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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一年年流逝，而我卻不會更加年輕，生命是什麽?是在死神的侯見室小憩一下。”

　　安東尼奧撣了撣法師袍，坐了起來，“我以為像你這種經歷過很多次死亡的哥布林，應該知道死亡並不可怕。”

　　但地精只是流著淚，不斷重複“主人不會死。”

　　阿布確實是真心誠意對待安東尼奧的，如果某個人能在啟蒙之初就能遇到安東尼奧這種智者，那麽“感恩”、“求知”、“正直”、“純真”等等美好的品質出現在他的身上也毫不為奇。

　　也幸虧了安東尼奧是位“地精大法師”，他對地精沒有偏見。

　　安東尼奧當然知道巴巴托斯的死與這隻地精存在關聯，但老法師不是毫不講理，肆意遷怒之人，他只會把復仇之矛對準真正的凶手。

　　雖然地精阿布第一次與安東尼奧產生交集，是那次“哥布林的伏擊”，那時的阿布還會想著吃人，但責怪野獸為了求生去捕獵人類，無異於責怪雨滴為什麽要從天上落到你的腦袋上——責怪天性毫無意義。

　　值得一提的事是，阿布自己卻完全不記得它第一次伏擊的對象就是安東尼奧，識別其他種族的臉對於智慧生物來說，總是困難的。

　　當時的記憶對阿努來說已經很模糊了，仿佛它從未經歷過那些日子。

　　地精的語言中有句諺語——自然現在沒有地精記得了——Tempora mutantur ， nos et mutamur in illis[1]，就是拿來形容這種情況的。

　　士別三日，連地精也會有所不同，誰要是覺得阿布還是以前的那隻野獸，誰就是固執地認為人物都是一成不變的頑固派老先生。

　　在諾亞大陸，連真名都能發生變化，何況乎剛開智不久，本就是白紙的一隻地精?

　　因著安東尼奧給它帶來的命運的轉折，阿布的真名現在不是“阿努比斯”了，它的真名發生了改變，當然，在它獲得了第二個真名後，它便急急忙忙地告訴了安東尼奧，仿佛安東尼奧要是不掌握住它的真名就等同於拋棄了它。

　　“我應該有兩百歲了”，安東尼奧沒有理會磕著頭的阿布，他自顧自地說道，“我是克魯盎人，克魯盎人的壽命比人類長很多，卻仍是凡血，噫，哭什麽呢?無非是一死。”

　　“主人！您是我的老師！我實在不想和您分離！”

　　“現在還沒到分離的時候”，安東尼奧笑眯眯地說，“我還有很多事情要乾，還有很多人要擔心。何況，這個世界是如此美麗，我並不想輕易離開。”

　　安東尼奧示意地精朝外面看去。

　　初冬的風呼呼地掠過此處，他們的頭頂是蒼藍無比的純淨天空，下面是翻滾起伏的綠色波浪。

　　他們仿佛停在了原地，一動不動，但仔細觀察，所有的綠浪都在迅速離去，太陽的光照在綠浪的波峰，反射出條條白線。

　　遠處有隻雄鷹在振翅飛翔，天地萬物仿佛只剩下了他們這三個生物，壯闊無比，靜謐無比。

　　“這是赫爾大草原[2]”，安東尼奧說道，“是陸地上的海，但仍不算是海，真正的海還要壯闊，還要美麗。那裡有高達二十碼[3]的巨浪，這裡的綠浪和海浪一比，猶如嬰兒見巨人。”

　　“這還不算海?”

　　“當然，精靈的天空島在大陸的西北方，不需要經過海洋”，安東尼奧用了種阿努聽不懂的語言說了句話:

　　“這是赫爾人的語言，

歌謠《前往世界的盡頭》中的一句，這句話翻譯過來就是:巨狼之主迷霧現，森林之子利箭隨。也就是說，在前往世界的盡頭的路上，需要經過獸人和精靈的領地。”　　“巨狼是指獸人?”

　　“是的，他們崇拜巨狼格裡芬，獸人之主自稱狼王。上一代狼王剛死去不久。”

　　“主人是說烏骨·狼魂?”

　　“嗯，老狼王烏骨，他是太陽王的老對手了，幾個月前突然死去。”

　　“突然死去！突然死去！”阿布又嚷了起來，“這很危險！這裡有陰謀！”

　　阿布以前就準備過類似的陰謀，用以對付它以前的部落老大。

　　“呵呵，是的”，安東尼奧笑眯眯說道，“所以我們能輕松經過獸人的領地，獸人的強力人物現在都在爭權奪勢，無暇理會，也不敢理會我，這段路程會很輕松。”

　　“我們人類能從獸人內亂中獲得什麽好處嗎?我們能嗎?”

　　安東尼奧是人類法師，地精阿布接受的教育當然是人類的教育，站在人類的角度思考問題，對這隻地精來說，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在安東尼奧看來，地精阿布唯數不多性格特征裡，過於熱愛人類，忘記了自己的異族身份，是它最大的缺陷。

　　人們心中的成見是一座大山，任你如何努力都休想搬動。

　　當它一次次被它熱愛的人類傷害時，它還會堅持它的那些美好品質嗎?

　　即使如安東尼奧般智者， 也會擔心這個異族生物會不會在多次受傷後，走向極端，何況乎其他凡夫俗子?

　　也許他不該救下這隻地精，讓它石化可能是最好的選擇，但一來這只是隻注定不可能變強的地精;二來阿布只是白紙一張，只要一直帶著它，他總能教會它如何區別人心，以善待人的;三來，也是安東尼奧幫助它的最主要原因，這隻地精實在有著不同與常人的性格，它知進退，在該挺身而出時絕不含糊。而且對知識的追求比追逐花朵的蜜蜂還要熱情，這些美好的品質打動了安東尼奧。

　　所有的法師都異常尊重知識，也尊重那些尊重知識的人，僅僅第三點，就值得安東尼奧去幫助這隻地精了。

　　何況，這隻地精的問題，也並非毫無解決的辦法。

　　“獸人與人類的爭端不是你應該去費神的”，安東尼奧沒有回答地精的問題，他從不知哪裡拿出了一塊鏈表，丟給了阿布，“拿著，麥格的變形懷表，麥格是個偉大的變形系法師，這隻表恆定了一個變化法術，法術:變形人類。”

　　·

　　注:

　　[1]Tempora mutantur ， nos et mutamur in illis，地精語，意思為“時間在變，人亦隨之改變。”

　　[2]赫爾大草原，地區“赫爾草原—赫爾斯旺”的前稱。

　　[3]二十碼，約為二十米，碼是舊歷末期的度量單位，米是安徒生大學生統一了舊歷各國不同的度量單位後規定的標準長度度量單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