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天再來還是直接去廣播站,這對於秦俊來說不是個問題。今日是今日畢,他可不想為這再多耽誤一天。從西門進到主校區,問了幾個同學,秦俊照著地址就找了過去。
拾級而上,剛上到三樓迎面就碰見一個女老師。女老師大概三十出頭,面色焦急,還沒容秦俊張口打聽,就急切的說:“怎麽才來?這麽多人就等你了。”
“呃……老師我是……”
“你是不是到廣播站?”
咦?莫非這位老師能掐會算?怎麽來這事兒都知道。
“是啊。”
“是就別廢話。”
女老師是真急了,扯著秦俊的袖子就走,轉眼就到了廣播站門口。推門進去,女老師催促說:“抓緊熟悉稿件,你只有不到五分鍾的時間。”
廣播站空間不大,裡面寥寥幾個人,其中幾個男生負責調試設備,一個熟悉的身影坐在麥克風前,這會兒正好奇的回頭張望。
苗瑾摘下耳機,眨眨眼很是驚奇的道:“秦俊?怎麽是你?”
“可不就是我。”
苗瑾說:“你……你什麽時候進的廣播台?”
“剛進來啊。”轉頭,發現女老師已經沒影了,秦俊說:“方才那老師好像是弄錯了,我是找你有事兒。”
“有什麽事兒等會兒再說……你確定你不是替班的主持人。”
秦俊堅定的搖頭:“不是。”
苗瑾痛苦的捂臉:“完了,播出事故啊!”時間緊迫,容不得她惆悵,她緊忙看向一旁:“劉健,你來跟我搭檔。”
旁邊一個滿臉青春痘的哥們嚇得說話都不利索了:“我?我……我不行。”
“嘖,怎麽就不行了?就屬你在節目組待的時間最長,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嘛?”
那哥們連連擺手:“不行不行,我說話都磕巴,你找別人吧。”
別人?屋裡就這麽幾個人,其他幾個不是嗓子不行就是設備離不開人,就劉健一個……誒?等等!苗瑾上下打量了下秦俊,貌似這家夥說話聲音很有磁性。
“沒辦法了,秦俊,只能你上了。”
秦俊連什麽節目都不知道,上什麽上?
“我也不會這個啊。”
“很簡單的,我們的節目是新開的《心情驛站》,就是讀讀文,念念同學來信,偶爾會有熱線電話打進來。相聲你看過吧?”
“看過。”
“你就當是說相聲的捧哏,我主要負責說,你偶爾捧下哏。”急促的說完,苗瑾瞥了下時間,雙手合十急得直跺腳:“拜托拜托,大恩不言謝撒。”
好好的姑娘給急得方言都飆出來了,秦俊這會兒能說不答應嗎?
“好吧,那我試試。”
苗瑾長出一口氣,緊忙把一份稿件遞給秦俊:“趕緊看稿子,一會兒能接就接,接不上有我呢。”
七、八頁的稿子,秦俊又沒練過量子讀書,兩分鍾的時間連第一頁都沒看完。六點鍾時間一到,柔和的鋼琴BGM準時響起,劉健那哥們發現秦俊還在看稿子,趕忙跑過來給秦俊扣上了耳麥。
苗瑾深吸一口氣,用低沉的聲音念白:“時光輪轉、四季更迭,忽的發現歲月匆匆,只因我們一直不曾停留,行色匆匆。讓心靜一靜,讓腳步歇一歇,這裡是心情驛站,讓我們傾聽你的心聲。同學們,大家好!又到了每周三晚六點的心情驛站,我是主持人瑾瑜,主持人輕風因為身體原因不能到場,所以坐在我身邊的是廣播台的新人,
秦風。” 輕風……秦風……秦俊頓時有種身處都市深夜廣播台的既視感。起什麽名不好,非得叫這個,剛才就不能跟自己商量一下嗎?
見秦俊沒反應,苗瑾趕忙說:“秦風,跟同學們打一下招呼吧。”
“大家好,我是秦風。”
苗瑾接茬道:“今天照例我們會分享一篇校友的散文,題目是《用生命奮鬥》。偈語曰:上帝愛我,所以懲罰我。我說,上帝在第十九層……”
秦俊聽了個開頭差點就噴了,偈語是佛家用語吧?後面跟著的上帝是什麽鬼?再往下聽,這位文藝校友主要講述了自己高考失利又複讀高三的歷程。要多慘有多慘,父親失業,自己生病,渾身都是出血點,血小板都快沒了。然後複讀成功,以優異的成績考進了工大。接下來什麽學校提供的貸款、勤工儉學,老師、同學的關照,最後說正是工大給了他重獲新生的機會。
或許是前世雞湯被灌惡心了,反正秦俊聽得直膩歪。不就是家境不好,複讀一年,外加生了點病嗎?誰家還沒本難念的經了?這一會兒對整個世界絕望、一會兒又重獲新生的,這哥們承受能力也太差了點,難怪第一年沒考好。
歪頭瞥了苗瑾一眼,這姑娘還沒被雞湯文惡心到,讀得很起勁不說,還感同身受的紅了眼圈。嘖,至於嗎?
