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劍閣中尚且燈火通明,伴夜便被帶到了一方大堂之內。
大堂中間有一個直徑九丈的圓台,沿著邊緣,圓台上共擺有五十張低矮的書桌,書桌之上,筆墨紙硯俱全。
圓台中間有三名背向而坐的長袍老者。
見大部分人已是提前入座,伴夜趕忙隨意揀一張空座坐下。
“呵!你坐錯位置啦!那是薑家姐弟的位置。”
飛過來的冷笑聲雖沒有好氣,卻是極為甜嫩好聽,伴夜下意識循聲望去,卻見一名少年正滿眼鄙視地看向自己。
“咳咳……我還以為他就是第一個到的!”
“我也說不可能是他啊!”
“一副寒酸樣,若是在外面碰到,還以為是個散仕呢!”
“嗨!那裡!那裡是你的位置!”在左邊與伴夜隔了一張座位的錢無情,指向伴夜右手邊的座位道。
“咦!與那小鬼頭認識,莫非他也是散仕!”
伴夜起身走到右邊的一個位置坐下。
竊竊私語之聲愈發明顯,從表情上看,不少人對伴夜已心生憤慨。
台中一位老者輕咳一聲,嘈雜聲立即小了下去。
對場中眾人絲毫不加理會,伴夜雙眸輕閉,緩緩消解著渾身的倦意。
整整一夜,他幾乎是竭盡全力,方才將靈精分幾次融入了百川渡水體內,而百川渡水亦開始與他左臂融合。
由於融得太急,無論是他,還是百川渡水,都感到極大的負擔。
本來他以為這一過程可以很快結束,卻沒想到,直到被敲門從房中帶出時,結果仍在忙活個不停。
現在的他,恰似骨鯁在喉,既覺疲憊不堪,又覺難受不快。
所以,隻好輕輕閉上眼睛,舒緩疲勞,並用微不可查的速度,繼續接受百川渡水融入其手臂……
不多時,眾人再度躁動不安起來。
一陣香風飄過,伴夜忽覺身邊已坐了人。
“殿下!您的位置已被您鄰座的散仕坐過了,您不能坐!”
聽有人專門針對自己,伴夜眉頭不由蹙緊。
稍一沉靜,一道柔和而不乏威嚴的女聲傳入伴夜耳中,“為什麽?”
“座位已被他弄髒了,您這樣尊貴,應該重新安排一張專座!”
“坐都坐了,就不要那般費事啦!再說,若是真講究起來,大家共處一堂亦有不妥之處。可你也應該知曉,這些都是師團前輩們的精心安排,我們既然來了,就要遵從安排,切不可因為一些瑣事,給前輩們添麻煩。”
眼眸稍開,伴夜向左手邊的座位看去,眼縫中隨即映入了一名端莊淑雅的女子身影。
那女子朝他微微點頭一笑,伴夜忙睜開眼,點頭回了禮。
那女子似乎還要說話,卻被場中一道綿中帶刺的聲音打斷。
“考試即將開始!首先,我簡單介紹一下本場監考官。”一名蒙面男子站在三名老者旁邊,懶洋洋地道,“這三位都是三星獵魔師,擅長辨識和追蹤魔物,這場辨魔考試就由他們來監考。至於我,則是一名二星獵魔師,主要負責一些雜務,比如像現在這樣說說話,或者若是發現有誰恬不知恥的作弊,當場將之擊殺!”
聽著男子帶著濃濃威脅意味的話語,場中氣氛陡然死寂,連呼吸聲都是清晰可聞。
“接下來的一段日子,我與各位還會一直相處下去,所以奉勸一句,千萬不要惹惱我,否則的話,我這個人可是很記仇的……”蒙面男子繼續說道。
“下面說考試規則。你們聽好了,考試開始後,每隔一分鍾,你們面前的傳信紙上便會出現一個問題,你們若是知道答案,就拿起桌上的筆盡快寫下來,若是未能在一分鍾內把答案寫完,或者雖然寫完卻未能答對,那麽傳信紙便會自燃,考試隨之終止,而寫對的人則可以繼續作答,一直到決出第一名為止。”
“也就是說,考試終止的時間,是由最後兩人決定。”錢無情若有所思地道。
“你說得對。”蒙面男子笑道。
“得了第一有什麽獎勵嗎?”又有一人問道。
“考試結束後你們自然會知道。我要提醒的是,你們這次考試所得的分數,按照名次分為十檔,每檔相差一分,最後一檔得一分,第一檔得十分,所以盡力多答對幾題,即使堅持不到最後,還是有機會與第一名一樣,得個十分的。”
“那要得第幾名……”
“考試開始!”
有人又提出了問題,可是還沒待其問完,卻已被蒙面男子一句略帶勁力的開考聲喝斷。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射著大地。
劍閣與其前方的山谷卻仍然湮埋在陰影之中。
山谷中百獸齊喧,蔥翠的綠意忽地如潮水般滾動起來。
一棵巨樹從山谷中鑽出,無數虯枝如長龍般快速升空,直達天際。
虯枝之上,雜枝橫生,蒲扇大的綠葉疾速抽出,片刻之間,已是通達天際,遮蓋住整個勤書山脈。
環繞山頂的畫廊之中,無數盤坐的神仕駭然向外望去。
勤書山外,那些迷失方向、幾乎焦急發瘋的神仕,頭頂忽有一道雷音傳下,“向著那棵樹去!在本場考試結束之前,只要你們到得了那裡,便可參加下一場考試,到不了的話,就永遠迷失在此處吧!”
