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書生過河

　　九爺說得太殘忍了點兒，小美惠子很顯然不怎麽喜歡聽。

　　老三倒是聽得來了點兒興趣，可惜九爺講故事的方式不怎麽吸引人，所以老三也就是只是稍稍起了一點兒興趣，仍然沒有把目光從窗戶上移開。

　　趙老太太發話了，說:“都是一點兒猜測嘛，誰也保不準是真是假，我倒是覺得惠子小姐的……”

　　相比於趙老太太羅裡吧嗦，老三還是願意聽九爺講得不怎麽好聽的故事。

　　“九爺……”老三回過腦袋來，看著九爺，說道:“後來呢?”

　　九爺本來在恭恭敬敬聽著趙老太太的發言，冷不丁聽見了老三這麽一句話，明顯是有點兒反應不過來，“啊”了一聲，繼而說道:

　　“什麽?”

　　旋即腦子裡頭才算是反應過來，看著老三說道:“趙女士正在說事兒呢，咱們等會再私聊行不，這會兒也不是個事兒啊，陛下你看，大家都等著聽趙女士發言呢。”

　　師利將軍很是不給面子，當即反駁道:“誰有工夫聽她說什麽亂七八糟的話，陛下讓你講，你就乖乖得講就完了，哪兒來的那麽些個破事兒啊，信不信我用拳頭教教你規矩啊！”

　　雖然師利將軍嘴上說得挺厲害，兩隻手也開始擼胳膊挽袖子，可是腿腳卻沒有動作的意思，光在那兒原地跺腳玩兒，用跺腳的聲音和臉上凶神惡煞的表情，來恐嚇對面的九爺。

　　九爺也是有意思，直接回了一句:“怎麽著?你有本事你給陛下講講故事啊，看看陛下是願意聽你的還是聽我的?要不咱們試試?”

　　師利將軍哪兒受得了這個刺激，當下就貓著腰站起身來(因為機艙原本就不怎麽高，艙頂上還有很多錯亂糾結各種器件，讓人一看就擔心自己的腦袋會不會被戳幾個小窟窿，所以不敢直接直起身來。)

　　朝著九爺一呲牙，道:“大膽奸賊！竟敢在陛下面前無禮，看我不把你的嘴給撕爛嘍！”

　　這回師利將軍可是動真格的了，兩條腿也不再原地踮著玩兒了，邁上一步，就已經以泰山壓頂的氣勢，將九爺那副白發、白胡須，外加褶子縱橫的老臉給籠罩了起來，就像是一隻凶猛無比的蒼鷹，盯上了一隻小雞仔兒一般。

　　九爺倒是不甘示弱，但也沒有先行動手，而是雙臂略作防禦，一條腿微微提起來，瞄準了師利將軍的襠下部位，引而不發，眼神兒飄向了老三所在的方位，說:

　　“陛下，陛下，你也不管管呐，我這兒還說不說故事啦，你要是再不管，待會兒師利將軍被打得滿地找牙，那你可別怪我啊。”

　　老三向來是不願意參與勸架的事兒，因為這樣就看不見打架的好戲了，可是他又想要聽聽九爺的故事，就只能不情不願得說了一句:

　　“我要聽故事，聽完了你們倆再打架。”

　　師利將軍十分聽話，老三這兒話音剛落，他那兒就依然退後一步，重新落座，擺出一副與世無爭得樣子，安安穩穩應了一句:“下臣遵旨。”

　　九爺也算是大度，沒有趁機找後茬兒，跟旁邊的趙老太太對了個眼神兒，就繼續說道:

　　“陛下願意聽，我就繼續講講，那個啥呀，我的記性不太好，讓師利將軍這麽一攪和吧，我也就記不大清楚剛才講到哪兒了，我就隨便說說得了。要說以前古人怕那些神神鬼鬼的東西，這樣的故事數都數不完，後來怎麽樣了呢?人們漸漸得就不怕這些東西了，我再舉個例子。

”　　“說有這麽一個人，是個趕考的書生，打算到京城去參加科考，也就是當官兒的考試。途中呢，就要遇到一條小河，也趕上倒霉，當地多少年都沒有發過大水，偏偏那年雨水特別多，河水暴漲，把原本有的一條窄小的木橋給衝毀了，當下雖然是河水恢復了原樣，可是木橋沒能自己再長出來，於是書生無可奈何，只能坐在河邊兒唉聲歎氣。”

　　“這個時候走過來一個殺豬的屠戶，也打算過河去辦事情，一看河上的木橋沒了，稍微轉了一下兒腦筋，就向著河岸上的一座破敗的神廟裡頭走去，把廟裡頭的一尊石像給扛出來，往小河裡頭一扔，神像的頭頂剛好能露出水面，屠戶就踩著神像的腦袋，鞋都不濕就過了河。”

　　“打從屠戶進廟裡扛神像的時候，書生就注意到了，不過因為沒想到屠戶會用神像墊腳，所以光是感覺好奇，也沒有多說什麽。等到屠戶抗著神像往河裡頭一扔，書生這才大驚失色，嘴裡頭連連說著‘罪過，罪過，你這個屠戶真是沒有德行，怎麽能把神佛塑像給扔到水裡頭去呢，真是罪過，罪過，神佛一定會降罪於你的！’”

