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金柄鐵劍

　　老三懶得理會這種愛玩兒石頭的幼稚鬼，不願意靠近他，免得影響了自己的智商，眼睛隨便搜羅一下，尋著個稍稍遠離眾人的角落，抬腿就要邁步走去，被趙老太太出聲阻滯道:“陛下留步……”

　　出於對老年人的尊敬，老三勉強耐著性子停下，身子不動，光扭著脖子，把四分之三張臉面對著趙老太太，問道:“朕忙的很，你有啥事兒?”

　　趙老太太一派巾幗英豪的氣概，說道;“陛下好本事，要不是我知道，還得以為陛下是考古專業的老師傅呢。我帶的這幾個學生，一個個都蠢笨得很，我也不會教，跟我學了許多年，還是沒什麽進步，我看陛下手技法高超，想讓他們幾個跟著學學，不知道陛下願不願給這幾個笨家夥開開竅，讓他們見識見識真正的高人。“

　　任是多麽英雄豪傑之類，也免不得“伸手不打笑臉人”，即便是不久前還鬧得很不愉快，聽了趙老太太幾句軟和話，老三心中隔閡頓時消散於無形，隻覺得通體舒暢，像是冬日正午曬太陽，那樣舒心自在。

　　既然人家都低聲下氣得求告了，老三略微拿拿架子，也就答應下來，說道:“不怕，不怕，腦子笨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你看師利將軍，不是也挺好的嘛，跟著我學吧，保證你們天天有骨頭玩兒~”

　　師利將軍跟幾個中年男女，聞言盡皆苦笑，不過也不好顯露，紛紛換上春風和煦的笑臉，示意自己很滿意眼下的現狀。

　　尤其是師利將軍，為了配合老三，還努力裝出一副沒腦子的模樣，逗得老三“咯咯”直樂，從九爺那兒抓來一把肉干，都塞進師利將軍手裡，說道:“多吃肉，補腦子，我就是因為小時候吃肉少了，所以才不夠聰明的。”

　　師利將軍哪兒敢接下這個話茬兒，趕緊恢復了平常的表情，一通狠誇老三智慧驚人，世間無人能及，誇得老三都聽煩了，不去理會他，一揮手，領著幾個中年男女，走向了將要發掘的地方。

　　這一次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兒，可能是運氣用完了，也可能是流年不利，總之，挖下去一米多深，除了自然崩落的小石子之外，什麽都沒有發現。面對著幾個中年男女的目光，老三不由得臉紅起來，還忙解釋道:“考古嘛，就是這個樣子，挖啊挖的，就習慣了~”

　　眾人趕緊點頭，表示充分理解。

　　老三到底還是臉皮兒薄，不好意思用胡謅掩飾自己的無能，更加賣力得挖掘起來，就一個勁兒往下挖，也不管旁邊有沒有別的東西，反正是非得在這個坑裡頭，刨出點玩意兒來不可。

　　或許是“皇天不負有心人”，老三又向下挖了一掌來深，終於碰見一個整塊的東西，像是個石板之類的物件。急忙再往周圍挖去，只見平平整整，顏色深褐，與洞中石壁長得一模一樣。

　　莫非是挖到底了?老三不肯認輸，即便是真到底了，那也得摳兩下看看。於是動起手來，嘗試著摳了摳，手指頭不疼，那塊石頭上倒是出來一個小坑。一看有戲，老三甩著膀子幹了起來，沒費什麽力氣，摳下去足足四指厚的石頭，終於挖出個空洞來。

　　借著手電光芒照去，但見裡面閃閃發光。老三把胳膊探進去，來回劃拉兩下，碰見一個粗糙的東西，有棱有角的，也不知道是什麽，就握在手中，向上一拔，等到手出了洞口的時候，掌心的東西越發璀璨奪目起來，卻原來是個鑲嵌著綠松石的金把手。

　　再往上提起，

下面的部分跟著露了出來，條條板板，鏽跡斑斑，像是一柄鐵劍劍身。這樣看來，那個黃金裝飾綠松石的東西，應當就是劍柄了。　　這時候，圍觀的中年男女們個個興奮起來，低聲讚歎叫嚷，就跟中了五百萬的彩票似的。

　　老三沒有搭理他們，保持著自己的大師風范，繼續向上提起。

　　那劍身尖端，並不是光禿禿的，而是插在一個骷髏腦袋的頭頂骨上。整個頭骨都被黑色的東西給糊住了，造型有點兒像是插著鮮花的花瓶，不過就是這個“花瓶”有點醜，做工也不怎麽好，尤其是跟鐵劍的黃金劍柄相比，簡直就跟垃圾一樣，都沒法兒看。

　　頭骨個大，老三摳出來的洞口稍小，正好卡住出不來。老三索性“嗵嗵”幾拳，將石板上打出來老大一個窟窿，把頭骨輕松取了出來，高擎在空中，展示自己的偉大發現。

　　正得意間，不知道從哪兒爬出來一隻大蠍子，足足有一個巴掌那麽大，兩隻大鉗子，都快趕上雞蛋了，那尾巴鉤子一翹起來，如同是賣肉攤鋪的肉爪子一般，渾身黑黝黝得，反射著手電筒的光芒，幾乎就跟用玻璃水晶雕刻出來似的，一見就知道，絕不是什麽好欺負的貨色。

