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州城微子湖,此湖已不知存在有多少年了,此刻在那湖心之底,一行五人終於來到一處神秘所在。
細看之下,此地極其寬闊,約莫二十丈方圓,在這地下,已是殊為難得。
“少主,應當就是這裡了。”說話的是那個擅使雙刀的,聲音粗獷,甕聲甕氣的在這洞震蕩。
“仔細找一找吧。”年約二十的公子輕搖折扇道。
“是。”
另四人便各自散開,在這寬闊處找尋。
有沿著洞壁摸索的,有趴在地上探查的,各司其職。
某一刻,嗡的一聲,緊接著便是一聲“啊——呀”慘叫,眾人大驚,抬頭一看,卻是中心的位置忽地閃出一道白光來,而那個拿大鐧的正倒飛而回,雙腿並鮮血在空中齊飛。
“這是……?”
“大陣!”
眾人震驚,這一切發生的太快了。
他們都沒發覺此地竟然還隱藏有一大陣,而它能在瞬息之間斬斷同伴的雙腿,殺伐之力可見一斑。
拿大鐧的在地上哭爹喊娘地哀嚎,一雙斷腿就在他一丈之外,鮮血淋淋漓漓灑了好大一片地方。此刻他臉色蒼白如紙,冷汗涔涔,伸著手似乎想要捂住斷裂處,以期能少流點血,但那是不可能的,雙眼中的驚懼很快就變成了灰敗。
“少主,救……救我……”
他這一聲呼喚,終於將眾人的思緒拉了回來。
“哦,好。”折扇公子邊走向拿大鐧的,邊朝站在洞壁旁邊的道人道:“邪道人,你可知這是何大陣?”
邪道人望著那閃耀著朦朦白光的大陣,當中竟有妖獸在哀嚎,不乏八方妖、叱吒妖、白虎妖等等,形狀多變。他眉頭沉重道:“若貧道猜測不錯,當是降妖大陣。”
“怎麽會?!”折扇公子大驚,腳上微微用力,哢嚓一聲,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踩碎了一節枯樹枝,然而“呃……”的一聲,表明並不如此。折扇公子又走向邪道人,在他離開的地方,拿大鐧的已然喉骨碎裂、死不瞑目了。
做完這一切的折扇公子神情依舊輕飄飄的,仿佛踩死一隻螞蟻那樣簡單,還很悠然地打開折扇輕搖,吹散汙濁的血腥氣。
旁邊那持雙刀的和拄著三叉戟的目光冷淡,沒有顯露出絲毫的憐憫之情。
在他們看來,拿大鐧的雙腿盡斷,如此重傷,已然沒有了利用價值,被當棋子一般拋棄,亦是理所當然。
況煉魔宗內競爭慘烈,即便他能撿條性命回去,不出半月,也必然成為某個魔道高人飼養魔頭的“肥料”。——死於此處,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邪道人沒有回答折扇公子的話,微微垂著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折扇公子也不在意,朝拄著三叉戟的道:“戟王,試一下。”
戟王便走向死去的拿大鐧的屍體,腳上一踢,便將屍體踢進了大陣中。
“噗嗤——”
茫茫白光中現出一頭螳螂妖來,隻一夾,便將屍身斬成了碎肉,於是血液、碎肉亂蓬蓬、大大方方地拋灑了開來。
折扇公子拿扇子掩住口鼻,後退了一步,不滿地嘟囔道:“太殘忍了。”
戟王深知自家少主的秉性,心內直撇嘴,嘴上卻說了一句“塵歸塵,土歸土”這樣超度不像超度,殺生不像殺生的話。
“少主,應當是降妖大陣無疑了。”雙手持刀的家夥道。
“鬼刀,這麽明顯的事還用你說,聰明如我,早就看出來了好吧?”折扇公子道。
鬼刀不由得將頭撇向一邊去,對著洞壁暗暗翻了個白眼。
“邪道人,這破陣之事便交給你了。”折扇公子丟下這一句話,就跑到一邊揀了塊石頭坐了下來,從懷裡摸出一本書來,封面上寫著《道德經》三個大字,看的津津有味、眉飛色舞。
堂堂魔門煉魔宗少主竟然愛看道教經典,真是奇哉怪也!
邪道人便在陣前左右走了兩遍觀察,苦思無果,歎息道:“還是先築祭壇試試吧,看能不能將魂招出來。這陣——能不破還是不破吧。”
鬼刀撇嘴道:“說的好像你能破了似的。”
聲音不大不小,正好卡在一個眾人能聽見但又不會覺得刺耳的地步,邪道人聞聽了也不氣惱,他知這幾人對他不滿,但他並不在意,魔門之中講究的是實力與價值,他不會分心在這些乏味的破事上。
見沒有回應,戟王就是一歎,走向折扇公子提醒道:“少主,邪道人讓先築祭壇。”
“唔……”折扇公子無意識地應了一聲,翻過書頁,猛地抬起頭來,“你剛剛說什麽?”
“祭壇……”
“哦。”折扇公子揮手讓他退開,“你們看著辦吧,少來煩我。”
戟王退開,邪道人從寬大道袍裡摸出一個小葫蘆來,拔開塞子一抖, 嘩嘩啦啦的抖落出一大堆東西來,然後便開始依照七十二地煞築起祭壇來,這過程自然耗費了不少時間,直到他們身後的通道內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他才停了下來,回望那裡。
就連那沉醉於書本的折扇公子都轉移了目標望去,然後便在他們期待與戒備的目光中,出現了一個黑衣鬥篷人。
可不正是毒翻團小圓、乾倒齊通河的魔女麽!
眾人一見是她,便放下心來。
鬥篷女子環視一眼,竟沒發現拿大鐧的身影,不由道:“大鐧呢?”
“大鐧啊,”折扇公子笑嘻嘻地指著降妖大陣道,“他說要給我們表演一個‘三千化身’的戲法,我們不信,他便一頭衝進了降妖大陣中,誰知竟然是真的,他真的變成了三千個,只可惜,三千化身散的太徹底了,最後沒能凝聚為一。”他垂頭歎息道:“可惜啊可惜。”
鬼刀聽了他這一番正經的胡說八道,十分汗顏地又撇轉了頭。
戟王依舊拄著戟,酷酷的樣子,不肯露出多余的表情。
邪道人朝鬥篷女子點了下頭,算是打了招呼,便繼續埋頭築祭壇了。
鬥篷女子望見大陣之中的破爛血肉,便知那大鐧恐怕早已身死了。她蹙了蹙眉,問道:“你剛剛說這是降妖大陣?”
折扇公子一指邪道人,十分利落地道:“問他!”
鬥篷女子便朝邪道人走去,道:“道人可否快一點,我們身後有人追來了。”
此言一出,把那正嘿嘿自樂的折扇公子驚得手中書都掉了下來,顯出一張羞恥肉搏的繪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