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哢”一陣響,包括伴夜所在的大樹,一排十余棵齊刷刷攔腰而斷,倒向地面,砸起陣陣塵土,從伴夜處向前,每隔一棵,留下的樹乾便矮上一截。
“這怎麽可能!我藏得這麽好都能被發現!難道是因為剛剛得到衍空法陣,體內的氣息還不穩定?!”
伴夜暗自驚訝間,下意識微微沉蹲,打算死撐到底也不主動露面。
忽然感覺背後被什麽東西一提,伴夜的身體竟不受控制地飛起,倏忽之間,還未及反應又被猛地一推,整個人旋即如流星般衝了出去。
轟!
伴夜臉朝下猛地砸在地面,由於驚惶而張開的嘴,啃了不少泥土。
“呃……”
當伴夜抬起頭時,只見面前有兩名女子,一人手中握著血色長刀,一人手中展開晶瑩剔透的玉扇,俱是瞪大眼睛疑惑不解地看著自己。
站起身,一下下吐光嘴裡的泥土,伴夜轉過身滿面通紅地吼道,“是誰!是哪個手賤的畜生!有種出來,看我不削了你的鳥頭……”
氣急敗壞之下,老實巴交的伴夜也憋不住要臭罵發泄。
可他身後的女子倒不願留給他發泄的時間,一把血色長刀架上脖頸,寒光閃閃、鋒利無比,一看就讓人膽寒。
伴夜頓時噤若寒蟬。
“是那個擄走穆姐姐的人嗎?”
拿著長劍的慕尚娥看向手中握著玉扇的神樂。
神樂繞著伴夜走了一圈,上下打量幾眼後,肯定地點了點頭。
“你確定沒看錯,這滿臉的泥,你也認得出?”
“就是化成灰我也認得!”
伴夜心下一悸,這得要多大的仇恨才這樣詛咒他。
“說!你把昨晚抓的人藏哪了!”
刀鋒一斂,慕尚娥面露狠厲之色。
“娥姐姐,這人很厲害的,還是把他綁起來穩妥……捆神索!”
隨著一聲嬌喝,一根兩尺余長的繩索出現在神樂手中,她把繩索甩向伴夜,稍一沾及,那繩索立即如活物一般奮力遊走,把伴夜的兩隻手結結實實地捆在了一起。
“快說!把人藏哪啦!”
刀鋒再次緊逼,伴夜的脖頸隨即覺出火辣辣的痛感。
“我說我說!剛剛還和我在一起!後來就如你們看見的,不知道是誰把我推了過來。現在的話,有可能她還在先前那裡,也有可能被人給抓走了。”
“哦!”
慕尚娥收了長劍,往不遠處那棵被削去冠頂的大樹看去,憑她的洞察力,自然知道伴夜飛出的地方在哪,於是將微顫刀鋒對著前方,身形一躍,快速飛奔了過去。
這是要檢驗我說的是真是假嘛?唉!說假話真難!若是被她發現漏洞,待會可怎麽圓。伴夜心中慌得很,畢竟他是一時情急才說了謊,以前卻也並不常說,所以經驗還是有所不足,在應對策略上難免也有些捉襟見肘。
“你的臉色怎麽這麽難看?”
看著伴夜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神樂的眼眸不覺瞪大,懷疑伴夜是中了毒,或者是在泥汙的遮掩下自己的眼神不好使。
“要不你也用臉耕一下地,我看你的臉色能好到哪裡去。”
聞言,神樂小臉一窘,凝眉冷哼一聲,不願再搭理伴夜。
很快,慕尚娥毫無所獲地返回。
“什麽也沒有!你不會是蒙我吧。”
見慕尚娥手中長刀一晃,又像是要朝脖頸伸過來,伴夜急忙道,“沒有!怎麽可能!難道真被剛剛那個手賤的畜生劫走了!不行!我要去救穆姑娘!快放開我,
我要去削了那畜生的鳥頭。快點啊!再不放開我,那人就帶著穆姑娘跑遠啦!” 說話間,伴夜不住扭動雙手,似乎想要掙脫開捆神索,去與某個人拚命一般。
伴夜義憤填膺的舉動使得慕尚娥手中臉色微動,手中的長刀也未再向上抬起。
“你難道認識穆姐姐?”神樂眼眸骨碌碌一轉,被自己的推測嚇了一跳。
“認識!怎麽不認識!如果不認識那天我就不會去救她……你們不要廢話了!快點放開我,我要去追那頭短命畜生,救回穆冷凝!”
擲地有聲的話語,不容質疑的語氣,伴夜煞有介事的胡說竟使得慕尚娥和神樂漸漸為其所動,臉上滿懷敵意的表情也消散殆盡。
“那快走吧。”
神樂提著伴夜的肩膀,飛身躍至水池邊,慕尚娥緊隨而至。
可接下來該往哪裡走,兩人卻同時犯了難,用征詢的眼神看向伴夜,“往那邊追?”
她們還是信不過我啊。伴夜皺眉瞧了眼手上的捆神索,斷定自己還未能取得信任。
“這孽畜真是狡猾,你們小心點!它應該還藏在附近!我能嗅到它身上散發出的惡臭!快出來!有種做沒種擔當的孬種,血脈肮髒的賤貨!快出來領死……”
神樂和慕尚娥謹慎地靠在一起,舉起武器四下提防,不過聽伴夜滿嘴吐髒話,倒是微微有些驚奇,畢竟在貴族生活的環境中,幾乎聽不到這種蠻野詈詞。
這些罵人的方式和詞句, 伴夜是從聚風谷那裡學來的,他在那裡沒少挨打受罵,所以再汙齪的詞匯都是信手捏來,之所以不說得更難聽,倒不是他不想說,只是他拉不下臉去說罷了。
“你們兩個小丫頭太單純了!他是在誆騙你們啊。你們放聰明些,不要受了他的騙……”
一道聲音蒼老卻不失渾厚,如悶雷般響起,打斷了伴夜的詈罵。
伴夜心下咯噔一顫,沒想到剛剛推他的人不僅沒跑,還明目張膽地拆穿他,伴夜算是真動了肝火。
“見不得人的孽畜!就知道暗中傷人,快把穆姑娘還回來,我還可以原諒你!否則,我定要取你狗命!”伴夜氣呼呼地道。
高空一道黑白交錯的光影驟然飄落。
伴夜蹙眉瞪視前方,只見面前站著一名獨臂老者,其皮包骨頭的身體瘦長而單薄,看似貧瘠的皺巴巴頭皮上,竟生著濃密的蒼蒼白發,白發之間的臉部,顴骨凸出,嘴唇薄的就像一張略厚的乾皮。
“哼!年紀不大,口氣倒是不小!老夫來了,我倒是要看看你究竟有幾分能耐。”
老者犀利的眼光直刺向伴夜,令伴夜渾身寒毛倒立,心底隱隱發怵。
慕尚娥和神樂也被老者瘮人的形象嚇得不輕。
慕尚娥不由分說,一道刀光劃過,手中那把血色長刀已斬至老者肩頭。
“嗬!”
老者獨臂一甩,枯手一翻,一把玄黑色長刀霍然橫於肩頭。
只聽“鐺”地一聲,一赤一黑兩把長刀撞到了一起。
“敢與我鬼刀比刀,呵呵呵,小娃娃好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