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層空間則沒有下層顯得那麽寬袤,在不明不暗的幽幽廊道,緊貼著幾間掩著門的閉室,掌櫃未作停留,帶著強也許來到盡頭處,在最後一間閉室門前停下。
掌櫃有些緊張地搓了搓手,沉吟了一會兒才開始敲門。
“進來。”
裡面傳來厚重的聲音,這聲音說得不大,但給人一種力量的厚度。
掌門旋開了門柄,與強也許一同進入後立即恭敬地說:
“主子,這位前輩想跟你談一筆大批量丹藥的生意,奴才不敢私下做主,如今將人帶上,便先行告退了。”
當強也許看到那掌櫃的主子後,神情微不可察的變換了一下,那竟然是個容貌清奇的年輕人,劍眉星目,神色淡然自若,只是如若這間交易所是屬於他的,想必不會缺錢,但他的穿著奇特,非錦衣長袍,外層衣服是一件緊致獸皮衣。
年輕人輕輕揮了揮手臂,掌櫃便領旨離開,哪怕強也許是來做生意的,他也沒有露出什麽討好鄭重的神色,甚至一句話也沒開口,只是靜靜地站著,但顯然他有感到強也許身上陰冷的氣息,眼瞳有些微凝固。
強也許見氣氛沉默,便先行開口說:
“我的來意便直說了,兩千枚化髓丹,兩千枚血煉前期修行丹,一千枚血煉中期修行丹,價格一萬枚血晶,黑市掌控者,我這樣稱呼你吧,你看可行?”
年輕人仍然沒有什麽表情,只是淡淡說了聲:
“可以。”
強也許眉頭微皺,一點兒不猶豫麽?雖然這些丹藥價格確實不高,成本非常低,但還價不是一個商人該做的事麽?
強也許內心念頭轉動,拿出了自己的儲物袋,並且同時讓自己的氣息再強上那麽一絲,取出了儲物袋裡的一枚血晶,正是那枚還剩十分之一的頂階血晶。
可這一舉動,卻讓年輕人神情終於微變,他內心下意識發聲,儲物袋?踏星強者?
年輕人神情變換這一幕,準確無誤地被強也許察覺,沒有吭聲,但他的氣息更加強悍了些,殺氣與衝力他都同時運轉,去增強自己的氣息,這也是在學會“輪轉殺”後他才發現,原來自己的衝力也能夠增強自己的氣息,皮皮恐怕也沒想到這點,所以在強也許肩膀上的皮皮抖動了下。
到後面,強也許的氣息已然在三種力量的增幅下,被年輕人感受到,赫然已經強過了血煉大圓滿,因為他清楚,他自己就是血煉大圓滿的修者。
只是很快這氣息就被強也許收斂,就像只是無意中釋放的黑暗中一點燈芯一樣,這收放自如的一幕被年輕人察覺,表情已經不像剛剛那般事不關己的平淡,內心觸動之下,帶著一分恭敬。
看來想要的效果達成了,強也許心想,只是他的氣息與真正的踏星強者氣息不同,他的氣息畢竟是借巧轉化而來,只能被人感受到,卻不能化作實質的威壓,所以他才盡快將其收斂,怕被人察覺到什麽,他真正實質的意念不過在血煉六七層而已。
年輕人神情終於不再像開始那般毫不在意,眼神有意無意打量著強也許手裡的帆布袋,再次確認是儲物袋而不是仿真品後,十分恭謹說:
“前輩的需求晚輩不久便為前輩送來,並且如果可行,晚輩無需收取前輩的費用,還可以再給予前輩另外的幫助。”
聞言強也許微微心動,但知道當下要想扮好深藏不露的神秘角色,不能表現的太在乎,太顯眼,淡淡說:
“不必了,
我只是一介散修,行到中年,發覺修為難破,以前執著於研究陣法,覺得可能是方向錯了,打算開始涉足煉丹,從煉丹中查找突破契機。” 這也算是若有若無的解釋了,他不想被人問起丹藥去向引起懷疑。
年輕人聞言微動說:
“前輩是陣法師?”
