們來,是想說你倆能度過相對愉快的時光,真的不希望你們在這兒反而面對著額外的壓力。”
“沒事的。嚴格來說,知道我的身份也不至於引起你爸爸多大的興趣,他只是對麻瓜持有單純的熱愛和好奇罷了。哈利也是個非常有名的人物,但從你爸爸媽媽那裡我只看到了樸素的對他身世的關心,而沒有別的什麽。”凱爾擺擺手。
“你這樣誇我父母可沒有什麽好處。”羅恩咕噥著。
他注意到凱爾又去看那些信。
“噢,對,那封沒打開的是你的。實際上就是學校送來的書單而已。還記得媽媽的偶像洛哈特麽?今年他的著作佔了單子的過半篇幅!我掃了一眼,起碼五六本呢。”
他看著相當不以為然。
“讓我想想,‘《與母夜叉一起度假》’,是這個名。嘿,這種書真能讓我們學到任何東西嗎?弗雷德說今年的黑魔法防禦術課可能來了個狂熱而失智的女巫教授,哈哈哈哈……你真該看看媽媽切火腿時聽見這句話的表情。我打賭她早上沒讓弗雷德吃飽。”
“嗯……可能吧。雖然我們不太容易和母夜叉產生關聯,但這種經歷本身還是有意義,雖然這可能需要……我們去聽真正做過這些事的人的經驗講述才會有所幫助。”凱爾大幅度地伸了個懶腰,舒服得呻吟了聲。
“你的意思是讓洛哈特親自來教授自己的大作?”羅恩一副驚恐而難以置信的神情。
男孩聳聳肩,走了過去。
“剩下這封是赫敏的?”
“對。
沒想到吧,她倒沒怎麽抨擊我們去救哈利的行動。” 凱爾點點頭。“也許她習慣了。也可能只是放棄了……我感覺自打聖誕開始,她的風格就頗有些聽天由命的意味。”
“那不是挺好的嗎。”羅恩嬉皮笑臉地說。
“行了,別管她。我們一會兒準備去屋子後面玩玩魁地奇,要一起嗎?我,弗雷德和喬治,還有哈利。也許金妮也會來,我感覺她實際上很有些天賦,不過如果哈利在,咳……你也早就注意到了吧。她可能會在空中就整個人羞到熟透。”
“我就不了,我得去聯系一個人。”凱爾忽然陷入了沉默。
記憶裡那種冰冷的寒意讓他身子下意識地有些戰栗。男孩習慣性地又喝了點魔藥。
“……我去找哈利借海德威,趁他還留在陸地上。你們玩的開心。”
“不是吧,就是放松一下,哥們兒!”羅恩對這個回答有點意外。“什麽事那麽急?回來在做吧。自打來這裡以後你好像老是忙著各種事,又老語焉不詳地,我真覺得沒必要這麽工作狂,我們完全可以——”
“我說了真的不行。”
在身體不適的催化下,心煩意亂的一些情緒驟然升起,使凱爾無意中提高了嗓門。片刻後他才意識到了不妥,轉頭一看,羅恩正一臉驚訝地望著他。
“好,好吧。”回過神來的羅恩努力緩解陷入尷尬的氛圍。“我是說……嗯,那你去吧。反正如果你有空了,隨時過來就行。”
男孩默默垂下眼眸。他深吸了口氣讓自己重新平靜下來。
“抱歉。我最近的確精神狀態不太好,剛才急躁了。”他努力擠出一個微笑。“給我留把掃帚!我一會兒就下去。”
“……凱爾!”
當他走到樓梯口時,身後傳來羅恩的聲音。
“我……我口才一直沒哈利好,通常也沒赫敏那麽會察言觀色。”他有些緊張地停頓了下。“但我想說,我們去年非常順利地解決了很多看起來很嚇人的事情,而現在……你家人的安全已經被徹底保障了。”
“反正不用太憂心忡忡的!更……不要像之前那樣一個人扛下很多事了。如果又有什麽問題,多和我、哈利還有赫敏說說,好嗎?”