　　而且它看見人也不害怕，就那麽徘徊在老三剛剛打出來的洞口處，嚇得老三一個哆嗦，當即將它一腳踢進洞中，等了幾息工夫，沒見它再爬出來，這才放心。

　　剛要繼續展示自己的雄風，那趙老太太就來攪合，嘴裡說著什麽:“小心點，小心點……”

　　老三當然知道她不是在關心自己，不過，沒什麽大不了，既然人家愛玩兒骨頭，那就送給人家唄，反正自己要來也沒用。

　　不等趙老太太開口討要，老三就主動將金柄鐵劍連著骷髏頭，一起放在地上，挺著胸脯說道:“給你了，不用謝，都是我應該做得。”

　　這回趙老太太沒有誇獎老三，而是直接雙膝跪地，拿著小刷子，趴在地上，像是對待絕世珍寶一樣，開始清理這個東西。

　　同樣圍攏過來的格子男，見著九爺不解的表情，就解釋道:“這個文物的價值極其巨大。從劍柄的紋飾，和鑲嵌手法，以及黃金成色來看，應該是商朝中期到西周時期的東西，也就是大概三千多年前的寶劍。當時沒有從礦物中提煉黃金的技術，所有金製品，全都是用天然金塊，或者河水中的沙金，經過加工而製成的，所以純度極高。從整個劍柄體積來看，整體怕是有十幾斤重哪。”

　　九爺目瞪口呆得看看金劍柄，愣了兩息工夫，才感歎出一句:“謔，老天爺，十幾斤金子，再加上上頭的寶石，這可是寶貝啊！”

　　格子男等的就是這句話，微微一笑，說道:“不不不，真正的寶貝，其實是那柄鏽蝕嚴重的鐵劍身才對。”

　　九爺很是識趣，求知若渴得問道;“這是怎麽個說法兒呢?這鏽疙瘩還能比金子值錢?不能吧?”

　　格子男顯得有些神氣，又被他刻意壓製住，平易近人得解釋道:“要是放到現在，鐵器確實不值錢，即便是最高端的合金，也難比黃金的價格。不過，這把劍可是在三千多年前製成的，當時技術極其原始，鐵在自然界中又沒有天然聚合物，需要開礦冶煉才行，這個過程所耗費的人力物力，可就大得多了。所以，那個年代的鐵製品，不管是什麽物件，都遠比黃金珍貴得多，即便是一般的貴族富豪，也難以享有。”

　　“看這個金柄的工藝，綠松石的使用，還有這麽大一塊鐵用來打造劍身，即便他的主人不是天子，也是個權傾一方的大諸侯，不然絕對沒有這份財力和人力。要知道，古代稱呼鐵為‘惡金’，你當這個名字是隨便取的嗎?就是因為它太勞民傷財，有違天和，不知道叫多少小國諸侯、治下子民，最終破國亡家，所以才被叫做‘惡金’。名副其實啊。”

　　九爺聽得唏噓不已，沒想到這麽個不起眼的東西，扔在大街上都沒人撿拾的破爛兒，倒回去三千多年，居然有這麽大的來頭，真是難以想象啊。

　　“那它為什麽插在一個骷髏上面呢?”九爺追問道。

　　關於這個問題，格子男肚子裡頭就沒貨了，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只能求助於趙老太太:“趙老師， 你看這是怎麽回事呢?”

　　趙老太太沒有輕易下結論，只是說道:“大膽想象，小心求證嘛，不要老是那麽謹小慎微、隻說自己知道的東西。要勇於猜測，而後在進一步的探索中，或者修正自己的想法，或者推翻自己的預計，這都是常事。你來說說你的看法吧。”

　　格子男無奈，隻好看著金柄鐵劍，開動腦筋起來，大膽設想道:“我覺得，這把劍並不是給人用的。”

　　趙老太太鼓勵得看著他，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老三在旁邊兒插嘴道:“看也看出來啦，還用說，這不就是給骨頭用的嘛，你看看，插著多合適，嚴絲合縫，就跟天生長在上頭似的，也不知道它是怎麽弄的……”

　　說話間，就想用手指頭去摳那骷髏上的黑色東西，被一邊的中年女子阻止了，嘴裡雖然客氣，態度卻是堅決，說什麽也不讓老三對這件文物動手，把老三給憋屈得不輕，心裡直罵“小氣鬼”。

　　格子男見著老三又要大鬧一番的架勢，不敢再賣關子，趕緊接著說道;“大家看這劍柄，黃金鑄成，鏤空雕刻，工藝精湛，手段高超，絕對是當時最頂尖的高手所作，放到現在，即便借助先進工具，也未必能做出如此漂亮的效果。再說上頭鑲嵌的幾十顆綠松石，古人，尤其是商朝人，認為它有神性，是人神溝通的重要媒介，極少用在某個人的隨身裝飾上，這樣會被認為是在褻瀆神靈。”

　　“那就給鬼用去吧。”老三撅著嘴，賭氣說道。

　　沒想到格子男眼睛一亮，說道:“陛下與我想到一塊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