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道: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
忘情峰的弟子也會定期來收糞便,因要拿去培植靈草靈藥,但一連好幾天都沒有,便很納悶。後來有一天匆匆趕來,嚇得蘇執和虛若谷隻來得及將紫竹筍收走,偏在那時,那個圓滾滾的大胖子拉了一團,那個女弟子一看,登時驚呆了,紫色的糞便?
頓時大呼小叫起來:“師父,不好啦,貔貅生病啦!”
忘情峰主緊張不安地趕來,探查了一遍,見貔貅並無異樣,雖有疑惑,但也只能暫時壓下來。
後來,蘇執也算看清楚了,這貔貅你只要不惹它,它還是蠻乖巧的,只是極能吃。大概是混熟了,後來每次見到蘇執抱著筍來,就四隻爪子抱著他的大腿爬啊爬的。也愛玩,卻懶得走路,就掛在蘇執的大腿上由他拖著行了幾圈,這才志得意滿地松開,倒想它做了很大的運動似的,讓蘇執總是莞爾一笑。
虛若谷終於收集夠了所需,蘇執便也不用每日臭烘烘地蹲守貔貅了,有更多的空暇用來修煉《縮地成寸》,虛若谷實在耐不住他糾纏,便提點了“捕風捉影”四字。
因此,隨後的時光裡,紫竹峰的弟子們總是可以看見小師弟蘇執在白日的大風裡奔跑,在月下追逐自己的影子,這讓他們不由得很是擔憂,小師弟大概是生了病吧,便很緊張地告知師父乾陽真人,乾陽真人與夫人沈鳳兒談起的時候,表情就很惆悵,認為是道台不破、心生魔怔。
於是第二日,蘇執就被召到山頂的宅院後堂,在那裡他見到了師娘沈鳳兒。
在蘇執的印象中,師娘沈鳳兒是個嫻靜似嬌花照水的女子,東唐那邊有位大詩人杜甫,曾做過一首《麗人行》,其中有兩句“態濃意遠淑且真,肌理細膩骨肉勻”,意指:姿態凝重神情高遠文靜自然,肌膚豐潤胖瘦適中身材勻稱,以此形容她最是恰當不過。
當下在那後堂見了,施了禮,恭聲道:“不知師娘喚我所為何事?”
沈鳳兒便拿出一個盒子遞給他。
蘇執詫異,打開一看,竟是一枚丹藥,疑惑道:“師娘,這是……?”
沈鳳兒道:“這是一枚破障丹。”
破障丹,便是破境之用,蘇執自然知曉,奇道:“師娘,我知你對我好,只是師父一向是禁止弟子等人服用丹藥的。”
沈鳳兒笑道:“拿去吧,這丹藥是你師父給你的。”
蘇執訝道:“什麽?!”
沈鳳兒解釋道:“這枚破障丹,是你師父向蓮花峰的何仙姑求來的。”
蘇執又將盒子遞回去:“那弟子更不能要了,找何師叔討丹,可是要替她辦事的,弟子哪能讓師父——”
沈鳳兒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道:“何仙姑也是通情達理的人物,知道乃師是為你所求,便很大方地送了一枚,並沒有差遣下來,所以你不必心有顧慮。”
蘇執這才醒悟,何仙姑修成《鳳凰於飛》那日,師父為何去蓮花峰了,不由松了口氣,“原來如此。”
沈鳳兒繼續道:“本來呢,你師父不想讓你知道是他給你的,因為他不想給你過多的壓力,便想讓瑤兒將這丹藥偷偷送給你。但我知你定然不會違抗師命去服用,便討了來,由我給你。”
蘇執恍然大悟,內心更多的卻是感動,情真意切道:“多謝師父師娘。”
沈鳳兒見他眼眶微紅,打趣道:“怎麽,感動得要哭了?”
蘇執笑的燦爛:“哪有,
不過是天太熱了眼睛出汗了!” 沈鳳兒也不拆穿他,笑道:“說到天熱,明天似乎就是八月十五中秋節了吧?”
