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夜醒來的時候,並不止過去十天,而是整整過了十二日,十日之期到後,神樂曾進房間看過伴夜,見其身體外貌恢復如常,一直以來懸著的心終於落下,又想著伴夜多休息一分便有一分的好處,所以,即使到了伴夜給定的時間,她仍然嚴格吩咐眾人,不得靠近伴夜的房間,更不許大聲喧嘩,好在這十日裡,眾人也都習慣了輕言輕語、如履薄冰的生活狀態,剩下這兩日,別人自然做得也無甚難處。
伴夜醒來時,覺得身體頗為怪異。
“你醒啦!”
還未待體會這怪異來自何處,剛睜開眼的伴夜立即聽到一聲蒼老的問候。
歪轉過頭,伴夜見一名仙風道骨的老者坐於床邊。
“軒轅翼塵,你把他怎麽樣了?”
老者目光如炬,表情煞是嚴肅。
伴夜微微一驚,猛然回想起軒轅翼塵還被他困於衍空法陣。
“你是誰?為什麽問軒轅翼塵的事?”
伴夜的話剛吐出嘴,忽然想到那天在集雲客棧演武廳內,那道頗具洞穿力的聲音,那時只聽到聲音而未曾見到說話的人。
“老朽白千度,現委身於獵魔同盟。軒轅翼塵是我親自招入獵魔同盟的後輩,而且他到此處來,也是因為我的緣故,因此,我對他負有監管和照拂的責任,自然要關心他的處境。”
想著先看看軒轅翼塵的處境,伴夜稍一探查,忽地心下一悚,旋即眉頭緊蹙,胸口到四肢湧起一震戰栗。
“我的吞靈黑氣哪去了?”感到早先那股怪異的來源,伴夜頓時寒了心。
伴夜體內的吞靈黑氣所剩寥寥,除了左手間還有明顯的靈力動息,其余各處俱像是被抽空了一般。
而在左手間的衍空法陣中,那片虛無空間裡,軒轅翼塵早已耗光了靈力,像死人一般僵躺著,只見他披頭散發、兩眼瞪大如牛,嘴巴不自覺地張大,渾身散發著濃濃的呆滯與瘋癲氣息。
怎麽回事?
伴夜回想起在演武台上,曾感受到體內靈力的消失,只是那時傷勢太重,他的感覺更多地被痛楚所牽扯,而未能顧及其它。
伴夜不由陷入了思索。
“軒轅翼塵果然被你殺了?”
見伴夜神情陰沉,老者白千度突然發問,打斷了伴夜的神思。
轉向白千度,伴夜淡淡一笑道,“我不殺他,他便殺我,你說我該不該殺他。”
默然數息,白千度搖了搖頭道,“既然禍事已成,那老朽也無能為力了。”
“你要替他報仇?”伴夜警覺地道,同時稍稍抬起左手,打算趁老者不備之時,催動衍空法陣,將他也吸進軒轅翼塵所在的那片虛無空間。
白千度哀歎一聲,緩緩地道,“報仇也輪不到老朽的份,等軒轅翼塵的死訊傳回軒轅家族,自會有人來找你,你還是好自為之吧。”
伴夜冷聲一笑,“那你找我幹嘛?”
“老朽是來通知你,從此時開始,你正式頂替軒轅翼塵的位置,成為獵魔師團的一名精鋼級獵魔師。”
言罷,白千度拿出一塊巴掌大小的方牌。
方牌由精鋼所製,表面散發著清冷的銀光。
方牌的一面,刻著幾道古奧的符文,另一面則刻著幾頭張牙舞爪的獸類。
“這是獵魔師團的身份牌!”白千度表情淡漠地看向伴夜,“收下這身份牌,就意味著你加入了獵魔師的行列,日後除魔衛道將成為你的本分。”
“你的意思是,
我收了這東西,今後就要聽你的命令行事?” “獵魔師有八個等級,下級服從上級本就是鐵定的制度,你問這樣的問題,難道是想讓老朽聽命於你不成?”白千度冷冷地道。
“我若是不收呢?”伴夜左手醞釀起一股氣勁,準備啟動衍空大法。
白千度微微一笑,搖頭覷視伴夜。
“難道被發現了?”伴夜心下一虛。
“我勸你還是不要動什麽歪心思。我到此不是為了與你為敵。如果你逼我出手,我也不介意好好教訓你一番。”白千度目光如炬。
伴夜默然不語,暗自緩緩收斂了衍空大法。
“如今神州大陸崩壞在即,各路魔祟並出、肆意為孽,人間已無太平,老朽一路走來,沿途所見,各種慘象不絕於目,就連避世逸民也難逃大劫。你若是親自去看看,一定不會再如此麻木。面對妻離子散、家破人亡的無辜之人,即使是無能為力,只要是真正的神仕,都不會坐視不理。”白千度動情地訴說道。
伴夜眉頭漸漸蹙起,心下思緒翻騰。
聚風谷一派和樂的景象,雖然令他討厭但是卻吃苦耐勞的谷民, 鱗次櫛比的木屋,清冽的水池,全部浮現在伴夜的腦海之中。
如果他可以選擇,他願意同紫婧和追風一直生活在那裡。
可惜他沒有選擇的權力,亦沒有選擇的能力。
白千度把方牌放到床邊,起身道,“你要還是不要,好好思量清楚。”說完,轉身走了兩步,沒入一道憑空而起的黑影之中,消失不見。
黑影漸漸收縮。
黑影將要消失時,忽地發聲威脅道,“你若是敢不要的話,我就殺了那個叫神樂的小丫頭。”
一陣陰笑聲在房間內回蕩,笑聲任性而放肆,一下下敲擊著伴夜的耳膜,撞擊著伴夜的心臟,猶如被一隻大手握住,劇烈的壓迫感使他連呼吸都極為困難。
待笑聲消失,伴夜長舒了一口氣。
重新躺倒,伴夜伸手摸起方牌,放在眼前。
方牌忽地一亮,其上點點清光變得好似一抹銀霜。
幾個古奧的符文陡然變幻,顯出一行淺綠色的字來,“精鋼獵魔師7號,任務地點,末日森林。”
苦笑出聲,伴夜把方牌往榻側矮桌上一放,旋即坐起身體,運轉氣息,試圖聚集吞靈黑氣。
幾次下來,伴夜體內的靈力仍然是一片空虛。
“堪輿乾坤引!”
感受到夢幻寶典的回應,伴夜竟有了些許的慶幸之感。
“我怎麽感覺不到體內的吞靈黑氣?”
“你體內的靈力已成功化為靈精。不過,靈精現在並不在你體內,而是擁有自己的靈智後,自行逃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