他緊張地注視男孩的背影。
“……好。回信時幫我和赫敏問個好!期待下周在對角巷碰見她。”
凱爾下去了,而羅恩正在為對方語氣裡增加的一絲振作而雀躍不已。
“我也能鼓勵人了!”他一邊沾沾自喜,猛然又皺起眉頭。
“奇怪……他怎麽會知道我們下星期三去對角巷的時候,赫敏也要來買課本?這是媽媽剛剛在餐桌上才決定好的。”
羅恩捧著腦瓜莫名其妙地想了半天,惹得埃羅爾也在好奇地觀察著疑惑的主人。最後他還是被在後院等得不耐煩的喬治和弗雷德找上樓來連拖帶架地弄出門去了,而這一閃而過的違和也很快就在掃帚、汗水和破舊鬼飛球的多重夾擊下,被快樂的韋斯萊拋到了腦後。
男孩連續寄給芙蓉的幾封信件全部沒有得到回應。海德威每次都能安全往返,說明有人還是拆了信,但出於一些原因選擇讓它空手而歸。
在藥物的幫助下,凱爾暫時沒有再產生類似的夢境。但與密室裡的那次中毒昏迷不同,這回的記憶實在是太過明晰:魔法石、鳳凰社和那個腔調熟悉得可怕的法國女人……直到現在凱爾在深夜裡都得花很長時間來說服自己上床,就是怕一閉上眼睛又讓自己陷入那種身臨其境的殺人體驗,再一次被同樣的令人不知所措的對答所環繞。
於是他一天天地、習慣性地熬夜了,直到紛繁的思緒每每耗盡最後的體力,讓他終於筋疲力盡地熟睡過去。
等待回音的無力感無疑更加劇了這段日子的難熬。
最終凱爾下定決心,比韋斯萊一家提前了幾天跑去倫敦,抱著一絲希望想在那裡堵到目標。男孩逛遍了潛意識裡芙蓉這種女生很可能會青睞的哈德羅百貨,又跑去泰晤士河沿岸探索諸多著名地標。他甚至嘗試適度地用黃金魔法去捕捉芙蓉身上媚娃血統所特有的魔法波動——曾經凱爾在哈利的比賽上用類似的方式來最先鎖定到飛賊的魔法蹤跡。
可惜無論是常規的咒語、肉眼,還是煉金術帶來的身體能力,統統都是一無所獲的下場。計劃遭到挫折,時間卻不等人,沒等男孩想出一個更好的戰略,就到了和韋斯萊一家約好的采購下學期用品的日子了。
如今凱爾拖著有點疲憊的身軀穿行在熱鬧對角巷的人流裡,挑了個曬不到太陽的屋簷下角落,不太死心地又拿出芙蓉當時的信件。櫻花魔杖敲了敲上面的墨跡,隨即被指向路面。
“步步現蹤。”
毫無變化。凱爾泄氣地把魔杖重新插回兜裡。
“可惡……當時實在不該想都不想就拒絕的。她會真的跑去聖芒戈嗎?為什麽不給我回信啊。”
“難不成還得追去巴黎?可再沒多久就要開學了。又或者……我可以找老頭先溝通一下,說不定能小小地放個假。不對,我都在想些什麽呢?本質問題根本不是沒有時間好吧。”
他尚在思忖,一群孩子便大呼小叫地衝過來,手裡搖晃著五顏六色的巨型甜筒,一些成年人面帶笑容地看著他們又一陣風似的跑過去了。
這讓凱爾想起了一年前自己剛來時的樣子,躊躇滿志,意氣風發,然後便是發現了古靈閣裡魔法石的蹊蹺,迅速陷入了時間不長不短的劇烈動搖。
好在最後他還是振作了起來,以一種複歸積極的精神狀態坐上了火車。而物是人非,奇洛卻已經真的再也無法踏上對角巷的土地了。
這種差異也算是“自己“親手造成的。
陽光有點刺眼,讓凱爾眼睛不自覺地眯了眯。他站在原地悵然了一會兒,掉頭往古靈閣的方向走去。
太久沒有去找那隻個性討厭的妖精了,還怪想念的。反正想起了去年的往事,也許自己能去銀行跟它道個好,順帶問問近況敘敘舊——
“呀!凱爾!”
棕色的濃密長發下是一張燦爛的笑臉。赫敏蹦蹦跳跳地擠過人群朝他跑過來。
“你沒和羅恩一家在一起?我還以為你們結伴來的。”
“沒呢。”凱爾停下來等她。“我們這些天稍微錯開了一下。”
“去……救哈利時還順利吧?”女孩忽然嚴肅了,那副神情讓凱爾有點想笑。“我非常非常不讚同你們那種貿然大意的可怕行動,我希望你好好讀了我信裡的話……”
“如你所見,沒有缺胳膊少腿,基本保持完整。”凱爾吐了吐舌頭。“其實嚴格來講,我並沒有參加。”
“咦?對,我想也是。”赫敏語調輕快。“和弗雷德和喬治相比,你好歹會更謹慎理智一些。”
“你聽我講完啊。雖然我錯過了實操,但提供了一些重要的戰術上的指導意見,對哈利順利前往陋居起到了決定性作用。”
“……哼。我就知道。”女孩瞪著他。
“你本來是準備去哪?”凱爾打量著她手裡的一些新文具。“這根羽毛筆款式不錯。”他伸手指了一下。
“不知道……也許回去銀行吧?我的父母還在那裡等著。”赫敏也瞧了瞧懷裡的東西,猶豫著說。“羅恩那家夥也沒跟我敲定一個碰面的地點,他是覺得他們家那隻老貓頭鷹飛不了就乾脆別回信了嗎?這人做事實在是完全不靠譜,我就該寫給哈利!反正,我因此才出來轉轉,心想著說不定會碰見你們,畢竟沒多少人能錯過一大堆紅頭髮,是不是?”
