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爾斯旺堡。
地牢。
……
阿努比斯(Anubis)覺得自己倒霉透了。
哦,阿努比斯就是那位總是思考過度的野心家,不不不,不是那種面色死白,留著一撇小胡子,總是亢奮地站在高台上恣意揮灑唾沫的野心家,它不是人,它是一隻goblin,僅此而已。
諾亞大陸有句諺語,“長著獅子心臟的小貓咪”,當人們談起那些總是看不清現實差距的人時就會說“他就是隻長著獅子心臟的小貓咪”,如果關於阿努比斯的故事在未來能流傳下去,相信這句諺語可以精簡為“地精野心家阿努比斯”了。
但阿努比斯可不覺得當時的伏擊有什麽很大的現實差距,它只是跳出來,把蜘蛛引向那個老年兩腳怪,然後被光晃到眼睛,估計就是因此被哪條飛來的手臂絆倒,然後暈掉。
在這之前地精阿努比斯都覺得自己的運氣不差,但醒來之後,阿努比斯就覺得自己所有的好運都因“第二道光”而結束。
……
它第二次醒來時已經是中午,身無片縷,周圍空蕩蕩,之前還吵吵鬧鬧的同胞們消失無蹤,連帶那群灰色的蜘蛛也不見了。
它準備返回部落,關於部落的新廚子為什麽不見了一段時間,它可以編造出一百個借口來糊弄部落老大,雖然阿努比斯認為只需要一個借口就能輕松糊弄過去。
……
……
“不,不需要了”,當阿努比斯遠遠地看到部落老大的半邊身體時,它這樣對自己說。
醒來後的半個魔法小時,它靠近了部落,遠遠就看到部落的方向有殘煙升起,於是它立刻躲在陰影處,耐心等待一段時間,等它覺得危險過去時再,伏低身子,四肢著地,肚皮貼近地面,往腋下抹上一些嚼爛過的樹葉,讓體味盡可能地變淡,小心翼翼地摸近營地。
於是它就看見半隻部落老大,有腸子的那種。
“是狼!”
沼澤地是有狼的,雖然很少有野獸願意吃有“殺戮的味道”的地精,但總有偶爾的時候。
當阿努比斯得出“凶手是狼”這個結論後,馬上就遠離了營地——阿努比斯可是少有的比較乾淨的地精,野狼們估計會很喜歡把這個自己弄得漂漂亮亮的好食物的。
它決不去賭野狼們是否已經遠離。
它不敢再回部落,但是饑腸轆轆,從早上到中午沒吃過一點東西,而且不知道為什麽,以往還算美味的蟲子、可口的腐屍現在看來惡心無比,它隻好偷偷靠近最近的那個兩腳怪的部落,試圖偷點吃的。
兩腳怪的部落防守嚴密,但好在它已經有過潛入經驗,部落裡所有的同胞都知道它有根木矛和一個獸皮袋子,但它們的空蕩蕩的腦袋從沒想過這些東西是怎麽來的——除了使用兩腳怪的小刀和針線,地精還能有什麽辦法做出木矛和獸皮袋子呢?
而小刀和棉線正是上次潛入兩腳怪的聚集地後獲得的戰利品,針則是拿魚骨做的。
自從那天阿努比斯“覺醒自我”後,讓自己強大就成了它的本能。
如果不是部落裡的鐵只能由老大使用,阿努比斯肯定要隨身攜帶那把小刀,而不是把它藏在營地裡的一塊石頭下,而現在只能過幾天再回去取出來了。
……
……
“不,不能了”。當地精阿努比斯呆呆地看著眼前趾高氣昂地“嘎嘎”叫的白鵝時,它這樣對自己說。
半刻鍾前它從一個狗洞中鑽出來,
迎面撞見這隻白鵝,半刻鍾後它被揪到一個金發鐵罐子兩腳怪前,而現在那隻白鵝就在它眼前得意地“嘎嘎”叫。 就在那個金發鐵罐子兩腳怪拔出他的劍時,阿努比斯很理智地從地上扣出一大塊爛泥巴,迅速又嫻熟塗到自己身上,同時嘴裡大喊蹩腳通用語“老爺饒命,老爺饒命!”
金頭髮鐵罐子兩腳怪沒有殺它,阿努比斯相信,是“殺戮的味道”救了自己。
如果說還有什麽事情是比無家可歸,被鵝追著啄,被抓起來丟進地牢,在地牢裡忐忑又饑餓地面對未知命運更倒霉的話,那就是,它告訴了那個白袍子兩腳怪自己的名字。
第二道光帶來了第二次死亡中,阿努比斯在一片“空”中獲曉了自己的名字(但它以為自己只是暈過去,衣服武器被無恥的族人搶劫了)。
所以當那個白袍兩腳怪用地精語詢問它的名字後,它下意識就回答了。
僅僅過五個心跳的時間,它就後悔了。
……
安東尼奧從沒有想過一隻地精會擁有名字,地精可以被叫做一群地精,一隻地精,半邊地精,但無論如何,地精應該是沒有名字的。
現在已經不會有地精給自己起名字以便區分自己和另外一隻地精了。
安東尼奧只是覺得這隻地精可能有些不同,它表現得更像人而不是它的野獸似的同胞,安東尼奧只是隨意地問了一下它的名字,並不期望得到回答。
但那,位,哥布林真的用地精語回答了一個名字。
安東尼奧好奇地用地精語重複了一遍。
聲音從他的嘴唇喚出。
下一刻,老法師看見地精語寫成的文字憑空浮現在他眼前。
七道流淌著細細光屑的金色鎖鏈捆住了那個名字, 那個名字縈繞著不詳的墨綠色光芒,金色鎖鏈末端交織盤旋,直接纏繞在老法師的五指之上。
安東尼奧認出了那個名字指向的內容:“死亡中誕生的”,“死亡的”。
人們很難辨識另一個種族的生物的面部特征,但安東尼奧僅僅給那隻地精投向更多的注意力,他就立刻想起來這隻地精是今天早上引走影子蛛向他奔來的地精。
理應死去的那隻。
巴巴托斯,死亡,祝福,復活的地精,真名……所有的線索都匯在一起,安東尼奧感到了冷意。
晚秋深夜的赫爾斯旺已經有些冷了,風吹過大門,推動出不詳的吱嘎聲。地牢的火把發出“啪啪”的聲音,那是蛾子撲了上去。
火光跳動不已,但就在一瞬間,所有的火焰都被壓的死死的,所有的火焰都到了最暗的時候。
火焰幾欲熄滅,而風聲卻開始隆隆作響,城堡忽然響起陣陣不詳又淒厲的鴉啼。
站在老法師背後的牢房看守突然覺得毛骨悚然,他看不見金色鎖鏈,看不見墨綠色真名,但他覺得自己每一根寒毛都豎了起來,每一寸皮膚都在死死地向身體擠壓,每一次呼氣都像吞下一團寒氣。
就像是被頂級掠食者身上的味道嚇得不敢動彈的綿羊。
“現在,給我好好講講你的故事吧。”
安東尼奧揮揮手,讓幾欲崩潰的牢房看守和不明所以的年輕領主離開地牢,他用通用語這樣對地精阿努比斯說。
他的聲音低沉,仿佛有雷聲響蕩在這個狹窄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