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霧蒸騰,蘇執迷迷怔怔,宛如癡呆小兒。
說小兒,並不為過,此時的蘇執僅有三寸之高。
“這又是哪兒?”他摸了摸腦殼,直嘬牙花子,“今天怎麽回事,接二連三地撞鬼?”
這白蒙蒙的一片,宛如幻境,不知邊境幾何。
“究竟是哪兒?”他嘀咕道。
像是有回應似的,白霧之中,露出一個慈眉善目的縹緲仙人來。
仙人下半身隱在霧中,捋長須、展笑顏,和顏悅色道:“此乃離塵幻境是也。”
“離塵幻境?”蘇執不解,“究竟何處?”
“離於紅塵,接於九天。凡人不可至,神仙不敢欺。”
蘇執還是不明白這究竟是個何等去處,但聽他言“神仙不敢欺”,似乎很厲害的樣子,長久以來總結出的生存之道教他暫且壓下困惑,語氣則帶了幾分謹慎,問道:“你又是誰?”
“本仙離塵上人。”
“為何我會來到此處?”
“浩渺神州,大道萬千。然,人妖魔、佛道儒,爭鬥綿延數萬載,互有勝負。便如陰陽,長漲長消;又如日月,一升一落,冥冥之中皆有定數。而今亂世將臨,大戰將起,本仙身為離塵幻境之主,有匡扶正道之責,奈何這離塵幻境片刻離不開人,所以惟有將你招來,傳下妙法……”
“你是說天將降大任於我?”
“唔……你稍等。”上人回了下頭,擠眉弄眼一陣,再轉過來時,又是慈眉善目的樣子了,“你說的也不錯。”
“是何妙法?”
“你放開心神,不可抵抗,我這便將妙法傳……”仙人忽地罵道,“啊呀,混帳,又來擾我!”
蘇執定定望著他,瞳孔驟然放大。
仙人咳嗽了一聲,問詢道:“你能不能假裝沒看見?”
蘇執搖了下頭:“有點困難啊!”
仙人朝身下看了看,很理解地道:“也是,太明顯了。”
蘇執掣出劍來,道:“多謝理解。”
“既然如此,再掩飾下去,便毫無意義了。”上人一步踏出,於是展現在蘇執面前的便是一個下半身黑氣繚繞的白胡子老頭,黑白分明,十分的不協調,“扮的可真辛苦啊!”手往臉上一抹,最後一絲偽裝也盡去了,成了山羊須老者模樣,只是眉眼間纏繞著總也化不去的陰翳。
“你究竟是何人?”蘇執劍指白胡子。
“本座魔主段蒼穹!”聲震九霄。
“魔主?”蘇執耳朵像是被狠狠震了一下,“你不是死了嗎?”
就在這時,那段蒼穹腳下忽地蔓延九道魔氣所化的鎖鏈來,直往蘇執四肢鎖拿而去。
“哢嚓!”
“哢嚓!”
“哢嚓!”
“哢嚓!”
蘇執揮動手中劍,竟是接連砍斷四道,心中怪異,怎如此不經砍?
那魔主殘魂被困數百載,魂力早已消耗的七七八八,見此雖心內惱怒,面上卻偏笑吟吟地勸慰道:“何必呢,你聽我的,我們相安無事多好?”
蘇執哈哈大笑道:“什麽相安無事?!我已盡知,此乃我的識海。——你怕不是想奪舍我吧?”
魔主覷著雙眼道:“本座很善良的,怎會行那等卑鄙齷蹉之事?!”
蘇執夷然不懼道:“我的識海我做主。你已翻不起風浪,乖乖退去吧!”
一念起,浪濤生,卷走迷霧白雲,現出一片汪洋大海來。
蘇執與那魔主段蒼穹浮現在海面之上。
魔主亦哈哈一笑道:“既然你如此自信,那我便讓你看一看外面的世界。”
隨著他抬手一揭,似揭開了一道迷霧,蘇執便看到了讓他震驚的一幕。
高大的魔神、醜陋的魔蟾蜍、行走的屍骨,以及各種蘇執只在門中典籍看到過的魔門物種。
而此刻的“他”正在這些魔門物種中躲避、穿行、抗衡,稍有不慎,就是重傷垂危、灰飛煙滅。
“這是什麽?”
“伏魔大陣。”話音沉重的像是萬鈞之山,“便是告訴你也無妨,本座被困伏魔大陣之中,苦等數百載,終於等得人來,而你就是我的有緣人。”
“屁的有緣人!”蘇執不屑道。
“不信看你胸口。”
蘇執低頭,在他的胸口處,那團原本只有破境之時才會顯露的黑氣,此時卻黑的發亮,並且在使勁掙扎糾纏著,像是有生命一般。
“知道這是什麽嗎?”魔主笑吟吟道。
蘇執不語,他知道魔主會繼續說下去。
“此乃魔種。這次進來的人中,你非但修為最低,身軀也最適合我。”魔主放肆大笑道,“你也不要沮喪,能被本座看中,是你三世修來的福氣。”
“呵,該死的福氣!”蘇執罵了一句,“我若寧死不屈呢?”
“那麽你死,我去上面找其他人,不過多費一番手腳罷了。”魔主很輕松的道。
“若我不想死呢?”
“那麽我們可以合作。你幫我一個忙,我便助你逃離這伏魔大陣。”
“本就是你害我進來的。”蘇執咆哮。
“安靜點,這樣沒什麽用。”低沉可憐的聲音。
“我……什麽忙?”
“唔,保持安靜即可,身軀依舊由我來操控。”
蘇執默然。
這便是默許的意思了。
魔主看的明白,也不再問,哂然一笑,操縱蘇執軀體在大陣之中騰挪轉移,他被困陣中數百年,雖然魂力被消磨,但也無時無刻不在鑽研這大陣。
魔神的鐮刀、蟾蜍之毒、屍骨的骨劍等等,這些都讓他躲了過去。
盡管魔主沒有言明,但蘇執還是注意到,他試圖往大陣中心的一個石台靠近。
蘇執看到那石台上放置有一枚玉牌,很神秘的樣子,暗想這老魔殘魂定然是急於離開此地的,所以那玉牌……莫非是陣眼?
很快,離那石台越來越近了。
只有半丈之遙了。
識海中的蘇執在緩緩下降,眼看就要沉入“汪洋大海”中去了。
此景沒有逃過魔主的注意,但他也不揭破,山羊須的嘴角噙出一抹陰翳的微笑,似乎早有預料。
“啊,還來!”魔主大驚失色,怒吼一聲,此時那隻伸出去的手掌離玉牌只有三寸距離了。
識海之中,忽地起大變化。
伴隨著蘇執一聲大吼:“劍來——”,汪洋之下崛起一把十丈巨劍來,直往魔主劈去。
我的識海我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