“別誤會,我不是故意把爸爸媽媽扔在古靈閣,主要是他們……嗯,顯然跟去年一樣還是不太習慣對角巷的氛圍,但又希望多了解了解我在霍格沃茨的朋友們,所以想見見你們大家。更何況,古靈閣的妖精和巫師相對而言更經常和金融體系裡的麻瓜們打交道,他們在那裡我也更加放心些。你從那裡過來有碰見一個正在溜一頭客邁拉的老巫婆嗎?我不清楚為什麽沒有……魔法部之類的人來製止這種行為。我媽媽萬一看到了,估計一整年都會為我在巫師社會的安全擔驚受怕的。”
“巧了,”凱爾輕松地說。“我也正好要去。得取點錢,否則下學期就要餓肚子了。”
“全拿去買車了吧?奢侈之至。”
凱爾正要解釋是拿去念咒語消耗掉了,想了想還是認為默認方便些。小姑娘於是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兩人走了一會兒,正好遇見前方迎面而來一群打扮得稀奇古怪的人,他們手裡都拿著魔法油畫筆,冷不丁往擦肩而過的路人臉上和身上塗抹,於是半條街都是各種尖叫和情緒各異的笑聲。赫敏大驚小怪地往道旁躲閃,凱爾也貓著腰不為人注意地穿了過去,於是兩人暫時分開了一陣子。
等到這幫人和他們帶來的混亂一並往路的另一頭繼續移動,他們才重新靠攏在一起。
“所以,你的暑期研究做的怎麽樣?”凱爾開口問道。
“什麽?噢噢。”
赫敏有點古怪地抬頭看了眼男孩,稍微呆滯了片刻。只是凱爾正在望著前方已經看得見的古靈閣白色建築尖頂,又陷入了去年的回憶和一些有關思索,所以沒有太留意。
男孩這時從兜裡摸出來小瓶子,小姑娘很快留意到了。
“你這是喝什麽?”
“最近有點失眠。”凱爾輕輕歎息。“這東西能讓我稍微平靜點……別擔心,小毛病而已。”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顯然凱爾的舉動讓赫敏想起了什麽人的招牌動作。
“我……的確查了很多東西,嗯。其中最讓我不解的是傲羅穆迪。”思索讓赫敏有點用力地抱緊懷裡的東西,腳步也不自覺放緩了。
“我總覺得以他的身份,上學期出現在霍格沃茨果然還是相當奇怪……我相信這絕對不是偶然和可以一筆帶過的事情!在我和羅恩聽見的他和校長對話的寥寥數語裡,他提到了很多其實挺值得深究的詞匯……關於各種人和事情。”
她咽了口唾沫。
“聯系到我們後面的遭遇,我甚至覺得,校長可能是認為某些事情超出了他的預計,或者令他都有些沒把握,才會做出這種決定。你要想,鄧布利多算是當世最偉大的白巫師,這才尤其顯得不可思議……所以我進一步揣測,這種不放心或許不是能力上的,而是心態上的?畢竟穆迪是出了名的鐵石心腸,他因為在關鍵時刻能毫不動搖地下狠手而具有不太美妙的名聲,算是毀譽參半吧。”
凱爾心中一動。
“……你說的很合理。”他迅速咀嚼著女孩的話。
“我沒想到這點。鄧布利多的確不太可能因為害怕對手而找幫手。是……他應該是在憂慮一些會影響自己正確判斷和發揮的因素。”
在當年格林德沃呼風喚雨的時候,教父就在害怕他自己,害怕自己會知道導致妹妹身死的最難以接受的一種真相,害怕自己沒法坦然面對曾經最為親密的唯一對象。
而眼下又是什麽讓他會覺得可能需要外力才能保證正確的決斷?或許依然是某些讓他無法割舍的東西,在阻礙他做出很可能是正確但相當無情的決定。
“……謝謝你,赫敏。”凱爾呼出了一口氣。“你的話相當有啟示意義。”
女孩被他忽而鄭重的語氣給嚇了一跳。
“沒事的!我也就,嗯,稍微多想了些。畢竟我一個人在家裡也沒有什麽其他的事情可以打發時間。”她有些慌亂。
“當然,還有一些其他的事情我也有琢磨。就是我們在地下碰到……未來那個你的事情。”
未來的“我”嗎。如果我的夢境不是自己胡思亂想,那未來的我已經開始殺戮鳳凰社了啊……凱爾神色黯然。
“關於那個,我也有一些推斷。只是,只是。”赫敏囁喏著。
他們就快走到古靈閣門口了。
“只是短時間……可能不太好講清楚。”
“沒關系,我也就隨口問問。”凱爾調整好情緒,寬容地說。
“就像你最早寄來陋居的信裡約好的那樣,我們開學再一起想想辦法吧。你也可以休息休息啦……別天天想著這些費神的事情。”
他若有所思地抬頭看著天空。“因為我現在發現,天天琢磨來琢磨去,有時實在是好累啊。”
“就是隨口問問嘛?”赫敏垂下了腦袋,同樣沒有再說話。
兩人對門口鞠躬的妖精點頭致意,在引領下走進大理石廳堂。凱爾很快就注意到整個空間裡最為顯眼的兩夥人,一處是站在角落的主要由紅頭髮構成的熱鬧人群,而另一邊則是局促不安地等在櫃台旁的一對尋常夫婦。
“爸爸媽媽!”赫敏高興地叫起來,聲音不小心有些大,她因為失態而羞得捂住了嘴。
而這聲呼喚也讓紅頭髮們齊刷刷地轉過頭來。
“嘿!你倆在這。”
更靠近門的羅恩和弗雷德最先朝凱爾走來。他倆對視一眼,一左一右夾住了不明所以的男孩。
“我們有話跟你說。”
“就是現在。就在此地。”
“溫特斯,你再也不是學校最酷的人了。”