　　“屠戶沒搭理這個書生，毫不猶豫得踩著神像過了河之後，才回頭對著書生說‘你也打算遊過來，那就別踩著我墊的泥巴，不過我可是提前告訴你啊，這水裡頭指不定是有什麽東西呢，前些日子發大水，你也都看見了，我聽說有人在水裡頭看見過鍋蓋那麽大的王八，要是你倒霉，一腳踩在那個東西的腦袋上，恐怕這輩子就只能蹦躂著走道兒嘍~”

　　“這個屠戶說的‘王八’，其實是指鱉，鱉的咬合力極強，一隻手上大小的鱉，就能把筷子給輕輕松松咬折嘍，而且這個東西壽命也長，要是運氣好，沒被什麽東西給吃了，活上百八十年的工夫，還真有可能長到鍋蓋那麽大。哦，說到鍋蓋，你們可別以為是現在那種電炒鍋的蓋子啊，人家屠戶說得鍋蓋，是那種土灶大鍋用得蓋子，一個就能讓兩個人合抱那麽大。”

　　“大家估摸估摸，這麽大的王八，一口咬下去，可不是就得把書生的一條腿給咬沒了，讓他下半輩子就只能用一條腿蹦躂著走道兒嘛。所以說，這個屠戶其實還算是好心，就是嘴上不饒人，說的話讓人聽著不順耳。書生也是在本地住過好多年的，自然知道大鱉的厲害，不願意趟著水過河，太危險了。”

　　“於是嘛，書生猶豫了一會兒，也就學著屠戶的樣子，小心翼翼得踩著石像的腦袋過了河，順順利利到了對岸，跟屠戶結伴兒，一路行走，打算經由一條大河，一路直到京城去。哪兒想到，這次發的水太大了，就連大河上的石橋都給衝垮了，這回就算是有一堆神像摞起來，也別想過河了。”

　　“無奈，書生和屠戶只能原路返回，等到重新踩著石像度過了小河的時候，天色已然是黑了。當時人口太少，就連村子裡頭都經常有野物出現，更何況是遠離村子的小河邊上了，說不定就有野狼、野狗什麽的，走夜路實在是不安全。書生跟屠戶合計，兩人做伴兒，就在河邊的破廟裡頭住下，打算等著明天再趕路。”

　　“屠戶倒是挺熱愛工作的，進了破廟之後，稍微安頓了一下兒，點了一小堆的柴火，就把隨身的殺豬刀給拿出來，在廟裡頭一尊小點兒的石頭神像上，呲喇呲喇得開始磨刀，磨完了不算，還拿廟裡頭供桌上頭的破布，把殺豬刀擦了又擦，擦得乾乾淨淨，雪亮一片，這才重新收起來，打算睡覺。”

　　“書生和屠戶本來就認識。那個時候的人們啊，住在一塊兒的，基本上都相互熟悉，因為地方又不大，人口又少，所以誰家裡有個什麽事情，鄰居都能知道。再者說了，那會兒讀書人還算是有點兒地位，雖然不至於讓別人怎麽敬重、供奉著，多多少少也能得到別人的一點兒尊重，而且書生也是窮鬼，身上沒有多少錢，所以也就不擔心屠戶磨刀是為了害他。”

　　“書生看不慣屠戶對待神像的態度， 就說了他幾句，屠戶說‘那怎麽著?讓這個什麽神仙，有本事來找我的麻煩啊！我殺豬殺的多了，不在乎再多殺幾個神仙！’。書生聽了設個話，心裡頭憋氣，嘴上倒是不敢多說什麽。稍微歇了一會，力氣恢復了點兒，覺得把那尊大石頭像扔在小河裡頭，終究也不是個事兒，於是就跟屠戶商量，說‘咱們把河裡的神像撈出來吧。’，屠戶說，‘要撈你自己去撈去，別拉著我，我還要睡覺呢。’”

　　“書生雖然力氣小，倒是還是畏懼神神鬼鬼的東西，真就自己摸著給，把自己的褲腰帶解下來，套在河裡的神像脖子上，嘿呦嘿呦費了好大的力氣，折騰了半宿的時間，總算是把石像給拖回了廟裡，又用腰帶蘸著河水，把神像上上下下都給清理了一邊兒，直到將近黎明的時候，才算是忙活完了，兩眼一閉，連地方都不停，就直接昏睡過去，呼嚕呼嚕入了夢鄉。”

　　“在夢裡頭，書生又站在小河邊，又打算踩著河裡神像的腦袋過河，可是腳才剛抬起來，也沒往外賣出去呢，河裡頭的神像忽然活過來了，變成了十幾米高的一個碩大金身，居高臨下俯視著書生，把書生嚇得屁股尿流，當下就跪倒在地上，一個勁兒磕頭。”

　　“金身神像開口了，說，‘虧你還是個書生，平時的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裡頭去了，你白天的時候看見了屠戶羞辱我，不但幫著我，反而還敢踩著我的腦袋過河，真是那我當了軟柿子捏了。今兒我算是跟你杠上了，不把你折騰掉半條命，我這個神仙也沒臉再往下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