蘇執道:“是的,師娘。”
沈鳳兒道:“瑤兒說好久沒下山了,吵著鬧著要明日去山下看花燈呢,到時你也一起去吧,也好排解一下心緒,等過得幾日,再服丹破境不遲。”
這是怕他心境不穩,服丹有礙,蘇執省得,應道:“師娘說的是。”
於是,出了後院,到了前廳,見到師姐張元瑤和大師兄二師兄等,嘻嘻哈哈鬧了一陣,議定了明日下午去山下寧州城裡看花燈的事情。
再然後,蘇執便往山腰居所走去,只見他一步落下,看似不疾,輕飄飄的不著力道,然而再一看,已是出現在兩丈之外了。
這便是借助了風力。
他喜上眉梢,低喃道:“歷時四月有余,總算將這《縮地成寸》的第一層給練成了。”
第二日,雖然天氣酷熱,但於修真人士而言,並不算得什麽,隻消真元運轉便涼爽如春了。
蘇執到了峰頂的時候,許多師兄都在,正嘻嘻笑笑地打鬧。
紫竹峰與其他峰不同,其他諸峰峰主皆是單身,唯有乾陽真人與同門師妹沈鳳兒結成了道侶,並孕有一女,伉儷情深,相敬如賓。大抵也因此故,這紫竹峰也更有溫情,儼然一個“大家”。
早先說過,乾陽真人是嚴於律人、寬於律己的,當下,便見身寬體胖如他,頤指氣使地讓眾弟子“除塵”,這卻是紫竹峰的慣例了。
發號施令完畢,眾弟子就開始行動了起來,大師兄齊通河開始施展桃花劍法去修剪樹木,須得一口氣修剪的圓潤無缺才算過關,只見齊通河長劍出鞘,霎時漫起一片雪白劍光,倒也氣勢十足,乾陽真人見了暗暗點頭,在竹椅上仰躺了下來,旁邊趙元劍趕緊諂媚地遞上一個精致的磨砂壺,茶香四溢。
乾陽真人美美喝了一大口,眼睛一瞪,“去耍一耍。”
趙元劍信心十足道:“得嘞,師父您看好啦!”他又朝張元瑤道:“小師妹,你也離遠點。”
張元瑤趕緊閃到三丈之外。
趙元劍來到門前,卻是往地上一趴,默運真元,很快腹脹鼓鼓,腮幫子也鼓的老高。
包小魚叫起來:“呀,二師兄越來越像一隻癩蛤蟆了!”
閻多多在他腦袋上拍了一巴掌, “是……是……是……”
眾人看著他。
“……嗎?”
眾人齊齊翻白眼。
隨著趙元劍張口一吐,醞釀許久的氣息終於如同火山爆發一般噴薄而出,霎時狂風大作,眨眼將塵埃、樹枝爛葉吹到了一邊。
包小魚適時跳出來,只見他手掌翻花,各式指訣層出不窮,那堆樹枝爛葉便被揉搓的越來越小,最後隨著他手指一引,像是溪流一般“流”進了紫竹林裡,成為了肥料。
齊通河趕緊為包小魚的“碎玉指”點讚:“啊呀,七師弟這一雙妙手真是越見靈活了,過兩日得求他為我縫條內褲先。”
乾陽真人又道:“老么!”
蘇執上前兩步,伸手使訣從牆角的水缸裡牽出一股細流來,將那些花花草草盡皆澆了個遍。
因他功力不夠,所以此舉倒是耽擱了些時間,眾人也不催促,等他一收功,齊齊鼓掌。
張元瑤也跳了出來,一解腰上名為“萬丈紅塵”的紅綾,朝門上一拋,那紅綾自動穿花引線一般,結出一個大紅“囍”字。
眾人大聲叫好。
乾陽真人卻從嗓子眼裡哼出一個長長的疑問的“嗯……”音,顯然表示不滿。
張元瑤吐了吐舌頭,“弄錯了。”手掌一翻,那紅綾才結成了“團圓”二字。
卜算子終於從地上爬起來,高聲叫道:“大吉大利,今天吃餅——!”
師娘沈鳳兒從廚房端出一大盤剛做好的月餅來,嫣然一笑道:“好啦,都別鬧了,快來吃月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