強也許內心微愧,有些訕訕然,隱瞞身份還好,要若無其事的欺騙不太好做,看來演員是分天職。
只是表面不動聲色,忽然想到雷特壽命綿長,意想踏星強者的壽命應該也很綿長,打算說得再誇張些:
“那是一百年前的事了,為了突破踏星,我徑直閉關一百年,沒有成效,如今直接出關,雖然想從煉丹著手,卻打算另尋煉丹方式突破出路,尋來尋去,決定從對低階丹藥的研究開始,但長期閉關,身上丹藥稀缺,便得知附近有家黑市,唉,一百年了,附近環境也變了。”
強也許說得雖然是陳年舊事,沒有芝麻爛谷子的表述,但聲音仍然那般沙啞,便還真帶了一份滄桑之感,他在賭,賭這人如此年輕,那麽這黑市的歷史絕對沒有一百年。
果然,那年輕人似乎臉上的表情更加堅定了,要說剛剛被強也許的氣息驚到,加上那非踏星不可用的儲物袋的緣故,以為他是踏星強者只是有四五分相信,而此刻便多信了一分。
“可是,前輩既然查找突破契機,為何要尋找這些低階丹藥?踏星級的丹藥想必更有用吧?”
早料到他會這樣問,強也許這些年看書的學識一吭氣拿出,將編纂好的顯得高深莫測的語言說出,並且他不直接回答年輕人的話語,反而問:
“你可知,修道者為何要經血煉一步?”
年輕人似是知道這個答案,微微仰首,胸有成竹說:
“熬煉肉身,打築地基,為本源傾巢,求得超脫自踏星。”
聞言強也許反而有些汗顏,暗地裡有些慚愧,感覺他說得比自己想得還要高深些,看來不懂裝懂真是件麻煩事,不過玄乎下去就行了,此刻換了種想法,采用逆向思維道:
“不,這只是其一,你可知最後的境界是為何?”
聽到強也許提到最後的境界,年輕人露出敬畏的神情,他敬得是那一步,對於很多人來說,是不可言、不可說的,因而更不可望、不可觸。
歷史中曾有記載,曾有人因為隨意議論那一步,言語吞吐有大不敬而被天罰致死,年輕人更是不敢,慌忙搖頭表示不知。
強也許不知道這個故事與理,便一點兒不在乎,並且想到了湖太清所謂因果,靈機一動,佯做高深道:
“道之臨界,行之終點,要想真正入道,需回望過往點滴,如有缺憾便難前行,因那些缺憾結成無數因果結,束之不能,成心意枷鎖,囚禁無數念。”
年輕人腦海一震,似是有所悟,是啊,他為什麽遲遲不能突破踏星?再過不久,他或許便會不再有機會了。原來,是因為他前路還有缺陷?
像是受了蠱惑一般,年輕人有些魔愣,神情恍惚,不自覺地喃喃:
“道,道,道!”
忽然,年輕人神色大變,劇烈咳嗽起來,咳出了鮮血,連忙恐慌地收嘴,不敢再言語,惶惶不安地抬頭,眼神恐懼,像是看到了什麽不得了的事。
“不可說,不可言,言之誤路。”
強也許瞳孔猛縮,真的有什麽在看著芸芸眾生麽?僅僅只是議論一兩聲便會受道傷?
但他不信邪,不說科學對他的無神論的洗禮,便是命運他從來都覺隻由人,反而大笑一聲煞是大馬金刀,爽朗酣暢道:
“哈哈哈,道道道,道可道,如何不敢言,不能者,此生難入道,其非常道,其不過我之道,我即是道。”
說著,他同時將自己氣息釋放似要去抵抗那無形的存在,但僅僅一瞬間他又收斂放下,仿佛剛剛的事沒有發生一般,陷入了沉思。
可那年輕人的內心卻掀起了滔天駭浪,不可置信地看向強也許,那眼神,好似在看天底下唯一的魔鬼。
這怎麽可能,我剛剛僅僅只是說了三個道字便感到一陣心悸,但他竟然沒有絲毫影響?
忽然年輕人想起宗門長老曾有眼露狂熱敬畏的話:
大帝者,必不畏道才可得道。
年輕人像是癡了一般,愣怔呢喃:
“大帝,大帝……”
他忽然噗通跪在地上,對著強也許磕頭說:
“請前輩助我,請前輩救我,晚輩必有厚報!”
