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君子不器 深秋蒞臨,雖然天空中濃厚的雲氣還沒有舍得將大雪落下,但是蕭瑟地秋風凌厲,卻是寒氣一天比一天更重了起來。
中州元城內,大戶人家早已有奴才家婢推來了一大車一大車的上等松木黑炭,在每個屋中隻要擺上這麽一小盆,再關緊門窗,隻消過上一小會兒,屋內便立時溫暖如春夏一般。
尤其是這上等的松木黑炭,燃燒的時候能夠放出大量的熱量,就那麽幾兩重的一小塊,就能夠點燃上好幾天。而且在點燃的同時,釋放出一股沁人心脾地松香味,嫋嫋不絕,讓聞到的人精神頭都變得好了起來。
“萬物皆祖於虛,生於氣,氣以成體,體以受性,性以辨名,名以立行,行以俟命……”
一陣朗朗地書聲從中州元城內的一個茅草房內傳了出來,擲地鏗鏘有力,每一個字從口中脫出都好像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般。
通篇文章讀誦完畢,杜言緩緩地將手中的古書放下,雙手被凍得紫青腫脹,但是卻一點都沒有哆嗦。
“古人常說,讀聖賢之書,記於心,發於聲,便可禦寒,亦可充饑。看來果然是這樣的,當我將全身的力氣都去誦讀這篇上古奇文《潛虛》的時候,便感覺到一股溫熱從丹田處升騰了起來,便感覺不到寒冷,也感覺不到腹饑了。”
看著自己那被凍得腫脹的雙手,杜言真後悔怎麽沒早將這篇上古奇文拿出來誦讀。
屋內的炭火盆早就已經熄滅了,裡面的殘渣焦糊糊的一片,一看就是那種再劣質不過的黑炭頭。這種劣質的黑炭頭燃燒起來還會產生一種嗆人的黑煙,所以每隔一段時間,杜言就不得不把竹窗打開,讓寒風將這些黑煙吹走。
茅草屋內隻有一鋪滿稻草的硬床,硬邦邦的,上面是一床爛棉花。除此之外,就是一個精致的小木箱,裡面滿滿的裝著一本本都快要被翻爛了的書。
“這一本古書《潛虛》還真是神奇,為什麽我誦讀其他的諸如《子論》、《經史》之類的科考書籍的時候,沒有這種奇怪的感覺呢?”
撇開一旁的炭火盆,杜言小心翼翼地從小木箱內拿出了一本《子論》,隨意翻開其中一頁,如同方才一般,大聲地誦讀了起來。
“興邦之道唯仁矣,故有之君萬國來朝,暴戾之君世所唾也。君子歸於有德而亡於暴,興邦乃可期也……”
雖然還是如同方才那樣鏗鏘有力地誦讀,但是杜言卻覺得周體一陣寒冷,本來丹田處有的暖流卻是又被一下擊散了,寒冷、饑餓的感覺又湧了上來。
“怎麽回事?這《子論》乃是我朝開國始皇秦贏召集舉國文士之力,將上古諸子言論,去其糟粕,取其精華,專門匯編而成的一門著作。廣納百家之言,暢談興邦之道,為何反倒是不如我無意之間得到的那一本上古奇書《潛虛》了呢?”
杜言百思不得其解,今天雖然他領悟了讀書的確可以禦寒充饑的道理,但是為什麽誦讀朝廷科考指定的《子論》沒有效果,反倒是自己無意當中得到的上古奇書《潛虛》卻可以。
將《子論》放下,杜言哆哆嗦嗦地,牙齒都打起顫來,拿起書桌上的《潛虛》,一字一句,鏗鏘有力地誦讀出聲:“萬物皆祖於虛,生於氣,氣以成體,體以受性,性以辨名,名以立行,行以俟命……”
越讀這《潛虛》,杜言就越覺得這《潛虛》深奧無比,包羅萬象,尤其是其中,居然還蘊藏著許多上古先賢的奇聞趣事,
這就是其他書籍所根本沒有的。 大潛國重武輕文,是以武立國的,始皇秦贏據說就是武道聖者,後來經過歷代幾百年的征伐,大潛國的版圖已經非常之遼闊了,而且擁有了不下二十個的屬國。
所以武者在大潛國內的地位非常之高,相對比之下,文人的待遇就一落千丈了,即便是協助聖上治理天下的當朝宰輔,碰上那些軍中的大將軍也不得不低下頭來。
但是要培養一個武者卻是非常之艱難,除了需要那些不外傳的武學功法之外,更是要頓頓有上好的肉食,這樣才能夠保證身體的力量跟得上。
所謂“富習武,窮學文”,杜言自小孤苦伶仃,可是連飯都快吃不飽的,自然也沒有任何條件去學武,隻能夠省吃儉用從書鋪當中買一些科考劃定的書籍,讀聖賢之書,靠考科舉出人頭地了。
“不對,我聽書鋪的老劉頭說過,現在所謂的這些科考的聖賢之書,其實都已經被朝廷改得面目全非了。許多上古諸子聖賢的言論,其實都是去其精華,反倒是取了糟粕來了。更多的卻是,許多諸子的言論都被篡改了。”
隱約間,杜言想起了道聽途說來的一些秘聞,據說從前的聖賢之書都是有聖賢之力在的,聖賢的言論,諸子的教誨,都在冥冥之中會形成一股聖賢之力。所以,誦讀聖賢之書,能夠禦寒也能夠充饑,這便是其中的道理。