“最酷的人現在叫哈利·波特。”
“這並不是因為他的綠眼睛就能夠比你的金眼睛好看。”
“也不是因為他的黑頭髮就偏要比你的黑頭髮更瀟灑不羈地亂。”
“而是因為他剛剛去了翻倒巷!”弗雷德羨慕地大喊。
“獨自一人!剛剛!翻倒巷!”羅恩不敢置信地強調。
“哎呀,你倆可笑極了。別在這裡丟人。”珀西厭煩地推了推眼鏡。凱爾有點無助地發現他看向自己的目光裡也滲入了一絲嫌棄,看來是逐漸把自己與弟弟們徹底歸為一類頑皮份子了。
哈利有氣無力地把羅恩推開,他的肩膀上還殘留著一些飛路網留下的煤灰。
“別胡說八道了。那裡真的不是開玩笑的……要不是海格恰巧路過,我可能就得陷入大麻煩。”
“是啊,我們就是聽見他呐喊著要把暑假虐待你的德思禮一家拆成零件才找到你的。”羅恩模仿了一個咆哮的動作。
“不過凱爾,哈利在那裡碰見了馬爾福和他爸爸!似乎在一家聽起來就很陰險的店鋪裡賣東西呢。我爸爸覺得老馬爾福一定是感到害怕了,就是前幾周吧,有傳聞說部裡派了人到他們家去,因為馬爾福莊園有未成年人違反規定使用魔法……哈,你敢想象這種事發生在他們頭上?我希望德拉科著實吃了個癟。”
“不要急著高興。雖然很遺憾,但魔法部不太可能奈何得了盧修斯·馬爾福。”弗雷德和喬治對望了一眼。“爸爸半年前就在忙著清查散落各地的黑魔法物件,也就這才能讓馬爾福或多或少頭疼些。想想吧……博金博克?他倆百分之百是在抓緊時間銷贓。”
喬治看著在赫敏引薦下正興致勃勃地同格蘭傑夫婦聊天的韋斯萊先生。“其實我們的爸爸很多時候在自己的麻煩事上就已經自顧不暇了,就算沒有我們開車那件事,他的敵人也會有足夠充分的理由針對他……但無論如何,能惡心馬爾福一把總是相當美妙的。”
是了,凱爾心想。盧修斯應該是好一陣子都在有意識地清理客廳下面的那些東西,而脫手自保的目標終於輪到日記本頭上了。他或許不非常明確那東西魂器的本質,但絕對清楚日記的危險性,只是它背後的人讓馬爾福不敢輕舉妄動而已……但此刻連凱爾都看到了一個絕妙的兩全其美的契機。
假如伏地魔真的只是交代他保管好日記,那馬爾福無論如何也不敢讓金妮輕易取走……既然原本他就會讓日記流入霍格沃茨,那就說明裡德爾告訴過馬爾福日記本具有開啟密室的效果。而眼下,這種功能倒也不能說因為蛇怪死了就徹底失去意義,畢竟那件東西能掀起的波瀾可並不局限於一條蛇怪,尤其是學校裡正好活動著伏地魔一生以來最為痛恨的一老一少兩個敵人,這絕對能調動起日記本百分之百的乾勁。
“哈,盧修斯……你想用不為人所察的手段嘗試奪走哈利的性命?這倒的確是哪怕伏地魔回來也能保全你們一家的好方式。”
至於陷害痛恨的韋斯萊家小女兒,以及躲避韋斯萊先生領導的魔法部查驗,甚至攪亂學校、營造恐怖並趕跑鄧布利多,倒是附贈的意外收獲了。
想到這凱爾有意無意地看向金妮,她正跟在媽媽身邊好奇地打量古靈閣的室內裝潢。很明顯,金妮一直在刻意讓自己的目光不要太經常地落到哈利附近,她的脖子看起來都有點僵硬了。
“反正盧修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希望你爸爸能抓到他的把柄吧,要是我能幫上些忙就好了。”這裡哈利渾然不覺小女孩的心思,用非常無奈的語氣說著。“可惜我真的很不喜歡那家店和……翻倒巷的氛圍。我感覺路邊好多人似乎都在以一種詭異的眼神觀察我。最後跟我搭話的老太婆端了一盤子的死人指甲,有家店裡還塞滿了碩大無朋的巨蜘蛛……”
“巨蜘蛛?”羅恩臉色瞬間慘白。“我這下理解你的意思了。翻倒巷聽起來的確不是那麽美好。”
那邊韋斯萊夫人拍了拍手。
“好啦,孩子們!”她說。“今天的推車安排有點緊張,但在溝通後,托這些友善……”她轉頭瞥了一眼身後兩名皮笑肉不笑的妖精。“……先生們的福,我們可以一起去下面取點東西,一趟經過所有要去的金庫。”
“太好了,每次做那種車子我都有點想吐。”弗雷德悄聲說。
“可……你今天還是得坐啊。”羅恩質疑道。
“那不一樣,通常妖精更喜歡分開,這樣它們可以肆意展示自己的駕駛技術。”喬治眨著眼睛。“而且羅恩,一般情況下,大家只會責備第一個吐的人。所以你得當心了。”
羅恩聽完使勁撞了哥哥一下。
這時莫麗看到凱爾似乎有話要說,於是暫時住口了。
“謝謝您,夫人。不過我可能不下去。”男孩抱歉地說道。“我就在上面等大家吧。”
大家驚訝地看著他。就在凱爾對自己與眾不同的決定開始感到後悔之際,赫敏也說話了。
“因為剛剛我倆已經取完錢了……我也不用下去。”
“原來是這樣!”韋斯萊夫人恍然大悟。“瞧瞧我,這點事情都沒想到。”她善解人意地對兩人點頭。
“那這樣吧,你們要還有什麽缺的用品就先去街上買。”韋斯萊先生插話道。“孩子們還年輕,沒必要在上面乾等我們,反正我們一會兒上來估摸著也要重新分頭行動,珀西和喬治要買的東西差得太多了。嗯……大概一小時後我們在麗痕書店見。你覺得怎麽樣,莫麗?”