他一聲助,一聲救,也不知何意。
強也許完全想不到他剛剛那一幕給人的衝擊有多大,要不是皮皮失憶了,估計也會像看一個妖怪一樣看著他,但皮皮顯然也十分不安分,在他的肩膀上抖動,也不知是興奮還是畏懼。
但他自己所想,如果普通人真的會因隨便議論“道”而遭天罰,那他沒事的話多半是紅石的緣故,但他壓根不相信這個,剛剛那年輕人多半是走火入魔,沒看到他魔愣了麽。
只是,天地間真的有什麽可怕的存在在看著一切麽?
這像可能被什麽監視著一般讓強也許非常不自在,反而沒有在意正在給他磕頭的年輕人,仿佛失神了一般皺眉。
過了好一會兒強也許才看向地上的年輕人,沒有情緒說:
“你無需如此,我只是這裡的顧客,甚至不是回頭客,不想和你扯上什麽關系,買到了需要的東西便會走。”
得到眼前擁有他所需的資源的人的幫助他當然心動,只是他知道一些事不能答應的太過直接,否則既會被懷疑,又不會被珍惜。
而且,在那年輕人剛剛似是被所謂道懲罰時,他感到了他外泄的氣息,分明是銀血境大圓滿,甚至他還感到了一絲金血的氣息,也就是說這年輕人很可能與北潘一般是偽金血境,不過已然圓滿,這樣的人,絕對可以一個手指抹殺他。
因而,如果他與他合作,先不論需要幫助他什麽,便是與之接觸各取所需都無異於與虎謀皮,而這層皮是他的姓名,萬一暴露多半要被撕成兩半,所以他需要萬分謹慎,作為異世者,他總是要謹慎。
年輕人一下又一下磕頭乞求道:
“請前輩助我,否則晚輩小命難保,晚輩想活下來。”
磕得咚咚響,即便他的血氣雄渾似山嶽,後面都磕出血來,足以見得他磕的力道之大。
“哦?”
聞言強也許露出感興趣的神色,撫了撫肩膀上的皮皮,讓他安穩,說:
“偽金血大圓滿的人還會小命難保,難道有踏星強者要殺你?”
年輕人再次震驚,他肯定他的氣息隱藏的很好,哪怕是尋常踏星的人都不能看出他的境界。
不過他隨即想到這穿著黑鬥篷,戴著黑口罩,十分神秘的前輩連“道”都不懼,便也釋然,內心對於強也許是否是踏星境已經不再有疑。
只是他不知這確實是“錯怪”強也許了,強也許意念比不上他,根本不能看出他的境界,只是剛剛他走神,似頓悟般在“道”下自然溢出了自己的氣息,那短暫的魔愣他自己沒有察覺。
年輕人開口微微看了看強也許的肩膀,道:
“不瞞前輩,晚輩是一個宗門的弟子,但本宗門的弟子間向來是生死競賽, 爭奪殘酷,不到踏星,不成尋相,便要時刻提防有可能被同門之人害死,因為血煉之人,都要去爭那唯一的一物,但正因為這一物,大多數血煉圓滿者即便能夠看到踏星點,也會忍耐住不去突破,而且本門師長從不會襄助任何一方。
晚輩於門內四處挑殺低手,終於殺出重圍,成為核心競爭者,但晚輩那唯一競爭者……晚輩不是對手,只能出逃。”
年輕人微微有些苦澀,似是自嘲一般搖頭繼續道:
“但再過六年,便是本門那一物正式爭奪之日,晚輩必然要回宗門,可哪怕晚輩能夠擋住對手,卻絕對擋不住他的踏星護道者,所以……”
強也許神色自若接著道:
“所以想讓我幫你抵擋他的踏星護道者?
不得不說,你們宗門真是殘酷,但我還是那句話,不想牽扯太多,趕緊把丹藥送來吧,交易完畢我便要離開了。”
年輕人焦急起來道:
“前輩,且慢,我有厚報!”
強也許微微抬頭問:
“你是哪個宗門的?”
“這……”
年輕人露出猶豫之色,似是不想說,強也許搖了搖頭,不再多言,飛快從儲物袋取出一些樹皮,這是他在地界時的習慣,要帶上可以記錄的東西。
強也許在樹皮上畫出一個地點來丟給年輕人說:
“送到這裡來,我有事得先行離開,事後我會去查看丹藥是否齊全,這是一塊十分之一的頂階血晶。”
說完,強也許一甩鬥篷,將那塊血晶給了年輕人便不做停留地離開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