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思思強壓心中不安,鎮定道:“是我又如何?分明是你那劣徒本事不濟,敗給了我,你這個做師傅的面上過不去,便跳出來以大欺小?”
“你說我以大欺小?”乾陽真人怒極反笑道,“好好好,來,我便讓你見識見識什麽叫做以大欺小!你若能接住我一招,我便饒你不死!”邊說著,手掌一翻,掌心躍出一朵花來。
那哪裡是一朵花,分明是一團跳躍的火焰,雖然不甚強烈,閃爍著藍黃之光,但才一出現,那火焰便燒的虛空嗤嗤作響。
“三昧真火!”眾人俱是大驚。
《三昧真火》乃是紫竹峰的八絕之一,修煉起來極是艱難,必要先修成道家內丹,接著才能修出丹火,再以多年蘊養,經諸端變化,才會最終衍變為三昧真火。其火可燒身、可灼魂,端的厲害無匹。
兼之此火經久不衰,輕易不可撲滅,惟有那九陰真水與乾坤玉露方可澆熄,對付起來十分頭疼。
此刻,乾陽真人雖言接住一招便可,但他一上來就亮出三昧真火,這是存了必殺之心,眾人心裡不由一陣凜然。
就連陳玄安都有些不忍了,問道:“這樣是不是有些過了?”
他不說還好,一說那乾陽真人就怒了,指著他道:“我還沒說你呐,什麽麻衣神相,連我一個徒弟都看護不好!”
陳玄安聞言鼻子都險些氣歪了,辯解道:“我到了時,他分明已經受傷了好不好?”
乾陽真人哪管那些,無賴道:“那你就不能早點到?”
“我……”饒是陳玄安修身養性多年,此刻也不免翻了個白眼,“我就不該來。”默默走到一邊,決定暫時不理這頭逮人就咬的瘋狗。
煉魔宗這邊,祁思思與祁鴻展心內叫苦,這乾陽真人可是斬仙境的高手,而今己方最高不過元神境,這可如何是好?暗歎時運不濟。
誰知那邪道人踏前一步,站了出來,道:“堂堂紫竹峰的峰主何苦為難一個女娃。”
祁思思聽了他這“不敬”的稱呼,心內略微有些不忿,但念及對方是為自己出頭,便也忍下了。
那乾陽真人一下大睜了眼,顯然不認同他這個說法,他噘著嘴,細細打量邪道人,見卻不認識,不由瞪眼問道:“你又是誰?”
邪道人甩了下拂塵,臉上露出莫名的笑意:“在下邪道人。”
乾陽真人嗤笑道:“果然邪氣凜然,不是個好東西。看我燒了你!”一抬手,三昧真火猝然打出,直奔邪道人而去,炎氣逼人。
邪道人側身躲過,並不近身,那三昧真火厲害非常,一旦被燒到,卻不是耍處,因此隻遠遠施法,仗著修為深厚,真元如同大江大河,一時倒也攔住了那乾陽真人。
“怎麽可能?邪道人竟然是斬仙修為!”魔門之人皆目瞪口呆。
祁思思目光幽幽,這邪道人乃是三十年前突然到的煉魔宗,她根本不知其根腳底細,待此番回了宗內,定要向父親詳細問問。
“真林之中,不可能有你這樣一個修為高深,卻籍籍無名之輩,”乾陽真人目光灼灼道,“你究竟是誰?”
“貧道道號微斯道人。”
“那便是沒有此人了。不說實話,接我一擊!”乾陽真人厲喝一聲,“九龍神火罩!”
“什麽?!”祁鴻展驚得一下站了起來。
祁思思鬥篷上的面紗儼然巨石投湖一般蕩漾,顯示了她內心極不平靜。
“還是這般急躁,
這麽快就拿出了先天靈寶。”陳玄安搖頭道。 那九龍神火罩端的是件厲害靈寶,甫一出現,便騰騰焰起,烈烈火生,九條火龍盤繞,上下翻飛,隻待一困住敵人,九條火龍立馬噴吐三昧真火,將敵人燒個乾乾淨淨,灰飛煙滅。
當下那九龍神火罩直撲邪道人而去,眾人都不禁為他捏了把汗,只見邪道人眉心跳了跳,似乎也未想到對方一上來就是如此狠辣的殺招。但間不容發,不容多想,他張口一吐,吐出一柄赤傘來。
滴溜溜著在空中撐開,霎時腥臭血氣彌漫,在那傘面上,竟有無數血目,若有那密集恐懼症的見了,定然渾身的不舒服,不敢再看第二眼。
下一刻,那無數血目中便刷刷刷刷地釋放出密集如雨的劍光來,紛紛擊打向那九龍神火罩。
一時間,叮叮當當之聲不絕於耳。
邪道人輕籲了口氣,輕笑道:“還好我這血目劍傘也不弱,總算擋住了。”
“血目劍傘?”乾陽真人心道,真林之中何時有這樣一件法寶了?指著邪道人道,“看你能猖狂到幾時!”
他乾陽真人這般說,自有這般說的底氣,九龍神火罩乃是先天靈寶,威名赫赫,古往今來,死在罩下之人不知幾何。他張乾陽原本修成三昧真火便極負盛名,後來得了這九龍神火罩後,更是如虎添翼、錦上添花。
血目劍傘落敗只是遲早問題,此事眾人毫不懷疑。 即便是邪道人也心知肚明,因此神色陰鬱,腦中苦思退敵之策。
祁思思看的分明,心道再拖延下去,仙農派再來高人,那己方就是籠中鳥雀了。當下不再遲疑,拿出一個細頸長瓶來,瓶身上繪有諸多紅色圓圈圖案。
陳玄安像是見了世間大恐怖似的,臉色大變道:“羞答答麗人瓶!”
祁思思朝他投去一道“你很識貨”的讚許目光,因了黑紗遮擋,陳玄安自然看不見。舉著那麗人瓶,她聲音甜甜著喚道:“麗人啊麗人,無情啊無情。”
乾陽真人見了,不忿道:“倒要看看是個怎樣麗人!”
陳玄安則是意味深長地看他一眼,壞笑道:“見了你會大吃一驚的。”
才半息,那瓶中就飄出一股白煙來,人未見,而聲已至,端的魅惑好聽,直讓人骨軟魂銷。
乾陽真人隻覺心中蠢蠢欲動,但下一刻,他就一口老血噴了出來,心神不穩之下,就連九龍神火罩都是一陣晃蕩,險些掉落。
他手撫著胸膛,好像受到了極大的欺騙似的,將無限的委屈爆發成了一聲川蜀味的呐喊:“日你個仙人板板哦!”
那麗人怎樣一個好?身形嫋娜,宛如弱柳扶風;氣質柔媚,恰似西子顰蹙。素手纖纖半遮面,香帕遲遲不肯低。眉目總含情,媚骨自天生。
待那香帕緩緩降了,誰能料、竟是滿臉胡茬,獸口胭脂血,偏還羞答答一笑,簡直讓人三魂去了七魄,閻王殿裡早投胎。
乾陽真人當即生無可戀一般:“兵法雲:‘攻城為下,攻心為上’,果如此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