他征詢地看向妻子。
“很合適。”韋斯萊夫人表示讚同。
“好極了!”亞瑟看起來備受鼓舞。他突然想起什麽,猶豫著又轉向格蘭傑夫婦,眼睛亮閃閃的,這番熱情姿態讓兩位善良的醫生不自覺後退了一小步。
“不過如果可以的話,請兩位稍等片刻,好嗎?我們會盡可能快的。我今天一定要和你們喝一杯,您絕對想不到,我真是對麻瓜的生活太感興趣了!……”
“亞瑟!你這下把一家子給拆散了。不許這樣給別人添麻煩——”
“沒關系的。”格蘭傑先生友善地笑著。“我很榮幸……讓兩個孩子先去吧,我們沒什麽事,在這裡等你們很方便。”
在韋斯萊夫人譴責的目光下,一堆人終於在韋斯萊先生的帶領下亂哄哄地跟著妖精往裡面走。凱爾如釋重負,他目光快速掃了一圈,對櫃台中一位妖精揚了揚下巴。
片刻後拉環從位子上慢吞吞地走下來,不情不願地掏出一個錢袋,小心翼翼地遮擋著不被其他妖精和人看見,由於它的身子和凱爾錯開了,這讓他倆顯得站在一起,然後互相對著空氣說話。
“請您偶爾也去一趟自己的金庫,我已經預支太多次了。我沒見過您這麽不負責任的客戶。”它咬牙切齒地輕聲說。
“下次,下次。”凱爾也壓低聲音。
“我聽說,在我去年反饋的幫助下你升官了?行。一會兒我們走了,叫幾個妖精去招呼那對麻瓜夫妻,別只是讓他們在那裡站著……就當幫我個忙,好吧?”
拉環陰險地扭曲著臉。
“真有意思……連勒梅家也這麽關心麻瓜嗎?何談是幫忙呢,既然我們之間有……那種約定。是吧。”
“是啊。”凱爾笑道。
他轉過頭來,發現赫敏正盯著自己,似乎想辨析他們究竟在說什麽,但從她表情上看很顯然基本沒有收獲。
“謝謝你幫我解圍。”他誠心誠意地說道。拉環趁機快速觀察了下女孩,然後不動聲色地又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上去了。
女孩對自己失敗的偷聽被當場發現臉不紅心不跳。
“沒什麽。我只是聯想到你能買那種車,就知道你肯定在……經濟上有點特殊的地方。據我了解韋斯萊家並不屬於多麽富足的家族,我猜你不想在這種場合……影響他們的情緒。不過我倒是真的取過錢了。”
“哎呀……你真是想太多了。說不定我只是懶呢,不想坐那種車子。或者也是怕吐。”
赫敏翻了個白眼。“好啦,別學喬治和弗雷德油嘴滑舌。對了,你還沒見過我爸爸媽媽吧?快過來打聲招呼。”
凱爾聞聲連忙拍了拍自己的臉讓自己顯得精神一些。“好啊。我會多多說你好話的。”
“你要幹嘛?”赫敏警惕地問。
周圍很多妖精都在忙碌地穿行,老謀深算的它們顯然能觀察出夫婦倆純粹麻瓜的身份,因此自動采取了視而不見的態度,這讓兩位成年人愈發感到無所適從。赫敏顯然也發覺了這點,她有些歉意,帶著安慰意味輪番擁住了父母。
“這是我的好朋友凱爾·溫特斯。我之前問邁克爾叔叔要的那種瞳片就是聖誕節想送給他的。”
“很高興見到你們,格蘭傑先生,還有格蘭傑夫人。”凱爾挺直了身子。“赫敏在學校經常幫我,還有哈利和羅恩解決各種問題。她真是棒極了,大家都非常喜歡她。”
也許描述得是太肉麻了點,女孩在父親懷裡偷偷做了個鬼臉。
“你也是個好孩子,我聽說過很多你的故事。”格蘭傑先生笑呵呵地摟住女兒。“我為赫敏能在霍格沃茨遇到你們感到由衷地歡喜。”
當凱爾思索著自己究竟什麽故事被轉述了的時候,格蘭傑夫人也在饒有興趣地看著男孩。
“是啊,赫敏在那種地方我們沒辦法幫什麽忙,只能靠她自己了,而她的個性……你們也知道。”她無奈地低下頭,寵溺地摸摸女孩的腦袋。“有時候只會死讀書,不太能很好地和各種人相處……”
“媽媽!”赫敏叫道。格蘭傑夫婦同時大笑起來。
“好了,我們不耽誤你們。外面那條街無論何時看起來都是那麽的熱鬧非凡,孩子們能玩得很高興的。”格蘭傑先生掃了眼大門。“就像剛剛說的,我們兩個就在這等等好了。”
“更何況,那位韋斯萊先生是真的很友善。”他笑呵呵地補充。“不該辜負人家的一片美意。你們先去吧,如果有事情,一會兒就來酒館找我們,嗯……這條街也有巫師酒館的吧?”