而現在的這些所謂的聖賢典籍,不過是當朝者為了更好的控制文人而胡亂杜撰出來的。雖然裡面不乏一些諸子的言論,卻已經言不符實,沒有絲毫的聖賢之力了。
想到這裡,杜言這才知道自己是撿到了寶,這本從土地廟後面草堆裡不小心挖到的古書,居然還真的是一個好寶貝。
翻動著這一本《潛虛》,前面的那部分太過於生澀,杜言怎麽也看不懂,好像是在闡述著世間萬物的組成和由來,每當杜言要深入去想去沉思其中道理的時候,都感覺到一陣頭暈目眩。
而後面的一大部分,卻是描述了上古時期,諸子百家,那些先賢們的奇聞異事或者日常生活。
上古時期,諸子百家,這些隻存在於近乎神話之中的人物,杜言從前也隻是從《經史》這本當朝匯編的史書當中了解到一點,但是如今看了《潛虛》內的記載,方才知道《經史》內所言大多是胡編亂造的。
《潛虛》內記錄著一個個上古先賢的事跡,杜言一目十行飛速地翻動著書頁,就仿佛那些上古先賢,諸子百家都在自己的眼前一般。
這其中,杜言對於一個被稱之為“孔子”的先賢最為敬佩。相傳這孔子乃是上古時期最有名的先賢之一,周遊世界七十二國家,廣泛宣傳自己的思想,收徒不知多少,但是都一一悉心教導,有教無類,這其中記載著一件孔子在教導自己學生的事情,就讓杜言立馬眼前一亮。
這件事說的是,孔子將自己的幾個弟子叫到了身旁,指著一個裝水的陶器說道,每一個人都有其特殊的用途,就好比是這裝水的器物一樣,它的作用就是用來裝水。
這個時候,就有弟子紛紛上來向老師孔子求問自己是一個什麽器。孔子微笑著一一給他們點了出來,其中最受孔子器重的弟子子貢被孔子比喻成了瑚璉。這瑚璉乃是上古時期,宗廟當中盛放黍稷的祭器,由此可見,孔子對子貢的評價之高,將他比喻成為瑚璉,意思就是子貢有安邦治國的才能。
但是,這個時候,子貢卻是皺著眉頭,鬥膽問了孔子,說:“請問老師是什麽器?”
孔子微笑著搖了搖頭,口中輕聲吐出了四個字:“君子不器!”
子貢方才恍然大悟,老師所言,尋常之人為器,就好像是那些器皿一樣,隻有固定的作用,而真正的君子,卻是要多才多藝,不能夠像“器”一樣隻有固定的作用。
子貢將自己所悟到的說了出來,其他的弟子也恍然大悟,紛紛稱讚子貢的悟性了得。但是,孔子卻還是歎息了一聲,不再言語了。
這則上古趣事就到這裡戛然而止了,杜言看得有些滿頭霧水,腦子裡滿滿的都是孔子所說的那四個字“君子不器”。
杜言的悟性不差,讀書往往能夠舉一反三,但是他從這四個字當中能夠體會到的也隻不過是和子貢一樣,以為孔子所說的君子是要多才多藝,不局限於一種才能罷了。但是,故事最後孔子對於子貢的回答卻是搖頭歎息,這究竟是為了什麽呢?難道說子貢所說的不正確麽?
寒風凜凜,從開著的竹窗那席卷進茅草屋內。屋裡黑炭頭所產生的難聞黑煙早就已經消散一空了,但是杜言卻無暇將竹窗關上,就這麽任冷風刮在自己的皮膚上,沒有絲毫在意,卻是眉頭緊鎖,雙目緊緊盯著手中的《潛虛》, 陷入了沉思當中。
“君子不器,所謂的器,尋常的不過一些裝水的器皿,貴重一點的恍若祭祀的瑚璉,但是其本質上都是一樣的,都隻有固定的用途。而先賢孔子所說的君子不器,既然君子不能夠與器皿相同,就說明君子不能夠隻有固定的用途,那麽……又不是子貢所說的多才多藝,難道說……孔子的意思是……”
猛然間,在寒風凜冽中,杜言頓悟。
“君子不器!君子不器!原來是這個樣子,原來是這個樣子!先賢孔子果然是大賢,茅塞頓開!茅塞頓開!”
一拍腦袋,杜言咧著嘴大笑了起來,原來孔子所說的君子不器真正的意思,卻是指的不是君子應該多才多藝,而是根本就不應該有具體的才能,而應該成為價值的承擔者,君子應該形成自己的道。
君子無論在做什麽的時候,都是貫徹自己的道,也就是自己的認識和價值,而不應該只會某種或者某幾種的才能。在孔子看來,那些所謂的才能都是末,而君子的道才是本。君子不器,而是要成為掌握器的人。
轟的一聲,在杜言的丹田深處,隨著杜言領悟了“君子不器”的道理,他的丹田當中開始形成一個旋渦狀的暖流,不斷的發散出去,滋養著全身,然後通過全身各個經脈之後又返回到丹田當中。
砰砰砰!
正當杜言沉思在這奇妙的境界的時候,突然門外傳來了敲打的聲音。
是有人在敲門,但是聲音很大,是用腳在踢。杜言將眉頭一皺,起身要去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