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若谷好奇地看著他道:“你在這做什麽?”
蘇執左顧右盼,道:“弟子在尋雷法。”
虛若谷“哦”了一聲,“可有收獲?”
蘇執失落搖頭道:“可歎弟子福緣淺薄,未有絲毫發現。”
虛若谷又“哦”了一聲,提醒道:“咬鉤啦!”
蘇執一怔,困惑道:“掌門您說啥?”
虛若谷就走到崖邊,伸手一提,魚線倏忽而上,很快便有一條成人手臂長的大紅鯉魚被他提在手裡,歎息道:“年紀大了記性就是不好,原來這魚竿是我去年丟的那支。”
蘇執腦海嗡的一聲,仿佛初識此人似的,他雖已在山上九年,但這掌門總是宅居主峰後山,即便偶爾外出,也是來無影去無蹤、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是以攏共見了不過三面,一直以為是那種德高望重性格古板如同世間老學究一般的人物,然而此刻見對方一邊提著大鯉魚,一邊惆悵歎息“許多年未曾吃過的美味了,真是讓人懷念啊”的饞嘴模樣,總讓蘇執覺得以前的認知可能是個大大的錯誤。
轉念又一想,不對啊,掌門這話中意思分明是說他以前也總吃這潭下鯉魚,這樣說來,似乎可以與這難得一見的掌門拉上點關系啊,當即就一躬到底,一臉真摯地道:“掌門容稟。弟子也是偶然發現這潭中鯉魚的,便想著掌門操持門中事務,必然勞心勞力,便時常思量釣上那麽幾條為掌門補補身子,隻恨無緣得見。如今天可憐見,教弟子遇見掌門,正是弟子八輩子修來的福分。掌門,這魚——您快拿回去吃了吧!”
虛若谷笑容古怪的看著他,暗想這弟子竟如此無恥,很有自己當年的風范。蘇執卻心裡很慌,暗暗叫苦,馬屁拍得過了,這老家夥怕是不信啊!
虛若谷和顏悅色道:“這魚怎麽做好吃?”
蘇執趕緊道:“煎烤烹炸,或者熬湯都挺好,可謂一種食材,千般美味,各有各的好,各有各的神妙。”
虛若谷滿意地點頭道:“看來你很有經驗啊!——是不是經常來吃?”
蘇執立馬搖頭如撥浪鼓:“弟子哪敢!不過是時常研究食譜罷了!”
虛若谷便將魚丟過來,道:“既然如此,你便給我做一鍋魚湯吧!”
蘇執心中竊喜,然而很快又皺起了眉頭,“掌門,弟子沒有鍋和調料啊!”
便見虛若谷不慌不忙地探手朝虛空一抓,似乎探入了某個神秘空間,接下來便在蘇執震驚的目光中,他拿出了刀具、砧板、鍋、碗筷、油鹽醬醋、花椒、八角、紅辣椒等等,還一疊聲的問:“夠不夠?還缺不缺什麽?”
“夠了,夠了。”
蘇執眼睛睜得直直的,很羨慕他那個“虛空寶囊”。
虛若谷又拿出桌椅板凳坐下,翹著二郎腿,老神在在的樣子,朝呆愣的蘇執道:“你不是說要孝敬我嗎,還愣著幹嘛?”
“哎、哎。”
蘇執動作熟練,殺完了魚,又弱弱道:“掌門,沒水。”
虛若谷右手食中二指一引,就見摘星峰後山湧來一道清泉,蘇執讚歎不已,當真是高人手段呐!
只聽虛若谷點頭道:“紅尾龍,玉泉水,定然是一道人間美味。”
蘇執驚訝,玉泉是門中唯一的一眼靈泉,聽說那泉水極是神異,清冽甘甜,靈氣飽滿,常常飲用,於修煉有莫大好處。
很快,一鍋絕妙魚湯便散發出了濃濃的香味,虛若谷抽了抽鼻子,呢喃道:“如此美味,
沒有美酒相伴卻是十分不妙。” 手掌一個翻轉,出現了一個青皮葫蘆,抖手一擲,那葫蘆倏地放大數十倍,打個呼哨,直往各峰掠去了。
此時的千陽山,桃花一面盛開,一面凋零,那葫蘆仿佛巡山使者,所過之處,桃花朵朵如同雪片紛紛,盡皆沒入了那葫蘆口中。
彼時,九皇子帶著陳瓢兒正四處遊覽,只見漫山桃花以極快的速度消失,不由大為震驚,暗想誰敢在仙農派鬧事,問那經過的弟子,弟子輕笑道:“每年都會有一次,是掌門在釀桃花酒。”
九皇子雖沒有言語,然而雙眼之中卻有火光倒影,所忙便是釀酒之事麽?!陳瓢兒很明智地假裝沒看見,裝起了木頭人。
經此一事,那九皇子也沒了遊覽的興致,便怏怏回了客居。
約莫盞茶功夫,那青皮葫蘆自動飛回,虛若谷晃了晃,道:“太少,太少。斬盡滿山桃花,也才得了這半壺。”
蘇執無話找話:“掌門還愛喝酒?”
虛若谷道:“修行路漫漫,總要找些有趣的事情做,不然怎麽熬到死?”
蘇執聽了,隻覺這話在顯露他高人風范之外,也透出無盡的寂寞,暗想,難道掌門思春了?這話自然不敢說出口。
虛若谷開始輕啜美酒,珍惜的連一滴都不肯灑下來,某一刻,蘇執只聽他道:“你就是那個叫什麽……蘇鐵樹的弟子吧?”
蘇執臉上一喜,道:“連掌門您也知道我?”
虛若谷道:“九年不破境嘛,門中哪個不知、哪個不曉?”
蘇執臉不由耷拉下來,嘀咕道:“您還不如不知道的好。”
虛若谷道:“九年不破境,你可是我仙農派創派以來第一人,也算門中一傳奇人物了。跟我說說,究竟是怎麽回事?”
蘇執心裡跳了一下, 生怕他起了探查他身體的念頭,狀若無事道:“我師將我身體探查了數十遍,後來也只能歸咎於天資了。”
虛若谷微笑道:“我觀你紫府之中有八十座道台,經脈、骨骼也比尋常弟子要強健許多。看來,私下裡也挺用功。”
蘇執垂頭歎氣道:“那又有何用。”
虛若谷看他一眼,問道:“你可知道台多少方為圓滿?”
蘇執聽他似乎話裡有話,奇道:“難道不是八十座?”
虛若谷輕笑一聲,道:“可曾看過《西遊釋厄傳》?”
蘇執點頭道:“此等志怪小說閑暇時倒也讀過。”
虛若谷又問:“那唐三藏師徒四人明明取得了真經,返回路上,卻又歷經一難,你可知為何?”
蘇執搖頭,表示不知。
虛若谷道:“因為他們先前隻經歷了八十難,九九歸一,方才圓滿。”
蘇執想了想,道:“掌門的意思是道台圓滿不是八十座,而是八十一座?”
虛若谷給了他一個“孺子可教”的眼神,道:“然也。”
蘇執心裡震動,若有所思,恍恍惚惚也不知過了多久,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發現虛若谷已經將鍋裡魚肉吃了大半,連湯都所剩不多了,見他望來,還很不合時宜地打了個長長的酒嗝。
忽地,虛若谷將碗筷往地上一丟,拿袖子抹了下嘴,站起指著蘇執罵道:“好你個蘇鐵樹,竟敢偷吃升龍潭的紅尾龍,真是狗膽包天!”
怎麽回事?
蘇執一下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