“別得意忘形,人家可能只是客氣。”格蘭傑夫人用胳膊肘小幅度碰了碰丈夫。“一會兒不要失了禮數。”
赫敏看起來還是有點猶豫。
“那……我們真的走了?你們沒關系吧?”
凱爾總算等到幾個妖精從拉環那裡過來,它們臉上如今堆著燦爛的笑容,褶子都皺了起來。
“如果有什麽需要,就和它們說好了。不然單純閑聊也行,別看他們長得不親近,還是很健談的。”他指了指那些妖精,其中一個立刻鞠了一躬。
格蘭傑夫婦訝然地看著這幫擁有與剛剛送韋斯萊一家下去截然不同態度的,好像忽然為他們專職服務的魔法種族。
“好……好的。”格蘭傑先生略微有些結巴。
“你們快去吧。”格蘭傑夫人催促兩個孩子。“再過一陣子他們就該上來了,萬一發現你倆被我們拴在這,那對善良的夫妻反而可能要心懷歉疚。”
可能是意識到兩個孩子也顧不上在巫師步行街照顧成年人,於是赫敏和被妖精簇擁著的父母道別,跟在凱爾後面重新回到了陽光普照的對角巷裡。實際上漫無目的的逛街在天熱人多時並不是如何愉快的事情,因此兩人只是有些隨意地四處走走,以一種迂回的線路慢悠悠地前往巷子北側的麗痕書店。
凱爾本來已經目不斜視地路過了魁地奇精品店,結果又折回去把全套的查德裡火炮隊製服買了下來。他們最後還一起從弗洛林甜品店提了一大袋子冰淇淋,這些甜點被女孩用魔法保護著以免太快融化掉。
運動鞋踩在鵝卵石上,天氣很好,四處都是各色巫師熱鬧的喧囂。
“……你難道就沒有一丁點的擔心嗎?”
凱爾一怔。“什麽?”
“我是說,關於那個未來的你。還有他說給我們的話。”赫敏提著袋子的一邊,還有一個提手被凱爾抓著。
“你可以先吃一些,這樣全拿著是有點太沉了。”
“太罪惡了。我剛用過早餐。”
“哈,隨便你。那我不客氣了?”凱爾擠眉弄眼地取出一盒相當大的巧克力碎果仁口味,示威一般晃了晃。
赫敏對這種孩子氣的行為只是轉了轉眼珠。
“……我只是怕得出錯誤的結論。”
男孩苦笑了下,閉著眼睛感受著食物在嘴裡融化的感覺。
“信息實在太少。實際上他每句話雖說都是漫不經心,但都踩著邊緣;足夠引起注意,又不過分透露什麽……你那天在醫院說得對,我還是無法理解他怎麽控制改變過去可能會給他那裡的時空帶來的連鎖影響。這其中一定有什麽我們沒察覺的邏輯。但我暫時不敢瞎猜……畢竟,我現在已經完全摸不透他了。”
“雖然我們似乎是同一個人,但又……總感覺很陌生。”
居然還把一個他做夢也沒想到的人很深刻地扯了進來……這家夥究竟在搞什麽?凱爾懊惱地想。
非常有必要再和校長就此溝通,即便他好像對此並不十分擔憂,否則也不會在給予自己魔藥後離開學校。這個饋贈的時間把握得難以用巧合來概括。
想想在厄裡斯魔鏡前,兩人還處於同一個起跑線。但如今教父顯然掌握了一些自己不了解的信息……該說不愧是鄧布利多嗎?
赫敏的想法證明了老人在感性和理性之間可能有所搖擺。可千萬別和自己有關……否則又是牽一發而動全身的局面了。
凱爾忽然感覺到被赫敏扯住了胳膊:太過專注的思索差點讓他直接撞上一個路人。他們已經站在麗痕書店附近了,入口處拉起了吉德羅·洛哈特現場簽售的橫幅,在它的下面是人山人海,從店門口蔓延開來,直至男孩跟前。
“哎呀。”凱爾恍然叫了一聲。他忘記把鄧布利多帶回來的簽名自傳轉交給哈利了。
而赫敏明顯被這個場面奪走了全部注意力,她神色癡迷地踮著腳尖。長發凱爾早已被小姑娘從腦海裡無情地暫時開除,如今她激動得聲音都有點顫抖。
“今天居然是……居然是洛哈特的簽售會!你那什麽表情?別告訴我你不知道我們要買多少他的書。你能想到我們竟然還有能當面見到他的機會嗎?”