不少人升到空中,亦有人站在不知名的山頂,四處張望間,看到了那直達雲層的巨樹。
就像黑暗中的燈塔,那巨樹吸引所有迷失的人快速靠攏了過去。
“當倒數到一時,這場考試便告結束……
兩萬三千零五十二……
一萬八千三百四十一……
七千一百一十……
兩千三百四十八……
一千零一……
三百二十七……”
每隔一分鍾,那道雷音都會根據考場實況,報出即時淘汰後的人數,以提醒迷失之人大概還可利用的時間。
每一次報數,都令那些拚命趕路的人,心中悍然一驚。
劍閣之中,伴夜強打起精神,利用夢幻寶典,答得倒是順風順水。
“百獸騷亂,毒蟲肆虐,是哪種死魔出現的征兆?”
“冥魔。”
按照夢幻寶典的提示,伴夜迅速把答案寫好。
“要辨識冥魔,可通過查看其身體,一般來說,有一種紋絡難以隱藏,其名為?”
“荒古龍紋。”
大廳之內,又有幾人面前燃起一道火光。
“捆神索用在魔物身上,可會奏效?”
“對一般魔物有效,可是遇到死魔,卻不會有絲毫效果。”
噗噗噗……
一道道火光燃起,不斷變小的傳信紙飄飛而起,直至化為烏有。
“早年曾有一人著《魔物大觀》一書,把魔物分門別類、並詳述獵捕之法,此人姓甚名誰?”
“中州朝聖院誡靜,寫書用的是假名,自稱魏找道。”
中間原先閉目冥神的三名老者,不約而同地睜開眼眸,起身走向伴夜處。
伴夜雖然未留意老者的靠近,其他人卻是對場中的異動有所關注,特別是那些早已落試的人,俱是乍然瞪大眼睛,想看老者意欲何為。
見伴夜正在專心答題,三名老者身形輕動,晃身站到其身後,而後背手而立,仔細觀察著伴夜的一舉一動。
他們發現,伴夜每道題都答得極快,且每當答完之後,便低垂下眼皮,似乎極為疲倦。
靠近隔空探查之後,老者雖無法察覺明顯的異樣來,可伴夜那種過於沉寂、了無鉛華的氣息,反倒給他們一種欲蓋彌彰的感覺,他們冥冥覺得,此時的伴夜,似乎是一座蓄勢待發的火山,外表雖然冷靜,內裡卻是火熱無比……
百川渡水仍在緩緩融入伴夜的左臂,伴夜想盡快結束這種骨鯁在喉的感覺,所以一直未曾停止。
而三名老者所感覺到的火熱與不平凡處,也正是融合期間,伴夜與百川渡水靈力匯集的結果。
否則,以伴夜原先冷寂的體質,三名老者一定會覺得,他更像是一具寒屍,而非是像蓄勢待發的火山。
“《魔物大觀》把魔物分為幾類幾級,其依據又是什麽?”
“依據各自擅長的邪術,魔物可分為十類。而依據危險程度的高低,魔物又被分為十四級,普通魔物分九級,死魔按五級劃分。至於級別測算的方法,依據的是魔物體內魔素的含量,以魔血計數。”
“《魔物大觀》與《獵魔正解》孰優孰劣?”
“所指不同, 各有優劣,且兩書皆有紕漏,不乏主觀臆斷之處。”
“那你知道後書作者是誰?”
“托名於東陸主神,其實是後人偽作。”
“咦!這什麽鬼題目,怎麽像是在和誰對話!”
伴夜左手邊那名女子似發現其中端倪,隨即面前“嗤啦”一聲,傳信紙被燒毀。
“誰出的題目?我記得清清楚楚,哪裡錯了?”女子站起身,看向伴夜身後的三名老者。
老者搖了搖頭,用眼神瞥了一下伴夜,示意場中還有人答題,考試尚在進行。
見伴夜面前的傳信紙沒有焚毀,女子蓮步微動,亦站到了伴夜身旁。
三名老者對著蒙面男子點了點頭,蒙面男子似覺察出異樣,身形一閃即逝,而後悄無身息出現在三名老者面前。
其中一名老者對著伴夜指了一指,而後下了圓台,三人一起走出了大廳。
整個考場僅剩伴夜一人在答題,其他人面前的傳信紙,已俱是焚毀。
伴夜的卓越表現,讓他成了全場的焦點,他那懨懨不振、心無旁騖的架勢,雖然也迎來了讚許和敬佩的目光,但更多的卻是嫉妒、憤恨與不屑。
尤其是那名被稱為殿下的女子,一直站在伴夜身後,露出對伴夜頗為讚賞的表情。
這使得那樣衣著華美的貴族子弟,更是對伴夜懷生濃重的惡感。
可考試遲遲不收場,這種不快便久久持續,他們雖是心急如焚,可伴夜卻表現的四平八穩,讓他們只能一直乾巴巴一直陪考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