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盲人李大仙

　　老三想都沒想，直接回罵道:“騙子！”

　　這一聲罵的李大仙滿頭霧水，心說:“我這說的是好話啊，沒毛病啊。”

　　雖然挨了罵，但李大仙仍然不願意放棄這單生意，那句話怎麽說來著:幸運總是留給最執著的人。

　　於是乎，執著的李大仙，依舊高深莫測得說道:“貴人想必是誤會了，我李大仙一生光明磊落，從來不耍騙人的把戲，不信你就去附近打聽打聽，誰不誇我鐵口直斷，真誠實在！”

　　老三一臉不屑道:“別以為我不知道，瞎子才會算命呢，能看見的人都不會算命，你還想騙我，哼！”

　　李大仙聞言，立刻擺出一副淒慘可憐的樣子，使勁兒歎了一口氣，說道:“唉！我天生就是個盲人，一直沒能醫好眼睛。實話跟你說了吧，其實我算命的時候，不是靠我自己的眼睛，而是福攔克偷偷告訴我的。”

　　老三一聽，納悶兒道:“弗蘭克?這裡頭還有外國人的事兒呢?你竟敢勾結美帝，妄圖吞並我種花家的大好河山！狗漢奸，今天我就要為民除害，跟你同歸於盡！”

　　老三這一嗓子吼出來，當時就把行李一扔，做出個“夜戰八方藏刀式”，調動起體內十二成功力，左掌化刀，右手鉤爪，墊步擰腰，就要往外竄。

　　李大仙趕緊退後幾步，雙手護胸，嘴裡連連解釋著:“不是！不是！不是那個‘弗蘭克’，而是那個‘福攔克’，就是我的貓，它叫福攔克。”

　　這時候，李大仙身旁，適時得傳來“喵~”得一聲叫喚，這才將一場流血衝突化解於無形。

　　老三收起架勢，平息了翻騰的內力。看看李大仙身邊的棕色小貓，試著叫了一聲:“弗蘭克?”

　　小貓果然“喵~”了一聲，算是答應。

　　老三這時候才徹底放心，確定了李大仙不是美帝打入我軍的叛徒。

　　不過仍然對這個外國名字耿耿於懷，嘴裡數落道:“外國人的文化、思想是好的，可你怎麽直接把外國名字都搬來了，那還不如直接住到外國去算了，每天吃著洋飯，說著洋話，住著洋房，還在我種花家待著幹什麽啊！”

　　李大仙聽得滿臉糾結，心說:“現在的生意怎麽就這麽難做呢……”旋即又自我安慰:“那句話怎麽說來著，‘愛笑的老頭兒，運氣都不會差~’”

　　為了做成這單生意，李大仙隻好“打碎了牙齒往肚子裡吞”，仍舊笑嘻嘻得衝著老三解釋道:“我取的這個就是種花家名字啊，所謂‘福者，禍之負也。’以福避禍，攔克險阻，所以取名‘福攔克’。這名字可是正經八百的種花家傳統文化血統，不信你就查《易筋經》去。”

　　老三這時候才弄明白，原來是自己誤會了，不免臉上一紅，羞羞怯怯道:“對不起，誤會你了，我給你吃個包子賠禮道歉吧。”

　　隨即取出來一個大包子，遞到福攔克嘴邊，看著它搖搖尾巴，吃得很開心的樣子，這才退後兩步，恭恭敬敬得深鞠一躬，誠懇致歉道:“對不起。”

　　福攔克高高興興得叫了一聲，顯然是原諒老三了。

　　老三懷著的愧疚一掃而空，又恢復了心境清明的狀態。抬頭看看大大的太陽，自言自語得感慨道:“世界真美好啊~”

　　然後就打算繼續大步而行。

　　氣得李大仙，差點兒沒把牙咬碎了。

　　好歹還是多年來養成的職業素養，讓李大仙暫時壓下了轉頭就走的衝動，

為了這單生意，忍著心頭“滴滴噠噠”流血的聲音，和善親切得說道:“貴人留步！我看貴人天庭飽滿，地閣方圓，一看就是大富大貴的面相。你我相見就是有緣，雖然剛才經歷了小小的誤會，不過那都已經過去了。這樣吧，為了表達我的歉意，我免費算上一卦如何?”　　說著話，也不等老三答應，就動作熟練得取出一遝子紙片來，遞到老三面前道:“抽一張。”

　　老三鬼使神差的伸出手，從裡面隨便抽了一張。拿到眼前一看，只見上面寫了幾句話:卦辭，山雨欲來風滿樓，西湖歌舞幾時休。與君相別三萬載，扶搖直上九重天。

　　老三心裡納悶:“這寫的什麽玩意兒?”