“這個吧,其實想到了。”凱爾誠實地說。
但赫敏顯然沒有認真聽他回答。她手足無措地原地蹦躂了一會兒,隨即直接扯著冰淇淋袋子往前衝去,猝不及防下凱爾只能放開自己的那一邊,目瞪口呆地望著她一溜煙跑開了。很快她繞回來,懷裡已經多了一套專著,興衝衝地加入了排隊的長龍。
手裡的冰淇淋和書本讓她有點拿不過來,於是小姑娘轉頭想讓凱爾分擔一下,卻發現一臉平淡的男孩不知何時已經溜進了室內,正在往書店的二層上面走。透過玻璃窗可以看到他的身影,在空蕩蕩的木頭階梯上顯得很醒目。
“我……這臭家夥!”她氣得一跺腳,板著臉隨著隊伍往前移動。
凱爾邊走邊往下看。此時他已經無法辨認出屋外赫敏的方位,但這裡倒是能很清晰地看見身披藍色長袍,端坐在簽名桌後頭的洛哈特,被他自己的大幅照片團團包圍著,它們無一例外都在以不同幅度的笑容展示那口雪白晶亮的牙齒。吉德羅拿著鑲金鋼筆龍飛鳳舞地寫下了又一個花哨的簽名,抬頭一晃額前金色波浪形的劉海,對著一位發福的女巫迷人地微笑著,隨即瞥見了正好在階梯縫隙裡觀察自己的凱爾。
興許是男孩外觀並無稀罕之處,瞳色在這種距離下也相對顯得平凡,因此洛哈特只是習慣性地一咧嘴,就又繼續充滿激情地打開了下一本書。他奮筆疾書著,時而還體貼地稍微側過了面孔,讓拿著一個黑色照相機拍照的預言家日報記者得以更好地捕捉他那在燭火照耀下光影分明的完美側顏。
之前的女巫抱著偶像的著作,滿面紅光地興奮離開,後面跟著陪同排隊半天、無奈卻又不好多言的丈夫。目睹全過程的凱爾不禁摸起了下巴。
我倒是需要一個成年女性會相對喜歡的門面……洛哈特果真是個不錯的人選。
當他在書店裡把其他課本挑挑揀揀,最後才歎了口氣,皺著眉頭抽出一套洛哈特的大作時,一對擁有銀灰色眼睛的父子從書架的後排繞了出來。
“啊。”
有些短暫的沉默。之後盧修斯微笑起來。
“意料之外,但也不至於惹人稱奇。你還好嗎……溫特斯先生?”
“托您的福,目前還算活蹦亂跳。”
凱爾嘴角微微上翹。“……雖然過去了些時間,但先生給我留下的印象還是難以磨滅。”
“彼此彼此。我也對你臨走時帶來的……小麻煩,記憶猶新。”馬爾福先生輕聲回應著。
德拉科沒有說話。他在父親身邊時似乎總有一種難言的拘束,跟與納西莎的互動風格大相徑庭,因此僅僅是用陰沉的目光打量凱爾。
底層傳來一陣騷動,洛哈特衝了出去,那浮誇的聲音隔著牆壁都能傳進來。
“——哈利·波特!太榮幸了,實在是太榮幸了。我希望你喜歡我的書!托我們最為敬愛的那位老先生轉交的。你想必早就迫不及待地讀完了吧?我們稍後可以簡單交流交流,我有一些獨家的小情節願意與你分享……”
凱爾五感很好,能隱約聽見哈利在不明所以地、結結巴巴地應付他,有些忍俊不禁。
“什麽?沒有拿到嗎?噢,不要緊,不要緊!完全不是什麽大事!我現在就可以送你一套皮面精裝的定製款,你還能與我一起合影!我想這位先生能在我們離開時提供一張樣片。來,笑一個!哇塞,看看這一對笑容!我們實在是投緣得緊,對不對,小哈利?”
一陣熱情的掌聲完全蓋過了倆人之後的對話,也讓盧修斯嗤笑了起來。
“……德拉科,趕緊拿上其他需要的東西走。我一刻也不想再這裡同傻瓜們浪費時間了。”
他又定定看了會兒凱爾。男孩側開身子,目送著馬爾福先生兩手插在兜裡走下樓去了。
這邊德拉科不懷好意地靠上來。
“今天怎麽不在眼睛裡放你那白癡一樣的褐色東西了?爸爸說你那天可能是在防著我們的家養小精靈。我不知道你為什麽要這樣做……不過這實在是太可笑了。你連小精靈都感到害怕嗎?”
