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割肉喂鷹　　芳草萋萋，時值月中，一輪明月當空，月華如水一般傾瀉下來，照耀在西嶺山上，卻似乎為此山披上了一層銀紗。

　　在那破敗的古寺當中，大殿深處，一股衝天的青色火焰照亮了整個佛像的背面。

　　杜言順著火光的照耀，朝著那佛像背面的圖畫看去，卻是陡然間心神一震，這畫中居然是在記敘有關這“佛”的一個典故。

　　“這第一幅畫，畫的是長空之中，一隻凶猛的老鷹正在追擊一隻倉皇而逃的白鴿。”

　　抬頭而望，這些畫都隻是用簡單的筆畫勾勒出來的，但是不知道為何，在杜言看來，畫中的景象卻是活靈活現出現在眼前一般。

　　那老鷹的凶猛，爪子的鋒利，那白鴿眼中的驚惶，透露出來的無助。杜言全部都感同身受的體會到，繼續往上看去，第二幅畫中，白鴿似乎被老鷹追趕得精疲力竭，再也無力逃跑了，眼中透露出絕望的神情，喙上顫抖著，仿佛是在向那老鷹求情。

　　“求求你，放過我吧！你現在是在獵食，放過我一個，還會碰上其他的獵物。而我卻是在逃命，我的命隻有一條啊！”

　　緊盯著那第二畫中白鴿的雙眼，杜言驚奇的發現，自己的心神之中居然回響起白鴿所要訴說的話語來。

　　這，是那白鴿正在像那老鷹求饒。

　　“這畫，太不尋常了。尋常之畫，即便是世間皇家當中，那專為九五之尊，妃子畫像的能人巧匠，最多也隻能夠畫其形。畫山就像山，畫水就像水，畫白鴿就像白鴿，畫老鷹就像老鷹。隻是像而已，但是這畫不知是誰人所作，隻是簡單的筆畫勾勒，雖然在形上不能夠惟妙惟肖，但是卻是將這白鴿和老鷹的神給勾勒了出來。達到了一種，畫白鴿就是白鴿，畫老鷹就是白鴿的地步。我一眼望去，看著的就是活生生的白鴿和老鷹……”

　　驚歎於這作畫之人的手筆，杜言將目光往那老鷹的眼神當中看去，想要知道這老鷹又是如何回答那白鴿的。

　　“我何嘗不知道你說的道理呢?但我現在餓壞了，不吃了你我沒法活。這個世界大家活著都不容易，不逼到絕路上我也不會緊追不舍的。”

　　老鷹的話語當中充滿著無奈，它生存於這個世界上，自小到大，獵殺比自己弱小的生靈，隻有吃了它們的肉，自己才能夠存活下去。這是自然的法則，是生存的法則。不殺生，就是殺己。

　　“弱肉強食！”

　　杜言目光如炬，從這前兩幅畫當中，領略了這個道理，感慨道，“生靈之間，獵食，被獵食，弱肉強食，隻有強者才有繼續生存下去的權利。而在人的世界當中，又何嘗不是這樣呢?”

　　大潛國強，所以周邊的小國都要依附。大潛國的朝廷強，所以百姓都要被剝削。那些世家望族強，所以尋常百姓就要被欺凌。

　　“強，變強！我杜言也要變強，才能夠不受他人欺凌，才能夠在這天地之間，自由自在，走出我自己的道來。”

　　第二幅畫就到了這裡，杜言迫切的想要知道，那白鴿的最終命運會是如何?所以目光繼續上移，往那第三幅畫看去。究竟這白鴿，是喪生鷹口，還是最終逃生了呢?

　　“那裡……”

　　第三幅畫上，一片金光突然出現，一個手掌伸了出來，將那白鴿給藏入了懷中。那片金光之下，那個身影，巍峨陡立，杜言極目看去，卻是怎麽也看不清身影的形象。

　　“這個金光下的身影，難道就是那些和尚們說信奉的‘佛’麽?”

　　繼續看向第四幅畫，

白鴿被金光身影保護住了，老鷹卻是氣急敗壞，與那金光身影理論道:“佛你大慈大悲，救了這鴿子一命，難到就忍心我老鷹餓死嗎?”　　“這金光身影，果然是那和尚門的‘佛’。”

　　杜言心中暗歎，相傳這佛大慈大悲，果然如是。

　　畫面進入下一幅，聽了這老鷹的話，那佛長歎一聲，說道:“我不忍心你傷害這無辜的鴿子，也不想你白白的餓死。有道是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於是佛就取來一個天平，將白鴿放在天平的其中一端，另一邊放從自己身上割下的肉。可是這鴿子看上去雖小，但無論佛怎麽割，割多少肉似乎都無法托起它的重量。直到這佛割下最後一片肉的時候，天平才終於平衡。

　　“割肉喂鷹?這……這佛居然為了救一隻白鴿，就願意舍棄自己的生命，割肉喂鷹?”

　　杜言被這佛的言行深深地震撼住了，大慈大悲，大慈大悲，難怪那些和尚會如此虔誠跪拜供奉這佛。

　　“五幅畫卷，講述著這佛割肉喂鷹的故事。如果這佛真的有這畫上所述的這般大慈大悲，的確，值得世人跪拜敬奉。也難怪在古時，佛教會盛極一時，隻是後來，為何又盛極而衰，這佛教，這和尚們，又都是去了哪兒?而這些和尚們用這種方式將畫卷留在佛像背後，又有什麽樣的用意呢?”

　　長籲短歎，杜言本以為這些畫是要闡述世間“弱肉強食”的道理，但是卻沒想到，宣揚的卻是佛的慈悲，記敘的是佛祖割肉喂鷹的故事。

　　三盞琉璃長明燈， 燈火幽幽，那衝天的青焰也漸漸的落了下來，重新恢復那一點豆燈。杜言伸出手掌，觸摸了一下眼前的佛像，那呼喚著自己前來的根源，似乎就在這佛像身體內部。

　　“佛，宣揚慈悲，為救這白鴿，而不惜割肉喂鷹。但是，這世間弱肉強食，本就是天理。今日白鴿危在旦夕，佛能舍身救之，那明日，那後日呢?世間還有千千萬萬其他的生靈處於危難之中，佛，又要如何去解救?”

　　觸碰著佛身，杜言卻在思考，“慈悲，這是佛的道。但卻不是我杜言的道，慈悲能救一時，卻不能夠救一世。我杜言，不希望仰仗誰的慈悲而活著。如果我是那白鴿，我就算喪生鷹口，也不要這佛的慈悲。生存著，就是要變強。變強，才能夠繼續生存著。即便身為白鴿，隻要我飛得比老鷹更快，又有何懼?所以，對人慈悲，隻是小善。讓人變強，才是正途……”

　　這一番思考，表面上是杜言觀畫後的感想。但是實質上，卻是道與道的交鋒，是杜言自己的道，與那佛家的道的交鋒。

　　如果杜言被這佛的慈悲感動，如那些和尚們虔誠跪拜了，那杜言的道就輸了，從此以後，就隻能夠屈服於佛家的慈悲當中。但是，杜言沒有，杜言看出了慈悲的破綻，也明白那不是自己的道。

　　他的道，在佛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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