　　轉念一想，難道是字謎?這可是文化人才能玩兒的東西，比玩兒羊糞蛋不知道高出多少倍，這回逮著個機會，可得好好玩玩兒~

　　老三自言自語道:“別提醒我，讓我想想啊，是不是把每句的第一個字連在一起呢……好像不是……那是不是把第二個字連在一起呢……好像也不是……那是不是把第三個……”

　　李大仙聽著老三埋頭苦思的嘀咕聲，不禁仰天長歎:“造孽呀！”

　　不是有那麽句話說嘛:假如生活暴揍了你，那你就微笑著再讓它暴揍一頓。

　　身殘志堅的李大仙，憑借著過人的毅力，把自己硬生生從失敗感的沉淪中撈出來，繼續積極向上，鬥志昂揚得，微笑著說道:“貴人已經抽好簽子了嗎?來讓貧道解上一解~”

　　老三硬生生得一口回絕道:“別提醒我！我都快想出來啦！”

　　李大仙再次仰天長歎，眼角似有一顆淚珠悄然滑落，那淚珠名叫“希望”。

　　已經徹底絕望的李大仙，不再指望這單生意了。那個被抽走的簽紙也不打算要回來了。現在他隻想找個沒人的地方，自己靜靜得待會兒，好好回憶一下，自己上輩子到底造了什麽孽，碰上了這麽個客戶。

　　當然，要是能在路上再碰上一單生意的話，就最好不過了。

　　說真的，現在的生意越來越難做，李大仙相信，要是自己眼睛能看見的話，去撿破爛都比現在掙得多。

　　“唉~”

　　無奈地歎息一聲，李大仙輕聲喚來福攔克，轉過身去，左右掃動盲杖，就準備抬腿離開。

　　這邊老三經過一陣苦思冥想，雖然還沒有破解的頭緒，這肚子倒是攪的越來越厲害，仿佛有一條蛟龍要破洞而出。

　　老三來不及多想，從行李裡面掏出一卷手紙來，邊跑邊朝李大仙喊道:“李大仙！幫我看一下行李，我去上個廁所……”

　　老三的聲音悠悠回蕩在李大仙的耳中，伴隨著他“撲通~撲通~”的心跳，一下又一下衝擊著他敏感的神經。

　　李大仙聽著老三已經跑遠，但還不放心，又向福攔克打暗語道:“福攔克，招子亮亮，雀兒抖翅了不?(翻譯:你看看，那個客戶走遠了嗎?)”

　　福攔克“喵~”了一聲，表示:客戶跑遠了。

　　李大仙心中大定，暗歎一聲:“老天最愛笨小孩！”

　　當下不再猶豫，摸索著拿上了老三的行李物事，在福攔克的提示下，朝著不遠處的一片小巷子走去。

　　走出了還沒有兩三步呢，就聽見有一片喧嘩聲越來越近。

　　“家主，你看！是那個賣包子的壞老頭兒！”

　　“打死這個狗東西！看他還敢乾壞事兒！”

　　“也不打聽打聽，我城南龍家是好惹的嗎！”

　　……

　　緊接著就是一陣混亂的腳步聲，和一通狂風暴雨般的拳腳，期間還夾雜著“還錢！”、“我的首飾！”之類，讓人聽不懂的話。

　　之後的事情，李大仙就不知道了。

　　當他再次醒來的時候，隻覺得全身都像是散了架一樣，衣服也不知道破了多少窟窿，反正是覺著到處都漏風，他甚至都懷疑自己是不是也破成衣服的樣子了。

　　當然，很顯然他還沒有破到那個地步，不過也差不遠了。

　　李大仙哼哼唧唧得，在地上躺了好一會兒，才感覺稍微緩過來一點兒，能動彈了。

　　當下不敢再猶豫，往身邊劃拉幾把，摸到了慣用的盲杖，顫顫巍巍站起身來，剛要呼喚福攔克繼續領路，就聽見耳邊傳來一聲雷鳴般的咆哮:“李大仙！你偷吃我的包子！”

　　李大仙當時眼淚就下來了。

　　李大仙哭了，這回是真哭了，嚎啕大哭那種，拉都拉不住。淚珠子劈裡啪啦砸在地上， 直砸的塵土飛揚，飄向遠方。

　　老三怒氣衝衝道:“你吃光我的包子，我都沒哭，你還有臉在我面前哭，你羞不羞啊！”

　　李大仙算是明白了，跟老三說話，你得順著他的腦子來，要不然嗆死你，你都沒地兒說理去。

　　在這一刻，李大仙多年以來養成的職業素養突然爆發，壓製住內心深沉的憂鬱，腦子如同電光火石一般運轉起來，無數個版本的相聲、小品、曲藝雜談，都在腦海中一一浮現，上帝仿佛在這一刻降臨附體，諸天神佛似乎在這一刹那現身加持。

　　李大仙隻用了半秒鍾時間，就想出了一個絕妙的主意，一定可以解決現在的尷尬局面，而且說不定還能收獲一個忠誠的客戶。

　　想到這裡，李大仙顧不上欣賞自己的聰明才智，急急忙忙哭喊道:“貴人！我冤枉啊！剛才你走了之後，我生怕丟了東西，一直小心看護著。忽然就不知道從哪兒來了一大群人，看我眼盲好欺負，上來就是一通暴打，想要把貴人的東西搶走……”

　　李大仙講到這兒的時候，適時表露出一股恰到好處的“憤慨”與“正義感”，慷慨激昂得說道:“……貴人的東西比我的命還重要，他們要搶，那我哪兒能答應啊，我就喊‘你們殺了我吧，我死也不辜負貴人的重托’，然後我就趴在行李上護住，讓他們拽不動。那些窮凶極惡的暴徒一看不能得手，就把我一頓毒打，然後氣急敗壞的跑了……”

　　李大仙說完，又哭哭啼啼道:“嗚嗚……我死了沒什麽，貴人你快看看，你有什麽東西丟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