“不是你想的那回事。”凱爾若無其事地清點了下手裡的東西。
“有時候請跟你父親多學學,德拉科。傲慢是一把匕首,你要讓它朝著敵人,而不是老刺傷自己。”
馬爾福的淺笑逐漸消失。
“誰準許你隨便評價我父親的。”
男孩在書架前蹲下來,他覺得自己看到了一本包裝精良的《詛咒與詛咒破解》。
“……是的,這樣是不太妥當。我道歉,我能向令尊學習的地方還有很多。”
馬爾福倒沒料到凱爾這次會選擇迅速示弱。他呆站了一會兒,而男孩安靜地翻著書,嘴裡默念著一些內容。
“我不妨坦白點。我那天偷聽了你們的一部分談話。”德拉科吐字又快又急。
“你到底想做什麽?然後……我父親又想做什麽?我後面有試探他口風,但他卻警告我這學期要分外老實點,不要再摻和到你的事情裡去。”
凱爾揚揚眉毛。
“他說的很對。至於我,我依然秉持著最早的方針……那就是:這是我想和你爸爸單獨聊聊的內容。”
男孩面無表情地面對著馬爾福難以抑製的怒容。
“行……你很好。可有件事我希望你始終記住,別忘了最早是誰促成的會面。”馬爾福咬著牙說。
“實現了目的就把我一腳踢開?一個個都把我當傻瓜?我不會束手待斃的。”
他惱火地隨手拿了一套課本轉頭便走。
“換一下吧。那套包裝有點損壞,可能會散架。”凱爾善意提醒道。
“少管閑事。”馬爾福嘀咕著,快步離開了。
凱爾卻依然站在原地,打開了另一本展示用的《撥開迷霧看未來》。當樓下一片混亂,打鬥的碰撞聲和怒喝陸續傳來時,他甚至哼起了小調。
眼下自己這種立場,同時在馬爾福一家和韋斯萊一家面前出現無疑是不太明智的。
等到他重新來到一樓時,排隊的人群基本都退到了屋子外頭,而恰巧路過、見義勇為地阻止了一場激烈鬥毆的海格正彎腰幫韋斯萊先生檢查青腫的顴骨,韋斯萊夫人在一旁擔心地詢問,而格蘭傑夫婦有點畏懼地躲在一邊,顯然對彬彬有禮的巫師之間也能有如此粗野原始的暴力感到不太習慣。
幾個孩子幫著收拾打鬥導致的一地狼藉,面上看起來卻並沒有多少負面情感,其中一些的神情甚至可以用興高采烈來形容。
“你們看到爸爸一個飛躍把《毒菌大全》結結實實地拍在盧修斯那老狗臉上的樣子了嗎?”弗雷德激動地手舞足蹈。“真是酷斃了。”
“希望你爸爸沒受太嚴重的傷。”赫敏有點緊張地幫金妮點著書。
“金妮,把你懷裡的那本也拿過來吧,我們得數數……可千萬別漏了。現在這裡完全亂七八糟。”
“嗯。”金妮遲疑著遞過來。“這是洛哈特的自傳,剛剛馬爾福……先生走之前遞給我的。連著我的坩堝一起。”
“洛哈特的自傳?我的天,可千萬別破損了……”赫敏小聲說著,用袖子仔細地擦了擦封面,滿意地看著上面洛哈特燦爛的笑容,隨即輕柔地將它塞進書堆裡,把全部書本一並摞得規規矩矩的。
“這下就齊了。喲,你可是現身了?”她發現凱爾在盯著自己整理好的書,鬧別扭地轉過身去。
“你在上面啊?”聽到動靜的哈利抬起頭來,他正在把麗痕的書聚攏在一起。“對了,謝謝你和赫敏的冰淇淋!讓我想起了去年在動物園某些愉快的事情。”
“我可還沒吃到呢。”羅恩很失望地耷拉著臉。“剛剛好像被海格踩了一下。不對,是啊,應該還能剩下一些的!”他說著連忙衝過去補救。
喬治卷著袖子,和凱爾把兩側倒下來的書架一一扶起來。
“你錯過了好一番場面。”他喘著氣把書架對齊。“小馬爾福也算加入了戰鬥……他放在地上的洛哈特全套被老父親順手用來進攻,可能以為是我們買的吧,因此揮舞得格外賣力,結果直接散開了。”
”赫敏似乎點到了兩本《與吸血鬼同遊》,應該他們最後匆忙撿拾之際出了差錯。不論如何,我們沒吃虧,多收獲了一個洛哈特簽名,一定能給我們帶來一整天的好運氣呢。”
“拜托,現在別讓我傻笑。”
凱爾說著,扭頭去看那堆書,瞳孔中掠過一縷金芒。
奇怪……沒有感到任何異常。
金妮正在吃力地把書放進坩堝。於是他沉吟著走上前去,詢問她是否需要自己幫著抱回家。
“沒關系的!”小女孩懂事地搖頭。“其實不算很沉……還是謝謝你,凱爾!”
“別擔心她,凱爾。不要被我們小妹妹的外表所迷惑住了, 她可是個狠角色。”弗雷德插嘴道。“她在欺負我們時離弱不禁風差得可有些遠,我看也就在哈利面前——住手,金妮!小心我喊他了!”
金妮把一本絹面書卷起來,作勢要擊打哥哥。凱爾隻好笑著撓撓頭。
算了,也可能只是自己判斷失誤。不能總依賴自己的感知……畢竟到目前為止,自己還從未接觸過真正的魂器。
總之,接下來牢牢盯住金妮就行了。
而書店的外頭不遠,盧修斯帶著德拉科正匆匆行進。他拉下了兜帽遮擋著自己帶傷的面孔。
“爸爸!等一下……我看看我的書。我好像漏掉了什麽。”
盧修斯很不耐煩地停下腳步。
“……快點。”
德拉科抿著嘴,低頭快速默數著。果真漏掉了一本洛哈特的。
“嗯?我記得我交代你沒必要買這些破爛。”盧修斯皺起眉頭。
他心裡突然有點不安,還想再確認幾句,但兒子慌亂的目光讓他沒來由地一陣厭煩。
“算了……拿上走吧。”
德拉科有些委屈地收好東西。就在此時,他注意到《會魔法的我》裡面夾著一本黑色的、類似筆記本的東西。
嗯?這是——
“還沒好嗎?動作快點!”馬爾福先生強忍著怒火。
“如果你有那個溫特斯哪怕一半的乾勁和能力,我也沒必要一直這麽操心。都是你媽媽把你寵壞了。”
查看的手伸到一半便停住了。德拉科胡亂把書本全放進包裡,趕忙重新又跟上了遠去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