一篇爛俗雞湯文讀完,切了一小段音樂,苗瑾收拾情緒緊忙囑咐秦俊一會兒看她眼色行事。
BGM漸小,苗瑾對著麥克風說:“好了,又到了同學來信環節,節目的熱線電話已經開通,如果你想分享生活中的喜怒哀樂,請撥打xxxxxxx。”
“這是一位大三學姐的來信。最近要考托福,每天早起晚歸,回到宿舍還會點著手電背單詞,感覺腦子被完全榨乾。有沒有補腦子的偏方。這個據我所知,食補與中醫針灸都會有效改善精神不濟,當然,最主要的是要保證有效睡眠。我分享一個我個人的經驗……”
苗瑾巴拉巴拉說了一大通,說完突然道:“秦風,對學姐的問題你怎麽看。”
秦俊想了想說:“補腦子的辦法很簡單。吃虧。”
“呃……”苗瑾怔了怔,所幸反應很快:“吃一塹長一智?”
劉健那哥們噗嗤一聲就笑了出來,屋裡另外幾個人也捂著嘴憋笑。
苗瑾難以置信的看著秦俊,這妹子已經接不下去了。
秦俊什麽場面沒見過,這會兒自然不會怯場,自顧自的說:“呵,當然,我是在開玩笑。我覺得緩解腦力不足最好的辦法就是讓自己放松下來。”
苗瑾長出一口氣,心說還好給圓了回來。她緊忙接過話頭:“好的,我們來看下一封。這位同學說,他出生在南方,在當地算是中等身高。到了工大立刻就感受到了壓力,發現自己幾乎是全系最矮的,這讓他很有壓力,也沒那麽自信了。嗯,我覺得身高不是問題,拿破侖……”
秦俊就知道苗瑾得拿拿破侖說事兒,但實際上拿破侖在當時那會兒絕對算不上矮。苗瑾雞湯灌完,猶豫了下,又問秦俊的看法。
秦俊說:“這位同學,你得這麽想,你個子是矮,與此同時所有人見了你是不是都抬不起頭?誒,這麽一想是不是自信多了?”
還能這麽解釋?苗瑾又愣神了。
秦俊一看這不行啊,直接從苗瑾手邊抽走一封信:“來看下一條。這封信來自一位女生。我160,能找個180的男朋友嗎?”秦俊咂咂嘴:“這是體重嗎?你要是一百六,你也只能找個一百八的了。減減肥吧,好不好?”
一旁的苗瑾再也忍不住了,關了麥克扶著桌面咯咯咯直笑,她又生怕笑出聲造成播出事故,只要硬生生憋著,笑得極為辛苦。
秦俊一看,這哪兒成啊?趕緊又看下一封:“再看這條。嗯,這是個男同學,問,圖書館為什麽不讓穿拖鞋……嘖,圖書館的確不能穿拖鞋,因為你這摳完腳,回頭人家還得舔書呢。是吧?不太好。”
苗瑾剛剛緩過來點,腦子一轉立刻腦補出秦俊說的畫面,當即又笑趴下了。
得,接著念吧。
“來看看這個。為什麽每次早起上廁所,總有人蹲在裡面玩兒遊戲機……嗯,不玩兒遊戲機你讓他玩兒啥?也不能玩兒屎啊?”
秦俊不知道的是,這會兒校園裡已經瘋了。躺寢室裡無聊收聽校園廣播的,聽了秦俊的段子,笑得前仰後合,隨即呼朋喚友、奔走相告;路邊的廣播喇叭底下,原本排隊打水的學生們也不著急打水了,大冷天擠在喇叭下面邊聽邊樂。 也虧著這年頭手機沒普及,不然一準有人為秦俊打call。
直播還在繼續,秦俊又抽出一封信:“……我沒談過戀愛,請問初戀是用來練手的嗎?”秦俊琢磨一下說:“初戀怎麽是用來練手的呢?單身才是用來練手的好不好?”
有電話打進來,劉健跑過去接起來一聽,找秦俊的!聽語氣很生氣,急切間說著一口粵語方言,劉健是一點兒都沒聽懂。好容易安撫住妹子,電話剛扣上又響,這回是個男生,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直言要問秦俊一個問題。劉健這會兒已經反映過來,嚴格來說這都算播出事故了,哪兒還敢讓秦俊接熱線?一咬牙,乾脆拔了電話線,這回算是清淨了。
“……新聞聯播播完總播出收拾稿子的片段,工大校園電視台的新聞也這樣,這是為什麽?嗯,新聞聯播不知道,工大的倒是能說說。我們主要是為了告訴你,我們胡說八道是打了草稿的。”
“……人為什麽總會對失去的東西念念不忘?我覺得你怕的不是失去,怕的是失去以後找不到更好的替代品。對吧?分手了還對前男友念念不忘,那只能說明你現在的男朋友不怎地。趁早,趕緊分了吧。”
“……太在乎自己在別人眼中的形象,導致活得很累,怎麽辦?嘖……你也不是什麽明星、政要,誰沒事兒老關注你?所以放松點吧,你沒那麽多觀眾。”
“……寒假做兼職翻譯賺了兩千塊錢,打算出國窮遊,有沒有可以推薦的國家?有啊,齊國、魯國、秦國、燕國、蜀國,距離不遠,還不用辦簽證。”